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今昭》十添

30、第 30 章 蓁蓁……

　　四日前傍晚，南禺山。

　　黑峰寨今日抓到了两只“肥羊”。

　　晚间庆功宴上，为首的雷云豹满脸横肉，一脚蹬在长条椅上，手中提着一坛酒高举过头顶，粗狂的声音掩不住眼底的贪婪：“弟兄们！今日丁老三又抓到两只肥的，待赎金到手，给弟兄们叫几个美娇娘玩玩！”

　　手底下人哄然大笑，有些人的笑声还染上了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儿。

　　“大哥，咱那屋后头不关着一个吗？”

　　突然有人提议到。

　　“对啊对啊，让兄弟们先解解闷啊！”

　　“她男人说是筹钱，这都快过去五日了还不见动静，别不是连媳妇孩子都不要跑了吧！哈哈哈哈哈！”

　　“一个穷酸秀才能有多少钱？要我说，干脆玩玩撕票得了。”

　　说话之人坐在席间末流，可他嗓音剌耳，如被砂纸磨过，叫席间人都听了去。

　　黑云豹右手边的丁老三先坐不住了：“嘿我说屠山枭，敢情这人不是你费老鼻子劲绑回来的？老子钱还没到手！我看谁敢动我的票！”

　　屠山枭一声嗤笑，将酒碗往桌上一撇，离开席间。

　　另有三人看了看当下情形，互相交换眼神，悄无声息也离了席，跟着屠山枭去了。

　　关押徐枫和小伍的柴房四面皆是厚实的土墙，仅设了道破旧木门做出入口，唯一透光的地方是房顶栅栏式的天窗。屋内堆满木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

　　山匪将他们二人绑进山时全程蒙着眼，幸而徐枫早有防备，将鉴影粉抖落于沿途中，他们现在只需要耐心等大部队打上来。

　　小伍坐不住，挣脱开绳索后想透过木门上的洞眼探探外面情况。

　　或许是看他们一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富家公子，一个是畏头畏脑的瘦弱小厮，山匪压根没想着派人把守门口，都跑去庆功宴凑热闹了。

　　小伍透过洞眼没瞧出个什么来，外头漆黑一片，仅远处斜插着两支火把。

　　“公子，严松叔他们什么时候来啊，属下都闻着烤肉味儿了。”

　　“他于我们也年长不了几岁，你把他叫老了。”

　　徐枫回应小伍的话，手上却没闲着。

　　待双目习惯了夜色，他在柴房中慢慢摸索，终是在几摞木柴后头的拐角处摸到一把砍柴用的柴刀。

　　拿在手中掂量了下，应该够用。

　　小伍又观察了会儿，正打算就此罢辽，恍惚间隐隐约约望见有三四个身影从土屋拐角处显现。

　　“公子，公子！”小伍轻声呼喊：“似是有人朝我们这过来了。”

　　徐枫闻声也来到木门前，透过另一处洞眼察看，不远处确实有四道身影。

　　他将搜寻来的另一把柴刀递给小伍，给他使了个眼神，两人一左一右、一立一伏贴着门框处。

　　然而想象中的破门未入并未出现，却是听见从隔壁传出来女子的呼喊声，夹杂着孩童啼哭与男人咒骂声。

　　小伍将耳朵贴在木门上想仔细分辨下，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公子，隔壁……好像有人在呼救？！”

　　徐枫耳力好，听得更真切，确实有人在呼救。

　　他内心估摸了下时辰，距离和严松约定好的子时还有一炷香的时间，此时贸然闯出去定会打草惊蛇。

　　可若见死不救……

　　手中柴刀越攥越紧。

　　徐枫抬眉，对准门轴处猛然挥刀！

　　下一瞬，柴房木门轰然倒塌。

　　在隔壁土屋门口望风的两名山匪被突如其来的声音镇住，还没认清眼前情况，双目不知被什么反光物件晃了一下，脖颈处骤然发凉，而后有温热液体喷出，紧接着双双倒下，砸出声响。

　　“搞什么？望个风都不会？真扫老子兴。”

　　屠山枭停止手下动作，正想扭头教训一二，多年来的经验突然让他嗅到危险，身子比脑子反应迅速，直接翻身躲至一旁。

　　看清来人后，脸上表情更加掩不住的兴奋：“没想到啊，你这小白脸竟然会武？正好，爷来松快松快！”

　　徐枫挡在前方，示意小伍先去救人。

　　他将柴刀横于胸前，眼神狠戾地盯着屠山枭。

　　小伍则来到妇人面前，迅速拉拢好她被扯开的衣物，将她和身边哭喊的孩童撑起，询问道：“能走吗？”

　　妇人抽泣着点点头。

　　“出门右拐有间柴房，你们先躲在那里。”

　　妇人听话照做，抓起自己的孩子连滚带爬地出了门。

　　屠山枭啐了一口，“真是笑话，你们能跑到哪去？爷先办了你，再去办了那娘俩！”

　　说实话，徐枫对此一战并无十足把握，对面还余两人，他这边也是两人，但有一点他清楚，那就是一定要速战速决，否则耽搁太久引来其他山匪，届时会更麻烦。

　　那两名山匪看起来虎背熊腰的，蛮力定是上乘，徐枫决定先攻下盘。

　　几个回合下来，双方皆挂了彩，不过屠山枭因受场地所困，还是徐枫二人略占上风。

　　刀光剑影间，徐枫用柴刀挑起地上尘土，穿过尘雾出击的方向却不是朝屠山枭，而是他身边另一名山匪。

　　一击毙命！

　　场上局势瞬间扭转，变成了二对一。

　　“呵，真是小瞧你了，原来你不是柔弱的富家公子，你是来踩盘子的。”屠山枭吸入不少尘土，嗓音更加沙哑。眼底凶光不减：“那就看你今日有没有命回去了！”

