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第 48 章 ...
-
奚雾仍旧游刃有余,她抬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身上的香水味自耳后幽幽飘进了沈弋的鼻腔,清冽又馥郁,沈弋怀疑她这些年未曾换过香水。
“你要躲到哪里去?我不光知道你的花店在哪儿,我还知道你住在哪儿。”她肆意地侵吞着沈弋面前的一小团空气,靠的越发近,声音也越发低,“甚至我还知道你店里有个喜欢你的小姑娘,还有一个做音乐的邻居,她也喜欢你。”
“啧。”奚雾那张姣好的面容下隐藏的不耐烦终于表露出来,“你怎么还是这么受欢迎?”
沈弋尽可能的缩起来,低头向下看去,两人身体越靠越近,几乎没有任何缝隙。
“你看她的眼神不一样。”奚雾的声音更轻,却离得更近了,她凶狠道,“沈弋,我不准。”
沈弋一直觉得,奚雾有些疯魔。
“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沈弋声音有些颤抖。
奚雾低笑一声,她退后半步,端详着沈弋看似波澜不惊的一张脸。
沈弋自认是一个成熟的大人,这些年来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人,都甚少乱了阵脚,甚至不敢直面对方,慌不择路到只想逃跑。
更令她绝望的是,她现下逃也不敢逃。
她只期许着分别多年,奚雾不能像从前一样,轻易就读懂自己的情绪。她知道自己此刻仍能维持着冷静的表情,尽管只是虚张声势。
奚雾仍旧目不转睛的盯着她,沈弋慌乱地想,她又在找自己的破绽了吗。
直到奚雾挑眉,扯起嘴角傲慢的嗤笑道:“你又忘了,我们之间,我说了才算。”
她说罢就转身走开,扭动着腰肢让出沈弋面前的路来。见沈弋没有动静,才又命令道:“回去坐下。”
沈弋沉默着照做。
奚雾满意地看她坐回沙发上,就要朝着她再次走过来。
沈弋觉得自己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堵得呼吸困难。
幸好,奚雾并未如同预料中一样和沈弋挤在同一张沙发上,她可以从沈弋身前经过,捧起了咖啡递到沈弋手中。
“Aurora的手作咖啡,你喜欢的口味,尝尝看,我应该没有记错。”
直到沈弋麻木地啜饮了一口,奚雾才满意地回到了自己的老板椅处坐下,她开始发号施令。
“可以放下了。”
沈弋依言放下咖啡,重新正襟危坐。
奚雾一改刚才冷厉的模样,又柔声问:“怎么样,喜欢吗?”
沈弋听到奚雾如同恋人一般柔情蜜意的语调,觉得恍如隔世,她终于主动抬头看向对方:“你到底想做什么?”
奚雾笑而不语,托腮欣赏着沈弋的怯懦,而后又像女王一样颁布旨意:“离那些女人远一点。”
“凭什么?”
奚雾的笑意瞬间消融:“难道你不知道吗?”
沈弋痛苦地摇头。
“没关系的,弋弋。”奚雾又拿出了那种甜蜜的语气,“如果你管不好自己,我就会像以前一样,帮你处理好一切闲杂人等的。”
那些沈弋从来不愿提起的往事,沈弋被迫再次想起,如遭雷击。
“合作继续,晚些时候我会去找你,不许躲起来。”奚雾惬意地向后靠坐,她对今天的会谈的效果很满意,不必再进行下去了,她下了逐客令,“回见,弋弋。”
Aurora带着沈弋离开三楼的时候,沈弋恍惚间听见她说了些什么,却又听不真切。
“沈设计?”
沈弋回过神来,撞进了Aurora探究的眼神里。
“你没事吧?”
沈弋摇了摇头,发觉自己已经回到了酒店一楼,Aurora一路把自己送了下来。她摇摇头说:“没事。”
“你的脸色很不好,如果不着急的话,应该去一趟医院。”她诚恳建议。
沈弋朝她挤出笑脸:“好的,谢谢。”
Aurora见她转身就要离开,还是又关心道:“如果实在不舒服,可以在大堂里休息一会儿,好些了再离开。”
留在这里吗?
