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你的搭档在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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绫濑川次郎在车站出口等人。
他不管自己脸上迷茫混合烦躁的表情，和与身高体型不匹配的稚气，在人流量最大的出入档口多么违和，思绪混乱。
昨天练习结束教练开车送绫濑川回家，路上通知他得参加U12选拔会的消息。
绫濑川还没有来得及向教练抗议，就被一句“通过海选的只有你和彩纪，彩纪已经答应参加了哦”给击沉了。
……怎么可能？！
单方面的不愉快争执并未发生，坐在车里绫濑川次郎想了很多很多。他不愿意贸然怀疑他人，因此暂且按捺下被擅自安排事到临头才得知的茫然，以及如同遭到伙伴背叛一般的委屈。
相应地，绫濑川回到家问妈妈借用手机，在真由爽朗的嘲笑声中扫掉自己最后的犹豫，给飞世家拨通电话。
是飞世爸爸接起来的。绫濑川刚发出一个“您好……”，电话那头喊了些什么，接听的人就换成了彩纪。
“喂喂？听得见吗，绫濑亲，你到家啦？”
“听得见，嗯。那个、彩纪……”
听着彩纪依旧充满活力的声音，绫濑川下意识抿出一个小小的微笑，又想到自己打电话的原因，嘴角迅速耷拉下去。
“教练说……给我们拍的视频是送去国家队选拔的。”
绫濑川次郎开始讲述。他将自己在教练的车上产生的困惑、不满连同恼怒一件一件地说出来，他越说，心中越怅然。过程中，彩纪一直耐心地听着，偶尔发出认真领会的附和声。
直到绫濑川落下最后一句：“我觉得教练的做法很讨厌”，斩钉截铁。
飞世彩纪在电话那端突然笑了一声。
绫濑川次郎：“……你笑什么。”
绫濑川对彩纪这时持有的天真散漫感到不快，仿佛困扰他的问题在彩纪那边轻描淡写地揭过，简直……
而绫濑川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心绪，被其中陌生的恼怒冷不丁刺了一下，羞耻感制止他开口，即便他想问彩纪事情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潜意识笃定彩纪给出的“答案”不会让他失望——可对彩纪刨根究底，他做不到。
“哈哈、绫濑亲，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很敷衍啊？”
彩纪带着笑意的声音擦过听筒：“抱歉抱歉，我现在确实有点开心，不过，不是因为你说话的内容，而是我在高兴你愿意对我说这些、我好像更加了解你了。”
“对了，绫濑亲明天有没有空？和我出来玩吧~每次和你一起玩都超开心的！明天放假，如果你不在我会无聊死的，求你了~就我们两个，正好可以当面谈谈选拔会的事情……我想更多地了解你的心情和想法，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嗯。”
这时候真由路过，抱着飞世妈妈前些天登门拜访的礼物（一沓新潮流服设搭配样刊），探头一看，睁大漂亮的眼睛，语气夸张地戳破他，“呀！次郎～你怎么脸红了？”
绫濑川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赶忙捂住电话筒，先想起来应付彩纪几声，约好碰头的时间地点，再抬头气鼓鼓地瞪着比他大不了多少的三姐，恼道：“小真！看你的书去啦！！”
……
“嘿，这里！”
一个响指唤起绫濑川的注意，他抬眼一瞅，站在面前的人——熟悉的、明亮的翠色眼睛，打理成偏分的栗色短发——神采奕奕的，可不就是飞世彩纪！
彩纪今天敞着一件布满黑枝鹅黄栀子图样的浅米黄底衬衫，纯黑短背心打底。
显然，无论是裤脚略皱棕黄色沙滩裤，还是深色长袜，黑色高帮帆布鞋，琥珀色的手链……都和衣服凑成同色系的和谐搭配。
这种特意打扮，让绫濑川顿时生出惊叹的嫌弃感。像出现在真由收藏的杂志里的搭配，如果辣妹是个形容词的话，无疑适合安在现在的彩纪身上——他一侧的头发还别了三个不同色的方卡子！
……这是要干什么！
绫濑川心里这么想，也这么问出来了。
“出来玩嘛——”
飞世彩纪笑嘻嘻搪塞过去。
彩纪有点怀念大家每次见到他私服时违心地比大拇指说潮的日子了，有队员去告白还是求他捯饬的决胜战衣和必杀惊喜，成不成功另说，但是穿搭和礼物在女孩子那边确实好评如潮。
“好啦，绫濑亲，能不能先陪我去冷饮店坐一会儿？我最喜欢的西瓜椰子芭菲今天特供——”
彩纪拍拍自己单肩挎的黑棕撞色邮差包，神气地一抬下巴，许诺到，“我有券，双人爽吃！”
走进装修风格明亮粉嫩的店内，挨着擦拭明亮的大落地窗坐下，绫濑川那种受骗的感觉更强烈了，他看着彩纪仿佛回归主场，惬意地呼吸冷饮店里糖果和奶油的甜味，撑着手掌，小幅度拉伸肩背。反倒是自己预设的来势汹汹的气焰被戳破，漏的只剩一些拘谨。
在造型朴素、份量奇大的玻璃碗端上来之前，绫濑川一直盯着菜单上的某个点看，就是不看笑眯眯的彩纪本人。