　　屠山枭暴喝一声，抡起劈山斧就是一记横扫，逼得徐枫和小伍后撤几步，他则趁这间隙撞破土墙，踉踉跄跄落在屋外空地上。

　　徐枫和小伍紧追其后。

　　二人以速度和巧劲与之对抗，打得屠山枭连连后退。

　　眼看场上情况不利，屠山枭又一次抵抗住小伍的进攻后直接将手中劈山斧朝着他的方向甩出，自己则往聚义厅逃去。

　　那一记斧头屠山枭是使了全力，小伍体力不支无暇躲闪。

　　即将砸向他的面门时徐枫伸手挡了一下卸掉大半的力，却还是被锋利的斧刃划伤左臂，落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鲜血汩汩涌出。

　　“公子小心！”小伍惊呼出声。

　　徐枫却顾不及此，他暗道不好，如果让那山匪跑去喊了支援，他俩和那对母子今日恐怕要交代于此了！

　　思及此他瞄准屠山枭的背影抛出手中的柴刀，那柴刀像是长了眼，精准扎进屠山枭的小腿，顿时皮肉外翻。

　　屠山枭砰然倒地，从小腿处传来的感觉疼得他嗷嗷大叫，面容扭曲：“你个杂碎！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结果动静之大终是引起了几名巡山的山匪的注意。

　　“是二当家的！”

　　“二当家的！快来人！二当家的遇袭了！”

　　“来人啊！”一名山匪扶起屠山枭。

　　见到有弟兄们过来，屠山枭底气也足了，像只红了眼的恶狮吼道：“给爷杀了他们！”

　　徐枫捂住伤口大口喘息，手中已没了可用的武器。

　　小伍护在他的身旁，势要与山匪们决一死战。

　　就算今日要交代在这里，他也要多带走几个山匪的项上人头，不亏！

　　结果下一瞬，有呼喊声和打斗声从聚义厅的方向传来，众人还未弄清楚状况，两支利箭呼啸着破风而来，“咻咻”两声，屠山枭身旁的两名山匪应声倒下。

　　“公子！属下来迟了！”

　　再一看，缘是严松带领官兵们顺着一路洒下的鉴影粉提早攻了上来。

　　困扰了南禺县半年多的山匪隐患终于全全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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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完小伍绘声绘色的转述，叶昭苏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眼神不自觉飘向徐枫的左臂。

　　原来此行这么凶险，原来他受了这么重的伤。

　　刚刚自己……打了他那么多下，他怎么就不知道躲呢。

　　心里不知怎得，一股酸涩劲涌上心头。

　　这种感觉，好似从前打碎了一盏祖母最喜爱的琉璃花灯一般心境。

　　对，就是这样！

　　徐枫见叶昭苏一脸愧疚，立刻宽慰道：“没有小伍说得那么严重，”而后又踢了小伍一脚：“你这小子，不去醉仙楼当说书先生真是可惜了了。”

　　小伍捂住屁股噤了声，可怜巴巴缩在一旁。

　　他也是为了公子着想，公子怎么就不能记他点好呢。

　　叶昭苏甩了甩头，将心中不适抛之脑后，抬眼故作轻松道：“正好，前段时日孙大哥来府里做客看望我阿兄的伤势，带了一些大营中的猛药，不过他没用上，我去拿几样来给你用用。”

　　末了又加了一句：“可别说我借花献佛啊，你记得和孙大哥说一声谢谢就行。”

　　徐枫愣了一瞬，而后化作一声无奈的笑意：“行，我晓得了。”

　　“那我先回去了，你不用送了。”叶昭苏说完朝一直等候的竹月招手，转身正要迈步离去，徐枫开口叫住了她。

　　“昭苏。”

　　“嗯？”

　　叶昭苏刚一回头，便见徐枫从怀中掏出一小物件递了过来。

　　她伸手接过，借着月色细细打量，竟是一只还没巴掌大的小狗样的泥偶，那憨态可掬的模样捏得惟妙惟肖，可以想象到此匠人的手法之高超。

　　叶昭苏心底泛起一阵欢喜，双眼锁着掌心之物，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哄小孩儿呢。”

　　“在南禺县的集市上随便买的，是仓促了些，不过捏这泥偶的老师傅是南禺县很有名的手工匠人，正巧碰上他老人家出摊。”徐枫解释到。

　　而听到他说这话的小伍心里头不乐意了，眼白默默地翻上天。

　　确实是公子随便上集市买的，但却是他一天往集市跑八百回！去探那捏泥偶的老师傅是何时出摊。

　　“你若不喜，下次我定给你寻个好的。”

　　徐枫说得又快又急，生怕她将手中的物件丢掉。

　　叶昭苏看看泥偶，再看看徐枫，也不正面回答喜不喜欢这小物件，只把它仔细握在手中。

　　“你早些歇息罢，明日我们还要商讨阿钰的大事呢。”语调轻快，能听出声音的主人此时心情尚好。

　　徐枫心下了然，唇角勾起浅笑：“好，明日我去找你。”

　　叶昭苏道完别朝府门外走去，背过身后再也压不住那上扬的嘴角。

　　明月高悬，溶溶月色笼着少女离去的背影显得有些不真切。

　　徐枫抬手用手背贴上额头。

　　果然发了热。

　　小伍在耳边絮絮叨叨不知说了些什么。待到感官稍稍回神，人已经躺在床上了。

　　“公子，药马上好，您坚持住啊！”

　　紧接着便是关门声，耳边的嘈杂终于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迷迷糊糊中，似有人影慢慢靠近。

　　“蓁蓁？”

　　徐枫低声呓语，而后坠入沉沉黑暗。

　　蓁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