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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 “回合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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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当天,季惟岁是睡到中午才幽幽起床。
他没有工作需要处理,更没有要去拜访的亲朋好友,换句实话说,现在国内也没几个认识他的人存在了。于是便借着好不容易的空闲时候好好调一调时差,以防万一之后会有忙起来的时候。
冬天的正午若是失去阳光的普照,那就是个和清晨差不多的景象,拉开窗帘,灰蔼的色调没让一夜不见光的眼睛感到不适。房间有地暖,季惟岁赤脚站在落地窗前,映入眼帘的是花园里繁忙的身影。
花园设有恒温花房,隔着透明蒙棚对比两边,一边是花团锦簇生机盎然,一边则是白雪连天寂静萧萧。负责照看花房的佣人需要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换班,记录开花已经不同品种的当日状态,以防止娇嫩的花朵们在某个无人的空隙时分,凋谢枯萎。
老实说,这样违背自然生长又耗时耗力的行为,季惟岁很难欣赏的来。他只看着打发大脑开机的时间,等脑子跟着身体一起醒过来后,便穿起拖鞋去了浴室。
“咚,咚,咚。”
洗漱完他去敲艾利顿的门,觉得有必要告诉他一声自己搬家的事宜。可握着手机等了半天门也没人开,这时候阿姨上楼打扫卫生,告诉他少爷早早就走了。
他后知后觉才想起的确应该如此,打开手机看一眼时间,十二点四十七分,现在都是快下午了。
不见人那就用手机发个消息通知一声便好,不过就是让他知道这个消息就行。其实也乐的他不在,否则做些什么都要顾及着他会不会捣乱。这种防范不是空穴来风,自从季惟岁提出回国以后,艾利顿的很多举动就变得让他有些皱眉头了。只是基于对前几年的他的一种信任,所以季惟岁尚且只将这种怀疑存在脑子里。
房子他在回国前就已经托中介找好了,等着明天一早去看看环境就订下。季惟岁需要在今天打包好东西,这样等房子确定好后的第一时间就能搬走。越早离开才能让他心安,毕竟分手了还和前任住在一起,始终给他一种不伦不类的感觉,多一天心里就多一份谴责的声音。
他带回来的衣服不多,只是冬衣都太有分量,比较占空间,笼统的用一个行李箱装起来还勉强可行。
书房的陈年旧物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已经不是太重要的东西了,昨晚欣赏完了烟花秀,他也都仔仔细细看了看,分拣出学生时期读的文学作品打算捐出去,挑的都是保存的完好没有被受潮影响的。
剩下的一些他实在想不到有什么用,甚至可以用破铜烂铁来形容也不为过,左思右想片刻,还是决定拜托管家通通丢了出去。
当时夜已深,天空已经不再飘洒雪花,城市里声浪依旧热闹,只是不比先前那一时要激烈。管家抱着一垒东西出门,几步路把东西扔进了垃圾桶里。
拍了拍手上莫须有的灰尘,一转身,迎面看到了之前在老宅做过客的阮家二少爷,他穿着一身浅咖色羽绒服,和身边的一众朋友说说笑笑向这边走来。陆管家从前到后大致看了几眼,基本都是自己叫的上名号的少爷小姐们。
他们几个刚看完了烟花,意犹未尽,寻思不如自己亲手去放玩个过瘾,便心想既动地叫了跑腿从商店买了东西回来,如今几个人手上提着各式各样的烟花,长的短的圆的扁的,应有尽有,正往车库赶,准备到郊外的可燃地去。
天色虽深,但管家站在照亮范围极大的路灯下,即便是一身融入夜色的黑衣,阮镜邰显然也能在第一时间认出他。何况那标志性的络腮胡子,实在很有特色。
阮镜邰原先还在和瞿缘安争辩着什么烟花放起来最安全,抬头看到熟人,他立马撇下还在决一胜负的对方,笑着挥手呼唤:“陆管家新年好啊!”
“阮二少也好。”陆管家先一步看到他,脸上早早挂起来微笑,同样朝他恭贺:“新年安康。”
这栋别墅自被买下后就一直是陆管家负责打理上下,他也就住在别墅里头,既方便工作,也是在看守这偌大的建筑。所以相比常年不归的艾利顿——其实是一次未归,他才是阮镜邰较为熟悉的邻居。
阮镜邰看书时经常和他隔着花园聊天,所以遇到了也自然要说上几句话。
“陆管家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等陆管家和身边朋友们都挨个道了贺,阮镜邰看了眼往常这时候应该早已熄灭灯光的别墅,此刻却比自己家寻常还要璀璨,隐约猜到了什么,好奇问他:“家里是来人了?”