彩纪会说什么呢？彩纪看上去心情很好，为什么？绫濑川次郎假期见到小伙伴的明快心情又稍稍变得郁闷了，他不愿意去想彩纪到底是因为即将品尝到芭菲而开心，还是为即将用“绫濑亲无法拒绝的理由”说服自己而开心，又或者两者都有。
教练告诉他彩纪已经答应去参加选拔会的时候——他明明很生气的，有很多很多话在心里乱撞，胸口闷闷的。
但是、但是看到彩纪……他又觉得好像自己可以被轻易说服。
绫濑川对这样反复无常的自己感到羞耻，他坐立难安，恨不得拽着什么人问清楚他到底哪里有问题。
如果不是他有问题，为什么他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美味的芭菲和一个与朋友约会的普通假期呢？
如果不是他有问题，为什么彩纪的无所谓、表现得像只有他对整件事感到生气呢？
他……彩纪会给他答案的、对吧！
盛着奶油慕斯、椰汁冻和大块西瓜的玻璃碗端上来了，白玉丸子和冰淇淋点缀其间，还有些分辨不出来的小料零零散散充实构架，一尊庞大完美的甜品塔！
绫濑川用指尖在玻璃碗沿轻轻抹过，“芭菲”一上桌他就明白彩纪在搞什么名堂，他的注意力连同郁闷的心情……可恶，差点就被收买了！
对面的彩纪已经把拍照的手机塞了回去，拿起精致的长柄勺，迫不及待地铲下一大块冰淇淋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绫濑亲，这家冰淇淋很细腻，甜度也刚好噢？”
绫濑川长长吐出一口气，心情沉重地握住勺子，有样学样地挖下一大勺西瓜，丰沛的、冰凉的汁水入口，他的心情忽然平静下来。
……这也是飞世彩纪的安排。
“彩纪，你说我们是一直向前走的……”
绫濑川次郎找回自己的声音，他闷闷低头，西瓜、果冻、冰淇淋，只要他微微咀嚼，便轻易地在口中融化，如同他怎么也组织不起来的措辞。
不想伤害他人的情感、同时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真困难啊。彩纪在处理这种事、处理人际关系的时候会怎么想呢……也会觉得艰难吗？
绫濑川不去看彩纪，生怕再被带偏话题，他知道只要自己开口，彩纪总会倾听，但那不代表彩纪没有自己的想法。
绫濑川只好先从自己的感受说起。
“可是我不想走那么快、那么远，我只想和朋友一起玩……”
见彩纪沉默，勺子也停住，绫濑川急忙解释：“棒球也是！我啊、我其实比不比赛都可以的，斑比的大家真的很好、我……我只是想和大家一起，我不想去选拔会！”
“小安去参加了棒球补习班，小伊游戏也不怎么打了，三、四年级的队员们很依赖我们……如果不能以足立斑比的名义比赛的话，那些准备不都白费了吗！”
飞世彩纪在斑比作用和意义一度比肩教练，自从确定比赛开始，他就以踏实的行动，极具凝聚力地将大家统筹在一起，分配下去明确的目标计划，后续也联合教练补上了适配个人的清单，手把手教导队员守备，有空就组织棒球学习小课堂，尽心尽力。
还有……能明显感受到彩纪对于“投手”的偏爱。
飞世彩纪确立自己的地位后，第一件事就是将绫濑川次郎推向大家向心的地方，说什么“这是ace的待遇，以后还有很多很多这种场合，绫濑亲你提前适应适应”。
绫濑川的勺子不安地切割着西瓜，鲜红的汁水浸泡这冰淇淋，他搅和的区域霎时混沌一片。他不想把决定变成彩纪与小伊、小安之间的权衡，更何况当前也没有给他决定的余地。
“彩纪你，其实很不愿意当捕手吧，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说——”
绫濑川忐忑地瞄彩纪的脸，冷静的双眼，认真流露的表情。
“彩纪，不为了比赛，也不为了我，以后，你打开心的棒球，我们一起开心地玩，可以吗？”
当然可以。
没想到小学生绫濑亲还会征询别人的意见。
彩纪动了动勺子，继续铲冰淇淋吃，他在间歇讷讷回复：“其实，我现在能和绫濑亲一起打棒球，就已经很开心了，跟是不是捕手没有关系。”
“我，确实不是捕手。”
彩纪有点恍惚，他听着绫濑川的话，察觉到绫濑川为他退让的态度，心里很不是滋味——
投手和捕手，赛场相互配合的搭档，在生活上也关心照顾。他不像雏桃吾那样，对绫濑川次郎的每一丝情绪都明察秋毫，了如指掌。
彩纪很想给绫濑川剧透，让他安心一些，就说，你以后会遇见的捕手，是个说话直率、偶尔会很不客气，但胆大心细、个性可爱、在专业领域踏实锻炼并取得成就，足以与你成为“没有异议的搭档”的人。
可是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彩纪无法确定能否与以往的旧识顺利汇合、再重新认识来过。
期待感是很重要的调味剂。
飞世彩纪郑重地说：“绫濑亲，你会拥有自己的捕手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你的搭档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