《久时》冬蓂

17、第 十七章 秋游地点定

　　秋游地点定在M城的城郊森林公园，众人在公交车上嚷了一路，尽情抒发心底的喜悦。可一到目的地，大半人瞬间蔫了，兴致直接消了大半——没赶上好看的秋景，树梢上的叶子都快落光了，放眼望去光秃秃的一片。

　　吴加豪率先垮下脸，长长的“啊”了一声，踢了踢路边干枯的树枝：“不是说森林公园秋景绝美？合着咱们来赶落叶尾巴了？”
　　沈佳梦四处张望，连连叹气：“亏我前一天特意带了相机，这下拍出来全是枯树干。”
　　王雨荷就站在沈佳梦旁边，身后跟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女生，闻言道：“没关系啦！这么多人呢，年纪的颜值担当都在咱们班呢！你拍照技术又好，肯定会出片的！”
　　沈佳梦笑了一声：“嗯！”

　　谢一时揣着口袋，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萧瑟的林木，神色平平，本来就没对景色抱有多少期待。白运稀走在他身侧，侧过头看向他：“失望了？”
　　“还好。”谢一时淡淡开口，“比起风景，至少不用待在教室刷题。”

　　班主任杜登河拿着扩音喇叭在前头招呼，划定自由活动区域，约定中午12点集合野餐。话音刚落，人群呼啦一声散开，三三两两钻进林间小路，速度之快，独留班主任们在这里大眼瞪小眼。
　　王秃无奈地笑了一声：“这帮兔崽子……”
　　杜登河摇了摇头，招呼王秃：“走，咱俩也进去转转。”
　　八个班的班主任也顺势散开。
　　白运稀当然是自然而然跟上谢一时的脚步，两人脱离喧闹的大部队，沿着僻静的小道慢慢往前走。冷风穿过枝桠，卷起地上枯黄的碎叶，沙沙作响。

　　“往这边走，我刚刚看见有一片小湖。”白运稀轻轻扯了扯谢一时的衣袖。
　　谢一时顿了顿，顺着他指引的方向前行。绕过一片灌木丛，一汪平静的湖水猝不及防映入眼帘。岸边残存着几株迟暮的红枫，寥寥几片红叶浮在水面，反倒成了整片山林里唯一亮眼的色彩。

　　“没想到还有这种地方。”谢一时停下脚步。
　　白运稀弯起唇角：“运气不算太差。”

　　两人寻了块干净的大石并排坐下，四周安安静静，远处同学的说笑声隔着林木变得模糊。
　　白运稀从背包里翻出两罐热牛奶，递一罐给谢一时。温热的罐体驱散了指尖的凉意。
　　“早料到山上风大，特意提前买的。”

　　谢一时拉开拉环，小口抿着牛奶，目光落在湖面飘荡的落叶上。
　　白运稀悄悄侧过头，肆无忌惮打量他的侧脸。秋风掀起谢一时额前碎发，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心底那点隐秘的欢喜又悄悄冒了出来，他连忙收回视线，假装眺望远处山林。

　　没过多久，吴加豪一行人寻了过来。
　　“可算找到你们俩！快点，咱们找地方铺野餐垫！”周高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后面跟着被拽进来的刘齐，举着手里大包零食招呼道。

　　一群人挑了一处向阳的空地，铺开垫子，薯片、面包、饮料摆了满满一地。杜登河和王秃也被拉了过来。吴加豪拆开一袋饼干，含糊不清地吐槽：“景色虽然拉胯，但野餐还算靠谱。”

　　大家互相争抢零食，吵吵嚷嚷。白运稀不动声色把几包甜度适中的糕点推到谢一时面前，谢一时瞥见，没有推辞。
　　沈佳梦看了王雨荷一眼，掏出放在书包里的相机，冲着大伙喊道：“来，看镜头！”

　　临近正午，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杈洒落，暖意难得铺满地面。刘铭正在追着吴加豪要回刚刚被他抢走的那包薯片，目前已经围绕着垫子跑了好几圈，闻言吴加豪丝毫不要脸的再绕回来强行揽住刘铭肩膀，好兄弟的比了个耶！
　　快门按下的前一秒，白运稀不动声色往谢一时身边靠紧了半寸，肩膀轻轻贴上他的肩膀。
　　谢一时敏锐察觉到贴近的温度，余光瞥向身旁的人，却没有挪开。

　　合照结束，不少人四处闲逛，吴加豪拉着周高跑去远处探险，喧闹的空地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人。
　　风卷着干枯碎叶擦过草地，四下静了许多。
　　“湖边拍的照片，晚上我整理好发给你。”白运稀开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野餐垫边缘。
　　“嗯。”谢一时垂眸，随手把散落的包装袋收拢。
　　白运稀侧过身静静望着他，眼底漾开浅浅笑意：“今天能找到那片小湖，也算意外收获。”
　　谢一时闻声转头，恰好撞进白运稀盛满温柔的眼眸。
　　秋风掠过枝桠，簌簌落下来几片枯叶，他沉默片刻，微微颔首：“运气不错。”

　　等到集合哨声响起，众人收拾好垃圾，陆续往大巴车走去。

　　来时一路喧闹，返程车上大半人玩累了，没了方才叽叽喳喳的劲头，纷纷靠着车窗昏昏欲睡。谢一时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白运稀顺其自然坐在他身侧。
　　车子平稳驶离森林公园，路面轻微颠簸，窗外枯树林飞速向后倒退。谢一时侧头倚着冰冷车窗闭目休息，意识半沉半浮。