陆管家回过头来如实回答:“是的阮少爷,我们家大少爷从国外回来了,正在里面吩咐事宜呢。”
“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这几天一直住在这里,怎么没注意到过?”阮镜邰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歪着头,流露出些许惊讶:“不会是连夜刚回来吧?”
陆管家说:“是今晚落地的。回来的比较突然,所以很多东西还没来得及备下。老宅那边都还没来得及给消息。”
阮镜邰回忆了一下,说:“何奶奶和我提到过,你们家大少爷一直在国外生活,何家的生意也大部分在国外,逢年过节也都是在国外相聚,他好像从小到大也没回来过几次吧?怎么这次回来的这么突然?公司没出事吧?”
“当然不会,”陆管家笑道,“是少爷带着——”
“那是谁。”
陆管家的话还没来得及全部脱口,这时一直隐在中心没说过话的善影塘突然开口问。没有任何征兆的询问,让在场所有人都有些惊愕。
“影塘?”阮镜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却发现这个人已经不在自己的呼叫频道内。
张挽露见状挑了挑眉毛,一声口哨吹的婉转,比开口调侃还使人想入非非。裴庭则只顾着张嘴和瞿缘安四目相对,彼此交换眼神后,瞿缘安冲他耸了耸肩。几个人在瞬息间确定了自己的震惊一致后,视线默契的聚焦在善影塘那完全,出神且交付此刻所有专心的眼睛。
他对此毫无反应,双眼始终一动不动望向二楼的某处阳台前,就连双手也不自觉握紧了袖口。那这他情绪大波动的讯号。从语气上分析,他是非常自然的,表情或许有过倒也不至于失态,除了打断别人话这么不礼貌也不符合他风度的事情,十分暴露他某些积极的可知。
阮镜邰实在细致,作为和善影塘唯二从娘胎就是朋友的人,相比瞿缘安这个观察有缺的“莽夫”,他格外了解并洞悉善影塘的所有小动作。他先是看了一眼那被刻意隐藏在背后的动作,默默静了一瞬,才和听了他话后有所行动的大家一起,顺着他的视线齐齐看过去。
复古样式的阳台上,一人穿着灰色大衣,被温黄灯光描绘的纤瘦身影正背对着他们散漫靠在栏杆上,手捧着一本书细细翻阅。热茶被他随意放在身边,雪花从屋顶落进杯子里,他无知无觉的端起来抿了一口。
他低垂着头,金色及腰的卷发随意披散在身后,稍微动了动便微微侧开了身子,虽依旧看不清样貌,但光是那高挺的鼻梁和优越的面部轮廓也能知其貌不凡。
距离稍微有些远,那人并不能察觉身后的路上正有一群人在望向自己,他只是依旧安静的看书,期间接了电话,开口时声音微弱传来,听起来似水柔和,没有口音,很标准的普通话。直到接完了电话,他起身离开,这个时候才好像是听到了动静,于是在推门进去的一刹那,那人回头匆匆看了一眼,当即怔愣。
他不明所以,但还是和对视着他的几人礼貌点头。他走的太快,那短暂的回头并没让大家一睹他的容颜。但就在那一个点头里,众人便对他生出了无尽的好感。
或许是氛围刻画了一个温柔的形象,所以温柔又礼貌的人总能轻易受到喜爱。
“哇……”瞿缘安不禁发出一声赞叹:“怎么和演电影一样。”
张挽露手快如燕,一掌打在他胳膊上,压着声音说道:“闭嘴吧你。”除了他,大家都知道这个时候其实并不适合袒露赞美。因为一不留神,就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印象。
“那是我们少夫人。”陆管家乘机做起了介绍来,也是给刚才中断的回答补上续接:“我们少爷是和他一同回国的。”
阮镜邰在众人稍微回过神来前率先收回了目光,立马明白过来,说:“所以是回来见家长了吧?那就不奇怪了,中国人吗?还是华裔?”
