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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久别 回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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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刺骨入心,也抵挡不住人们一颗向往祝福与热闹的心。
雪花飘满窗台,街道上车辆拥挤。今年的烟花秀在江边,不到傍晚就早早有人扛着摄像机蹲守等候。假期到来,忙碌一年的人们难得卸下疲惫,与亲人或爱人短暂相聚共乐。
桌上火锅热气腾腾,新鲜水果摆满茶几,电视里正播放到跨年晚会。主持人不断播报着节目清单,不远处的大厦上是零点倒计时。
宠物们因为太过欢腾,在接连扑倒两杯茶水后被放逐到了小隔间里,犬吠被杜绝在一门之内,不多时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元旦跨年夜,几个小伙伴在一番相争后,应约到了阮镜邰家相聚。
他的这所住处靠近江边,在这里不用出门也能凑到热闹。烟花升空时也会是个很不错的观赏点。
饭吃到一半,因为节目太过无聊,有两个睡觉大王开始昏昏欲睡后,本来说好不许看手机的大家都默契的无视了这条规矩,各自捧着手机说说笑笑,气氛就又回暖。
善影塘因为看无聊节目看的太过认真,规矩废除后也没掏出手机,被阮镜邰判定为无事可做,以相陪为由拉到阳台抽烟。
火星在背光处显眼夺目,呼出的热气与烟雾交缠编织,迎面风来又吹散,化作攻击扑向祁却声,直呛的他猛咳起来。
阮镜邰嘴里含着根香烟,扯动嘴角视作嘲笑,空着的双手给他拍了背,含糊不清说道:“我们善总原来还处于未成年啊。”
善影塘咳咳两声,无视他的嘲弄,推了他一把:“抽烟难道很有益?”
阮镜邰被推了个踉跄,也没恼,笑了几声收回手,把燃到一半的烟从嘴边夹下,顺手摁灭在一旁赤红色的烟灰缸里,不经意问到:“眼瞅着过年了,我妈是不是又照例给你介绍了几个?”
善影塘重新直起腰,拢了拢一直半掉不掉的围巾,口袋里的手机适时进了几条消息,他拿起看了一眼,大多来自生意伙伴和公司员工的新年祝贺。
他一一回了同乐,头也不抬对阮镜邰说:“阿姨是好心,我知道。”
回完了消息,手机被重新揣进大衣口袋里。他这才扭头看向阮镜邰,看到对方无声的等候,他眼底才终于有些许无奈流露:“但还是希望你能吹吹耳边风,我实在有点招架不住阿姨的热情了。”
阮镜邰早有预判就等着他这句话,他话音刚落,这边便一口答应下来,衔接的没有一点停留:“乐意效劳。其实在你今天开口前我就一直在劝了,从小咱们几个里我妈最喜欢的就属你了,把你的终身大事都放在我这个亲儿子前头,也庆幸有你替我挡着,不然我可没这几年玩的。”
阮镜邰似是为了让善影塘安心,又补充道:“你就放心吧,我妈今早已经被我说通了,这次以后不会给你介绍姑娘认识了。”
善影塘向这个从小一起长到大的朋友道了谢,阮镜邰笑着挥手让他别多余客气。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善影塘想了想,顺口解释起来:“毕业后我就开始接手公司,上上下下,大小事宜亲力亲为,忙的时候连饭都能忘了——这个你们也都是知道的,真谈恋爱,只是在委屈人。”
善影塘一直是幸运又努力,特殊却也寻常的人。
同样显赫的家庭背景,他们都是随心过活,只有他作为显赫里挑尖的,从小到大,恪守某种极其坚定的信念,对待人生极其认真负责,读书时常年霸榜的第一,兴趣上已经办了好几场摄影展览,钢琴七级小提琴八级,毕业后也很快就在公司站稳脚跟,既不去酒吧夜店,飙车泡妞这种符合富二代人设的东西也一样没沾染过,就连偶尔疲惫后的消遣方式,也仅仅只是晒着太阳喝着茶,左边是书,右边点心。
幸运且特殊的是家庭,努力又寻常的是自身,结合在一起,是素来被调侃卷王王中王的他。
张挽露曾经这样评价他:一有点空闲时间就挤出来填补完美人生的绝世继承人。
阮镜邰盯着他,言语间虽然玩笑着,眼底却深深满是窥探:“真是这样?不是为了谁在特意守身如玉吧?嘶…我怎么听着你这句话这么刻意呢。不会是乘机在宣扬你的优秀吧?那你很臭屁了。”
他对此一直存有疑心,但苦于证据不足而无法当面指控,所以从来都是暗戳戳试探调侃。
不过说实话,如果善影塘点头承认,他也想不出会是谁。印象里他很少有接触过女孩子,主动的更是一次没有,也没见对谁热情似火,或者见了脸红心跳的。
阮镜邰正要笑着打散自己的想法,却看见眼前人明显愣住,张着嘴但给不出一句反驳。他的目光便由一种随意慢慢变得不可思议,双眼瞪的极大。
不是吧?真有?
