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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宿命(一)(捉虫) “我没人爱 ...

  •   穆了然恍恍惚惚只觉得自己在做梦,似乎又看见S城的水,澄明如九月天空,碧绿如翡翠,媚惑如美女眼波。家门口那条绵长的青石小巷的巷口,傍晚时候如约的响起起糯米糍粑的叫卖声,卖糖人儿的大叔总是骑着车经过她家门口。她不安分地探头探脑,每到这个时候,母亲总是用那条戒尺打向她的手背,重新把她的注意力引回到画上。而她自己在院子里那一小片的花海中置了竹编的方桌,温杯烹茶。彼时的母亲恬静安然地想绝尘的仙子,美得不可方物。
      似乎又梦见苏未染,眉目间尽是深情,那样温暖地对她说:“了了,做我女朋友,让我保护你!”可是当她奔向那个熟悉怀抱时候,苏未染的脸一下子又变成了陆千洵的脸,他冷血地不着丝毫的感情,“苏家欠我的,我会连本带利地要回来!也包括你!”
      顿时,她像个从魔爪中出逃的落魄者,不知疲倦的奔跑着,可是周围的场景陡然转变,她直身在狭长的医院走廊,死寂的空间没有声音,惨白的颜色好像没有边际,她在尽头的那个房间驻足,推开门,没有声响,没有呼吸,只有那素白的布衾盖着母亲没有生命的躯体。

      瞬间,她的世界崩溃!

      她猛然从梦中醒来,倏地睁开眼睛,身上冷汗沉沉的,后背全然濡湿,胃里翻江倒海似的,一阵一阵的绞痛,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相同的梦魇,总是周而复始的在子夜时分重现,如同诅咒一般提醒着过往的殇痛。每梦一次,痛便深一分,如今,怕是深入骨髓,融入血液。

      等到呼吸平顺了,她才环顾了四周,房内无人,偌大的卧室只留了一盏床头灯,光线幽暗,整个黑白的色调,冷硬的线条,虽然角落各处的摆件都价值不菲,但是这房间一眼看过去,依旧冷冰冰地缺乏人气,一如陆千洵本人。
      看看自己身上依旧穿着晚上应酬时候的衣服,睡了一觉后像草纸一般皱巴巴。陆千洵这个有洁癖的人,居然能让她这样脏兮兮睡他床却没有把她扔大马路,真是难得的仁慈!

      她起身,赤脚到柜子边。柜子里除了陆千洵清一色的男装,便是她特意留在这边的几件睡袍。她来每次来这里,不过是负责把自己洗白白了扔床上听候陆千洵发落,完事后再晚也是回去的,所以这里没有她其他衣服。

      穆了然随意地挑出一件睡袍到浴室,洗掉一身的汗腻和疲乏,趿上拖鞋去书房找陆千洵。却见弓着身子,拿着放大镜,欣赏着架子上那个新入驻的那个青花瓷瓶。

      陆千洵虽然是个满身铜臭,甚至可能是满手血腥地商人,但是却不知怎么养了雅痞。他酷爱青花,就好比那些是他的一群小老婆,花大手笔从各处淘来,供着养着,时不时地拿出来把玩欣赏。而他这个书房如同一个小型的博物馆,随便一件东西都是颇有来历,价值连城的。
      说实话,他研究欣赏古董的样子,认真而儒雅,如同一个斯文的学者。如果不是熟知他的累累罪行,穆了然也会被他这副样子给迷惑的。
      她忍不住自嘲的一笑,绅士的不过是假象,禽兽才是他的本质。
      敲了敲门提醒他,“如果没什么事,我要回去了!”
      她所指的“事”,确信他知道。

      陆千洵的视线从青花瓷上收回,打量着倚在门边的她。许是刚洗完澡的缘故,她的脸上素净地很,透着迷人的绯红,眸子也清透水润,刚洗过的头发略微蓬松,稍显凌乱地散落在肩胛,波及到锁骨以下,发尾刚好落在睡袍敞开的领子上,勾勒出底下那一抹诱人的弧度。
      他颇为玩味地欣赏着眼前这幅光景,倒不急于一时,反而招手唤她,“刚淘来的玩意儿,过来看看!”
      穆了然意兴阑珊的过去,象征性的看了一眼。东西是好东西,前几天新闻刚报道过,香港佳士得拍卖行不久前高价拍出去的新品——永乐年间的青花折枝花卉瓜果纹梅瓶。青花发色纯正,笔法纯熟,线条流畅,画意生动传神,内外呼应,是个绝伦罕见之物。不曾想,陆千洵居然就是那个神秘的买家!