云栖只是一间普通的酒店,但此刻却仿佛被奚雾的气息笼罩着,鼻腔里那股熟悉的香水味道挥之不去。
据说与气味相关的记忆能够维持数十年之久,即便一去经年,时移事易,相同的味道再次出现时,彼时的心情也能随着这气味出现时同时在心中浮现。
看来是真的,效果甚至更甚,沈弋觉得后颈正隐隐作痛,已逾多年早就恢复了的伤口,似乎也要卷土重来。她有些恐惧地抬手摸向后颈,仍旧光洁。
这儿是那个疯女人的地盘。
再次反应过来这一点时,沈弋迈着大步,匆匆离开了云栖酒店。
沈弋没有回花店,也没有回家。她在人潮中漫无目的地四处乱走,暴雨忽然倾泻而下的时候,她走进了身边的一家书店。
沈弋喜欢书店,翻动书页的声音并不吵闹。
她随手抄起手边的热门书籍翻开,脑子甚至并没有反应过来映入眼帘的那些字是什么,直到她迷蒙间意识到语句有些熟悉时,才翻回封面。
《依恋与亲密关系》,她读过这本书。
记忆不受控地涌现出来,沈弋有些厌恶自己良好的记忆力。
她记得那个下午,她闷在图书馆,坐在靠窗的位置,从借阅区随手翻来了这部书。
细细读了一会儿,一团阴影笼罩下来,奚雾抽走了她手里的书,随手翻了两页,然后嗤笑着丢回她面前。
“这种纸上谈兵的废话,你也信?”奚雾俯身,双手撑在桌沿,将她困在椅子里,眼里是对蛊惑沈弋势在必得的倨傲,“想知道亲密关系怎么建立?跟我来不就知道了。”
是的,就是这本书。
奚雾。
奚雾。
奚雾!
怎么哪里都有奚雾。
记忆与现实交叠,沈弋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书架,几本书哗啦滑落在地。
店员闻声抬头,沈弋顾不得道歉,身形有些摇晃地离开了书店。
——
宋宅客厅,灯火通明。
宋乘月坐在沙发一端,直视着对面的宋知行。
“你到底想要什么?”她质问时脸上尽是不屑。
宋知行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乘月,我是你哥哥。我做的一切,当然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宋乘月冷笑,“宋知行,你真觉得自己能演一辈子我哥哥?”
“别这么说。”宋知行放下杯子,不忘演绎着好哥哥,“爸妈马上就到家了。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别让他们觉得我们在吵架。”
“吵架?宋知行,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你从以前开始,就是这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模样吗?”
“你知道的,乘月,你说这些话根本动摇不了我。”宋知行起身上楼,嘴角噙着笑留下这句话。
——
沈弋没再回花店,也没回家,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她很想去见宋乘月,告诉宋乘月自己也遇到了天大的麻烦,这次她能不能帮帮自己。
回过神时,已经站在Echo酒吧门口。
她推门进去,姜添彩正靠在吧台边,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沈弋?你怎么……”姜添彩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滴水的头发,话没说完。
“宋乘月在吗?”她声音沙哑。
姜添彩摇摇头,眼神里带着担忧:“她说家里有事,今晚应该不过来了。你……没事吧?要不要坐下擦擦?”
沈弋像是没听见后面的问话,只是极轻地摇了摇头,惨笑着道别。
“没事。谢谢。”她转身,又走进了雨里。
发生什么事了?姜添彩皱着眉给宋乘月拨去电话,可漫长的等待过后,无人接听。
雨不知何时停了。江风带着水汽吹来,有些凉。
赵心仪沿着江边步道慢慢走,心里乱糟糟的。一抬头,却看见前方长椅上坐着个熟悉的身影。
沈弋靠在椅背上,望着黑沉沉的江面,一动不动。头发还是湿的,贴在脸颊和脖颈,像个被丢弃在雨夜、忘了收回的娃娃。
赵心仪心里泛起酸涩,她从未见过沈弋这副样子。
她走过去,在长椅另一端轻轻坐下。隔了一会儿,才低声问:“老板,你怎么了?”
沈弋没反应,好像没听见。
“老板?”赵心仪又唤了一声,声音更轻,“出什么事了,可以跟我说说吗?”
沈弋终于极慢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又转回去看江面,摇了摇头。
沉默。
赵心仪见过各种各样沉默的沈弋,她自信总能清楚的读出那些沉默背后的意味。可今天她有些不敢信任自己的判断,老板她……是在害怕吗?
赵心仪看着沈弋微微发抖的肩膀和紧握的拳头,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能让沈弋这样淡然恬静的人变成这样。
她心中的烦躁忽然被更浓烈的不安与心疼盖了过去。她犹豫了一下,慢慢挪近了些,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弋的背。
然后,她将沈弋的头轻轻扶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老板,有事要讲出来,闷着会生病。”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是赵心仪。而且……是现在没那么喜欢你的赵心仪。你可以放心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