“这些我还不了解……”
“……有空吗,我们明天聚餐,能不能跟你家何少爷说一声,正好给他接风,也是邻里间好好见一面认识认识……”
“好,我回去就同少爷知会……”
他们继续说些什么,善影塘也无法再听到了。他一整个心都被那实在神似的背影紧紧抓住,就连瞿缘安将他的手机从口袋里偷了出来,又明目张胆的放到他眼前晃了又晃,他也无动于衷。就像是一只生更发芽的鸟,双脚被扎根大地,无法飞翔,不愿飞翔,不能飞翔。
太像了,哪怕几年时光过去,那个身影都始终铭记在心,纵使模样千变,他也能一眼认出。
这个背影在他梦中几乎常驻,有时是过去回忆的剪影,有时是基于过去描补的当下,总之,永远是坚强不息,看起来冷漠疏离,但从来不失细腻温吞的。因此,永不敢忘却。
只是这一位……听意思,应该是女生了。
他无声呼出一口气,不知是出于失落,还是松了一口气,自己日思夜想的人不是朋友邻居好到要见家长的对象。
应该只是相似而已。他这样安慰自己。
想到这一点,他才终于活过来似的有了动作。原先嚣张至极的瞿缘安在发觉他转回了头重新迈步,立马乖乖的把手机交了回去,如同像皇帝上供一样俯首垂眉,恭敬的不能再恭敬。
善影塘没心情陪他闹,接过手机后只以手机代手的轻拍了他的后脑勺,看了一眼屏幕亮起时手机里来自助力的消息后,便和已经与陆管家道别,正在商议明天饭局的阮镜邰,说起了明天聚会自己或许要缺席。
阮镜邰当然将他痛斥了一场,身边其他人也蜂拥而上的将这个破坏团结的叛徒围攻。他被困在其中,解释无人听,抱歉也没人收,主动将时间推迟了并承诺请客后,他们才终于愿意放他一条生路。
一路上没人提及他的异常,直到到了车库,趁着其他人去挑车的间隙,作为出车而不用往后备箱搬东西的阮镜邰,鬼鬼祟祟来到了打着电话处理事情的大忙人身边。
电话挂断,善影塘甚至没有咽口水的空余,就被阮镜邰用一种全然了解的眼神贴脸问道:“你很有情况嘛~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和刚才那人认识啊?我看你就差把眼珠子留在人家家门口了。”
善影塘轻巧地将他的脸推开十厘米,笑道:“你这夸张的用法,小学时候的语文老师很替你操心吧?”
“这是自成一派的用法,我的老师会为我感到自豪的。”阮镜邰主动站好,不劳烦他一直挡着自己的脸,眯起眼睛说道:“你有转移话题的嫌疑哦,我是不是又说对了?”
善影塘看着他,知道今天要是不给他一个合适的回答,这个人大概隔天就会从被自己无辜牵连的人身上查户口一样的打探。
善影塘扶额:“……不算是吧。”
“不算是?那是不是,还是算是?”阮镜邰贱嗖嗖眨眼。
“……”善影塘回头看他一眼,忽然对他耐心了起来:“不算是就是,我以为碰见了熟人,但其实不是的意思。”
“哦,那你就这么说呗,干嘛还预告片一样的多说那三个字。”阮镜邰似乎天生就不存在能够认识到自己过于窥探别人隐私这一点,继续问道:“欸,是那个熟人啊?我们几个认识吗?小时候搬走的宋妹妹?还是从前被你重伤心意出国的张小姐?难道是同学?小学的,初中的,高中还是大学?不会是幼儿园吧?那你的记忆力有些好的变异了。”
阮镜邰滔滔不绝,将从小到大能想起来的女生都说了一遍,而后慢吞吞意识到什么的他,突然惊呼道:“天哪,心上人再见变人妻,苦守玉身终是不敌岁月蹉跎!影塘啊,你好惨啊!”
其他几人不知道他们在聊些什么,就听阮镜邰一个人悲天悲地,而善影塘已经被折磨的选择了带起耳机。
张挽露出于同情,主动朝阮镜邰劈头盖脸一顿训斥:“你要是再不立刻闭嘴,一会我就把你当烟花往天上放!”
她这一嗓子几乎是立刻见效,阮镜邰闻听此言便缩起脖子捂了嘴,被她充满威胁的目光扫过后更是连头也不敢抬起了。
善影塘摘下耳机,点头向她致谢。张挽露以眼神代口,表示自己的理解。
而当阮镜邰耷拉眉毛朝她扮委屈时,张挽露则举起右手隔空挥了一拳,一下之后又觉得不够,干脆对他比了个抹了脖子的动作。
季惟岁是在午餐结束时接到的艾利顿的电话,上一条发出的消息他尚且没回,不知是没来得及看,还是故意忽略。
“你要我替你去参加邻居的饭局?你应该没忘记我们分手了吧?”季惟岁对他的请求感到无语,连同刚才咽下的珍馐都忽觉失味,“你回国是处理工作的,这是你当时的说辞对吧?你很闲吗答应这些?”