      “有什么好看的,我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她表现得一副不屑。
      陆千洵不以为然的一笑:“这可是业内极罕见的!”
      “再罕见也不过是烂泥捏的!”
      陆千洵在听到那句话后,神色诡异地看了她一眼,,“亏你还是美术系科班出身,这么没品的话也说的出来。”
      穆了然听闻,嘴边浮起讥诮的笑,“陆先生,你所谓的品味可是用一大堆金钱养出来的,说到底还不是俗不可耐。”
      陆千洵嘴角噙笑,并没有急着反驳她,只是好整以暇地居高临下的看她,手指把玩着她未干的长发,淡然地说道:“钱何止能养就高品味,它还能掌控着生杀大权,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的话一字一句冷若冰霜,让穆了然没来由的战栗。还有那隐隐可闻烟草味和酒精味,夹杂着刺激着她的呼吸,让她的胃部忍不住突然的翻腾了一下。
      她忍住那股不适,不动声色的从他身边抽离,退居到安全距离,冷冷道,“所以呢?陆先生坐拥金山银山,捏死一个人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可又如何?那些冷冰冰的钱是可以代替人来爱你还是可以为你养老送终?当然,也许它可以在你死后,为你孤独而冷漠的灵魂堆砌一个豪华的安身之所!”

      房间里的气氛又骤然变得沉默而诡异,当她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时,想要收回已经为时已晚。心里懊恼着,自己总是学不乖,非要惹出点乱子才开心。

      没想到陆千洵突然“嗤”的笑了一声,目光直直地看着她,“我记得你早就说过我这人不懂爱,现在怎么还浪费口舌扯出这么一堆长篇大论!我不是苏未染,人家是温柔可亲的王子,而我,不过是冷血无爱的恶魔,你听说过恶魔会有灵魂吗?”
      穆了然一时语塞,不知说什么好,只是不安地踯躅着。忽然,一本杂志掷在她面前,带起一阵风,勾起她身上的一阵凉意。她目光怔然地盯着那本杂志封面,苏未染和姚紫卉被PS成甜蜜养眼的相依相偎,配上巨幅的标题,“王子公主修成眷属,童话婚礼不日举行”
      她木然地站着,死死地盯着杂志封面,唇角紧咬,只有胸膛是急速的起伏。
      陆千洵用一颗包裹着糖衣的炮弹已然把她击地溃不成军。

      “怎么是这幅表情,你的亲哥哥要结婚了,你不应该为他高兴吗?”虽是疑问的口气,但陆千洵不带一丝感情。
      她颇有些倔强地抬头,“我当然高兴!”继而有平静得微笑道,“我也希望有朝一日您也能挽着您的新娘迈上幸福的礼堂,可是我想,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因为您这样的人不及我哥哥一分一毫,骨子里血液里都是兽性,没有哪个女人愿意爱你!”
      陆千洵的眼睛微微地眯着,自始自终都没离开过她,只是眼神的温度逐渐地冷却下去。“呵,我没人爱,而你也不会有爱人!你爱谁都行,但偏偏不能是苏未染,你要的幸福,他无能为力!

      穆了然目龇欲裂的眼闪过一丝绝望,嘴唇越咬越用力。而陆千洵像个纯粹的看客,隔着一小段距离,整个人俯瞰般压视她,那样不留情面地说着,“再恨也没用,穆了然,这就是你的命!”

      “别说了!”穆了然成功地被陆千洵逼得歇斯底里的怒吼着,扫过身旁的一个骨瓷薄胎青花花口瓶,用尽力气朝他掷去。
      陆千洵没有躲,但是依旧毫发无伤。瓶子砸到书架的角上,碎片应声落地,零星的几片因为她用力过猛,反作用划过她的额头,渗出鲜红的血,一滴滴涌出来,蔓延着脚下纯白的羊毛地毯上,绝艳鬼魅。
      脸上是模糊的血水,但是她并不觉得痛。抬眼看陆千洵,他的脸色越发难看,像是等待爆发的海啸。他绕过那一地的碎片,一步一步走向她。

      原来绝望到极致竟然可以迸发如此不计后果的力量,她居然向陆千洵出手,居然砸了他的心爱之物。他现在是不是也恨不得把她撕裂成地上的碎片?

      陆千洵越走越近,在她面前站定。看着她额上不住渗出的血,他的眼中划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手不由自主的抚向她的脸,还来不及触及,穆了然就撇过头,一口咬住他手掌的虎口,像一只发疯的兽,费劲了全身的力气死命地咬住不放!

      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眉心轻蹙,任她咬着,全然不顾那一阵阵钝钝的痛。

      良久,等到腥甜的血味充斥了满腔,牙齿也咬到麻木,她方才松口,可是那一瞬间,一直压抑的情绪也终于崩溃,眼泪倾泻而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宿命(一)(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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