善影塘像是理会不到身边人的无声震惊,只顾着沉浸在冬夜的回忆里。清澈的眉眼低垂,眼神空流宛如无神。直到一片雪花的微凉触开眉头,围巾从肩头彻底滑落散开,心绪才好像跟着一起散了。
静默半晌,他抬手把半掉不掉的围巾解下搭在手上,仰头看向黑沉天空,听不出有什么潜在情绪,轻飘飘说道:“怎么会,你想多了。”
阮镜邰十分用力的摇摇头表示:“你看上去是在撒谎哦。很明显,从你的表现上,我的这个疑问你给的是肯定回答。”
“我从来不说谎。”善影塘直截了当。
“……”
天一黑,温度随着时间一降再降。
阮镜邰不是要逼问出什么结果,在追问了几遍是谁也没得到下话后,他就放弃了,跟着这个装傻充愣的人一起望着远空看雪景。
白茫茫一片没什么好赏的,不算美景,天上甚至一颗星星都不曾出现。阮镜邰看了不到一分钟,就果断拿出了手机离远抽烟去了。
“外面的干嘛呢在!邰子,影塘,快回来!我们想到个好玩的,快点回来!”
其他人兴许是聊到了什么有趣的话题,屋里顿时哄闹起来。
听到屋内几个人在呼唤,阮镜邰叹一口气,重复似的又是掐灭了抽了一半的香烟,几步回来一拍善影塘的肩头打断他继续远游的思绪,然后推门自己先一步回到了餐桌上。
阮镜邰特意留了门,屋内开了空调,暖流从门缝倾泻涌出,与冷冽做着抗衡,祁却声夹在中间,感受到冰火两重天。
他抬头看到夜空漆黑一片,星光俱灭。可刚才他的眼前还是繁星璀璨,月夜当空。
远处有车驶来,远光灯的骤亮暂时引走善影塘一瞥目光,不过很快便在身后的一句句呼唤里收回了视线。
“我要走了,如果还有下次见面的机会,我有话要对你说——”
久远的话语再次回荡耳边,善影塘都不记得上一次想起这句话是在什么时候了。好像是睹物思人的时候。上次睹物思人是什么时候了?是圣诞节。
他最后眺望江水,水面倒映着大屏幕上的时钟。江边人显著增加了两倍不止,警察在疏通人流,否则寸步难行。终于在张挽露发飙式的嘶喊后,他才转身走进温暖里,带着一颗冬夜残存的真心。
……
车上浓烈的香水味让季惟岁头痛加重。
他飞了十几个小时才落地,正是最没精神支撑的时候,加之本身就晕车,更是闻不得太浓的气味,如今三者结合,简直让他有了要跳车步行的冲动。
他将鼻子深埋进衣领里,强忍不适去问身边的男人:“到底还有多远?”
男人摇下车窗看了一眼路标,用蹩脚的中文回道:“就快了,大概三四分钟,你再忍忍好不好?”