管家一早回了老宅,所以并没有人提前通知他这回事。
电话那头的艾利顿听起来疲惫极了,说话时有几个字都破了音:“我没忘。抱歉,因为两家关系还算不错所以就答应了,没想到晚上奶奶叫我回老宅,我应下了邀请不好推辞,麻烦你最后一次,香金的那栋房子作为报酬,可以吗?”说完话,季惟岁听到那边传来水流声。
“……我照顾你四年,那栋房子是我应得的,你用我应得的东西当做另一件忙的报酬,我会怀疑你是不是开始抠门了。”季惟岁端起手边的水杯,玻璃杯在他手里转了又转,抬到眼前,杯面折射着无数双他那挂上寒霜的眼睛。不知是什么触动了他的神经,那头刚响起一个音节,他这头忽而将东西重重放了回去,杯子与石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大厅回荡不绝。
他语气多了明显的不耐,抬手捋了一把刘海:“你对于我们的关系是怎么想的,我不在乎,你也别把这句话当做提问回答我。但我有必要提醒你,我们一开始就不是因为互相喜欢所以在一起,这只是出于方便。我是受人所托,所以愿意不辞辛苦陪在你身边的保姆,我的陪伴是收费的,你很清楚才对。”
“……我知道,没忘记。”电话那头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明显刻意冷漠了不少,继续道:“怪我,记错了东西。那这样,报酬你随便挑,刷我卡,你尽兴就好。消消气吧,是我的问题,我道歉。”
“不用,不合适。”季惟岁收了收语气,抽了张纸出来擦去桌上飞溅出的水渍,平静道:“你把地址和时间发我,当我免费赠送你的。”
艾利顿轻笑一声后那边突然安静了,季惟岁隐约听到了开会这两个字样,等了一会,他才迟来的回复一句:“那谢谢了。”
“嗯,你去忙吧。”季惟岁说完,不等对面道别就果断挂断了电话。
通话结束,大厅落地可闻。几个佣人拼命低头降低存在感,手上动作轻了再轻。过了一会儿,季惟岁随手将手机抛进沙发里,将脸深深埋进了手掌心。
他倚着桌边缓缓蹲下,许久以后,一声叹息从他的手心溢出,紧跟着的,是一句不含感情与任何情绪的:
“烦死了。”
当下虽然没什么感觉的应下了请求,但直到一整个下午过去,季惟岁看着手机里逼近的时间,忽然感觉很后悔。
和陌生人怎么社交,他这几年基本忘了个一干二净。
反悔也已经有些太晚,他换了一身还算干净利落的衣服,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臃肿,尽管这样依然厚重,但总比长衣要好走些。
给自己加油打气半天,临到出门时季惟岁忽然换了主意。他想着反正都是一群大概率一辈子只会见这一面的人,干脆放弃焦虑怎么社交,到地方坐下简单讲几句话,半路接个闹钟直接离场就好。估计那些人应该也不会说什么,一个陌生人的半路离开,也打搅不了他们玩乐。
做好决定,换衣服时一下子轻松起来,他口中甚至哼出了愉悦的调调来,挑衣服都能往搭配上靠了。
季惟岁原本是要在今天下午就与自己的长发告别,但不知是不是这里地处太好的缘故,附近居然就连简单剪个头发都要提前预约,而当他准备预约时,档期都排到两天以后的晚上了。
季惟岁当时差点没忍住要翻白眼。
最后当然是放弃了预约,不久以后也就要搬家离开这里,到那时哪里不能剪。所以如今也只能先忍耐着一刀两断的冲动扎在脑后,凑合着围上围巾挡一挡,带好耳机与手环,在玄关处撑墙勾脚,换上一双与上衣相配的米色靴子,打开门,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雪。
他撑起克莱因蓝的伞,上面是手绘的鲜花图案,这是在西班牙旅游时带回来的礼品。季惟岁没有在司机的殷切里上了那辆由艾利顿吩咐而等候多时的车,只是礼貌的拒绝了司机并解释无碍后,独自一人沿着昏黄的路灯走向小区外的大路,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啊?”
司机操着一口方言,不等人完全进到车里便急着开口询问。
季惟岁抖了抖伞收脚关上车门,将伞搁置在脚下,掏出手机点开他与艾利顿的聊天界面,照着对方发的地址读给司机。
“回合路,露水天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