　　不知过了多久，肩头缓缓落下一重温热的重量。
　　谢一时睫毛轻轻颤了颤，缓慢掀开眼皮侧目。白运稀已然睡熟，脑袋无意识偏向这边，稳稳抵在他肩膀，绵长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谢一时的上臂布料。

　　少年长睫垂落，平日里总带着几分狡黠的眉眼彻底舒展，安静温顺。
　　谢一时身体骤然僵硬，浑身肌肉下意识绷紧，本能想要微微挪开，动作顿在半空，终究还是停住了。

　　车厢里充斥着均匀的呼吸声，远处偶尔传来零星小声交谈。沈佳梦正在跟王雨荷看相机里拍的照片，无意识的回头发现了靠窗这一隅的小动作。她快速的推了推王雨荷，示意她回头看，王雨荷也顺着看了过去，一顿，又回过头看了沈佳梦一眼，两人无声的笑了。
　　谢一时不敢大幅度转头，只能用余光悄悄描摹白运稀的侧脸。秋风在外呼啸，车厢内密闭温热，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过分。

　　白运稀睡得并不安稳，随着车辆晃动，脑袋又往他肩头蹭了蹭，发丝扫过谢一时脖颈，激起一阵细微发痒的触感。
　　谢一时屏住呼吸，指尖蜷缩起来搁在腿上，心跳莫名不受控制地加快。
　　他从未和旁人靠得这般亲近，清晰嗅到白运稀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杂着秋日冷风带来的松木气息。

　　他悄悄调整坐姿，刻意放缓呼吸，尽量稳住肩膀，不想惊扰熟睡的人。
　　心底乱糟糟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这片落在肩头的重量，并不让人反感。

　　又过了十几分钟，大巴碾过一处坑洼，猛地颠簸一下。
　　白运稀倏然睁开眼，眼神茫然混沌，愣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正靠着谢一时。他猛地直起身，耳尖毫无预兆地泛起一层浅红。

　　“抱歉……不知不觉睡着了。”白运稀轻咳一声，掩饰心底的慌乱，目光躲闪，不敢直视谢一时。

　　谢一时面上依旧看不出太多情绪，淡淡应声：“没事。”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方才被对方依靠的那几十分钟，安静漫长，却一点也不讨厌。

　　白运稀悄悄平复心绪，状似随意地开口：“肩膀压酸了吧？”
　　“还好。”谢一时望向窗外，刻意压下语调里不易察觉的起伏。

　　白运稀侧眸望着他线条利落的下颌，心底那股翻涌的喜欢再次蔓延开来。
　　他很想凑近问问，刚刚自己靠着他的时候，谢一时心里在想什么。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静静陪着他一同看向窗外不断后退的枯木。

　　光秃秃的林子算不上好看，可身旁坐着谢一时，这场略显失望的秋游，好像也变得圆满起来。
　　车厢里满是此起彼伏的浅眠呼吸声，白运稀压低音量，轻声开口打破沉寂：
　　“今天一整天，难得不用刷题。”
　　谢一时微微偏头，对上他明亮的双眼，沉默几秒，轻轻吐出两个字：
　　“确实。”

　　大巴缓缓驶入学校大门，刺耳的刹车声惊醒一众昏昏沉沉的学生。大家揉着眼睛，拎起背包乱糟糟排队下车。
　　吴加豪老远冲两人挥挥手，扯着刘铭先一步往教学楼走，没顾上喊他们。

　　人群四散，大部分同学结伴奔向宿舍，主干道上很快清静不少。谢一时和白运稀并肩慢行，脚步放得很缓。傍晚的风裹挟凉意吹过来，卷起路面干枯落叶，在脚边打旋。

　　白运稀单手插着校服口袋，时不时侧头偷看身侧的人，犹豫片刻开口：“今天在湖边拍的照片，晚上整理好发给你。”
　　“好。”谢一时应答，目光落在地面滚动的枯叶上。

　　“其实叶子落光也不算坏事，”白运稀轻笑，“至少人少，安安静静的。”
　　谢一时抬眼，恰好撞进他含笑的视线，心头微顿。他想起返程车上，枕在自己肩头温热的脑袋，耳尖不易察觉地微微发烫，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

　　两人走到岔路口，一边通往宿舍楼，一边是自行车停放区。

　　谢一时停下脚步：“我去推车。”
　　“那我往这边走。”白运稀顿住，舍不得就此分开，又找不到理由多留片刻，顿了顿补充一句，“晚上记得看消息。”

　　“知道了。”谢一时微微颔首，转身准备离开。

　　“谢一时。”白运稀忽然出声唤住他。
　　少年回头，眼底带着一丝疑惑望向对方。
　　白运稀喉结轻滚，最终只是扬起嘴角：“明天见。”

　　“明天见。”

　　谢一时转身走向车棚，走出几步，下意识往后瞥了一眼。
　　白运稀还站在原地，静静望着他的背影，察觉到回望，坦然扬起手臂轻轻挥了挥。
　　晚风掠过树梢，满地枯叶片片翻滚，谢一时收回目光，心底悄悄沉淀下一点柔软的暖意。
　　这场落空秋景的秋游，终究留下了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