季惟岁没想回他话,得到了回答便继续撑着太阳穴阖眼休息。
艾利顿看着他难受的模样,轻轻拂开了他撑头的手。季惟岁先是扯回了自己的手,但在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坚持不懈后叹气妥协,躺倒在男人垫了靠枕的腿上,任由艾利顿一双手在头上细致按摩。
确实有缓解些,但季惟岁仅仅躺了不到一分钟就离开了,重新靠在车门上埋头休养。仿佛刚才只是一场应付,应付对方的坚持不懈,烦不胜烦。
黑色的宾利在公路上蜿蜒攀上,逼近零点,擦过的车却只多不少。季惟岁听见车窗外欢呼雀跃,睁开眼扫了一眼,而后换了姿势重新闭上眼睛。
在驶过最后一个红绿灯,一路直行后车稳稳开进小区,不消片刻停在一栋灯火通明的别墅前。
有人不顾寒风,早早等在门口。远远看去,一排人整齐站列,在黑夜里多显肃穆。
司机先为季惟岁开了车门,车门刚开,比起眼前一排人齐声郑重的欢迎,最先迎接他的是一阵刺骨的冷空气。
这是季惟岁时隔多年后首次踏上故土。没什么太大感受,比起朋友为他预演的乡愁戏码,实际心里半分波澜也没有。他只是觉得实在冷,比在其他国家过的冬天都冷了太多。
离开车座直面寒风,季惟岁拢了拢身上的灰色大衣,突然有些后悔没将塞进行李箱的围巾带在身边。艾利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他面前,替他扣上敞开的领口。
季惟岁这会儿还有些晕车的后遗症,脑袋疼且寻,没意识过来打断他这时候已经不再合适身份的举动,等对方扣好时他才反应过来,于是一句话没说就先一步迈走。
艾利顿身高腿长,两步追上和他并肩,低头同他讲话。虽然是混血,但他实在不大能说好中文,遇到不会的表达就说回法语,两个语种混合着说出口,有种莫名的努力感。
他关心道:“先回家,我通知阿姨提前煮了甜水,你每次喝了都会好很多。”
季惟岁敷衍地点头,在一众佣人的分道避让下进了别墅。他现在没心情讲话,一门心想要躺下来休息休息。
艾利顿先上二楼吩咐两个人的住房安排和行李安置,季惟岁则在楼下沙发上躺着缓劲,抽空喊了位阿姨上去传达一声,他的东西自己收拾。
两个人带回来的东西不多,只是掺杂着重要的文件和一些个人珍藏,不方便佣人收拾,所以需要盯着些以免出错。
季惟岁稍微缓和了点后,坐起靠在沙发上。他疑惑的掏出口袋里的手机,还想着为什么这么久没有消息弹来,这才发现原来从下飞机后到现在,他还没有关飞行模式。
图案由蓝变白,稍作停歇后,数十条消息如洪水挤抢着冲涌入眼。
大部分来自一个备注为周养的人。
最新一条在十点半,是他在问:“还会回来吗?”
季惟岁点进去回他三个字:看情况。
回完了这句话,在那边没再回复后,季惟岁手指向上翻了翻,挑几条其他消息出来回复:
回去多久?——最少一个月吧。
真分手了?——没提,但算是,我们心里都明白。
你们一起回去!?——还能做朋友,都需要时间戒断。他这边有生意处理,我们顺路。
唉,怎么就这样了呢——我们讨论过,都没感情了,自然不勉强对方。
大约是他这边回复的时间太晚,很久以后那边也没再回消息过来。
他无事可做,退出聊天后鬼使神差又去看了那封尚未回复的邮件,正考虑着要不要就此答复时,阿姨端着煮好的甜水过来打断了他打字的双手。
季惟岁便想着距离答复截止还早,删了打字放下手机接过,道了声谢,吹着风喝了几口又放下,看起了新闻。
“临界集团再创奇迹……优秀企业家善影塘先生……公司声明……”
“砚城时报……一年一度的骑行大赛……”
“鱼乐头条:有媒体报道……”
他不怎么关注国内的新闻,或许是应地推送,手机里推送了不少本市最近关注较高的新闻。
他看了几个比较感兴趣的,自言自语调侃间恢复了不少精气神。不多时艾利顿下楼,一眼见他有说有笑,看到他面前的碗里剩着一半,边下台阶边笑着问他:“怎么不喝完?好多了吗?”
季惟岁回头看了一眼,将手机息屏,站起身离开沙发,走过来要上楼:“还好,喝多就腻了。”
艾利顿轻笑一声,给踏上楼梯的季惟岁侧身让道:“说的也是。”
楼上一共四间房,两间主卧是相通的,在楼梯靠左手边,一间客房在最右边,剩下一间书房在稍大点的主卧旁边。
季惟岁没进艾利顿留给他的主卧,而是进了客房。他们的关系已经分割,住在主卧会让季惟岁十分难受。
他的东西不多,早也不打算常住,简单挂了几件衣服后,他拖着空掉的行李箱拐进书房,开始收拾里面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其实没想和艾利顿回这里,本该在下飞机后分道扬镳的,但架不住艾利顿一顿说服,也确实有些东西需要他自己来决定去留,所以最终还是来了这里。
想这栋房子还是两个人感情算得上最好的时候一起设计装饰的,可笑第一次来这里居然是分手后。
他倒没有半分难过,只是博学多才的他难免想起物是人非这个成语。
书房里有两个人的合照,有互相送的纪念礼物,还有季惟岁当年出国时没能带走的一干东西——本来是要让中介清理掉的,还是艾利顿联系了人,把他的东西通通带了过来,说是万一很重要怎么办。
它们通通被放在一个单独的立柜里,东西不多,但说少又有些过不去。季惟岁收拾完摆在明面上的东西,蹲下身打开柜门,一股时间的尘封味扑面而来。
“……咳咳…”放了太久,不免有粉尘从箱子里冒出来。
他扇了扇弄淡气味,将两个箱子从里面拖了出来。箱子不沉,也没装满,但因为要塌不塌要烂不烂,所以导致十分难用力,最后废了些功夫才得以弄出来。
他打开盖子简单翻看,有书,有纸笔,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绳子和其他手工制品,还有的他也不知道是什么。
一眼看过去都是些不重要的东西。但或许受艾利顿那句话的影响,季惟岁决定花些时间都仔细看看,以防万一。
毕竟如果是不重要的东西,当时他也就丢弃过了。
他伸手随意抽出一本,惊讶发现居然是高中时候的数学课本。
第一页他的名字已经淡去泛白,书也因为受潮而卷起了边,整本书破旧不堪。他完全没有印象,不明白自己出于什么原因留下了这本书。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零点,江边准时开始了跨年烟花秀。
阮镜邰他们当时正在举杯共庆,随着倒计时的结束,烟花升空炸开,淡蓝的色彩倒影在水中,祁却声像是逆行了时空,在朋友们为此欢呼鼓舞时,垂眸出神的看着那晕开又转瞬消失的一抹蓝色,高举的酒杯迟迟没有放下。
季惟岁也不去看其他东西,偏偏揪着这本高中的课本不放。大约是因为这件东西的留存,让他觉得难以置信。
他一页一页的翻看,看到书上自己的笔记,看到倒背如流的公式,甚至看见了自己发泄似的用笔尖戳的洞,就是不见有什么值得自己留下的。
他渐渐没了耐心,手上动作也快了起来。快则生变,当他不慎手滑而颠倒了书本时,虽然最后稳稳接住,却有张照片从书的某一页掉了出来,轻飘飘落在地上,无声无响。
“这是……什么?”
他看着掉出来的东西,对此毫无记忆。但他能明白过来,或许这个就是他留存这本书的意义所在。
季惟岁弯腰去捡,顺势蹲在地上看了起来。
这是一张合照,受受潮影响,大部分画面都被揉成了一团色块,人脸更是难以识别。他只能通过模糊的身形轮廓判断出自己,至于身边的是谁……他看了半天也想不起来,不过好像是高中的同学。因为他们穿着同样的校服裤子。
照片的背景是在山上,天很黑,是在夜晚。两个人的中间有一大抹蓝点,同样被晕开了,颜色与两张脸搅和一起,他辨别不出这抹颜色属于什么。
大楼?帽子?或者无人机?
季惟岁眯起眼睛凑近了去看,心里仿佛有个声音在叫嚣着,与自己较劲,让自己必须认出来。
就在此刻,身后突然一声炸响。
季惟岁毫无防备被惊了一跳,照片从手中掉落,被一阵风带着滑进柜底。他无暇去管照片的去向,猛地回头查看巨响的来源。
在国外生活多年,对于大些的声响总是格外警惕。
就见阳台大开,雪白的窗帘被风吹的胡乱拍打,雪花落满阳台,烟花将一整个窗景占了个满,框架里唯余清透的海蓝。
那一抹蓝色同样占据了他一双眼睛,富有魔力,让人移不开眼。
原来是烟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