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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城西槐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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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城西槐
天刚蒙蒙亮,破庙里的火堆只剩些余烬。随兰醒时,九影已经不在了,只有墙角留着个油纸包,里面是两个还温热的肉包,混着点松木的烟火气。
他笑着拿起一个,咬下去时烫得眯起眼,抬头看见九影正站在庙门口磨刀,晨光勾勒出他挺直的肩背,桃木剑被他用粗布擦得发亮。
“醒了就快吃,吃完去城西。”九影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那吊死鬼附在老槐树上,白日里躲在树洞里,要等入夜才出来。”
随兰三两口吃完包子,把琉璃灯仔细收进包袱,又从里面翻出几张黄符纸:“我画了张安神符,贴在树上能让它暂时失力,或许能帮你。”
九影瞥了眼那符纸,朱砂勾勒的纹路细密流畅,比他见过的那些所谓“道长”画的规整多了。他没说好坏,只是往腰间别了把短刀:“走吧。”
城西的老槐树长在荒废的戏楼后院,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枝桠歪歪扭扭地伸向天空,像无数只抓挠的鬼手。树下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隐约能看见些散落的纸钱和香烛。
“这鬼生前是个戏子,”九影蹲在树下观察,指尖捻起一点黑灰,“被人诬陷偷了班主的玉佩,吊在这棵树上勒死的,死时还穿着戏服。”他顿了顿,补充道,“怨气重,尤其恨穿绸缎衣裳的人。”
随兰正好穿着件月白色的绸衫,闻言低头看了看,笑着扯了扯衣角:“那我岂不是正好撞在枪口上?”
九影皱眉:“入夜后你待在戏楼里别出来。”
“不行呀,”随兰从包袱里拿出个小小的罗盘,指针正微微颤动,“我的符要贴在它怨气最重的地方才有用,得离近些。”他抬头时,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脸上,睫毛上像撒了层金粉,“你会保护我的,对吗?”
九影喉结动了动,别开脸去检查桃木剑,声音硬邦邦的:“别拖后腿。”
日头渐渐西沉,戏楼里暗得快。随兰找了把还算干净的椅子坐下,看着九影在院里撒糯米,又在门窗上贴满黄符。他动作利落,神情专注,额角渗出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下来,在夕阳里闪了闪。
“渴吗?”随兰递过去一个水囊。
九影接过喝了两口,递回去时指尖碰到他的,像被烫到般缩了缩。随兰没注意,只是指着他小臂上昨天的伤口:“还疼吗?我再给你上点药?”
“不用。”九影转身时,耳尖有点红。他这辈子除了跟鬼怪动手,从没跟人这么亲近过,随兰身上的香气总往他鼻子里钻,甜丝丝的,让他有些心烦意乱。
天黑透时,老槐树突然沙沙作响,树叶像活过来般簌簌掉落。一阵阴风卷着戏曲的调子飘过来,咿咿呀呀的,听得人头皮发麻。随兰握紧了手里的琉璃灯,看见一个穿着红衣戏服的影子从树洞里飘出来,长发遮着脸,手里还攥着根断裂的麻绳。
“来了。”九影低喝一声,桃木剑出鞘,带着破空的锐响。
吊死鬼的动作极快,麻绳像长鞭般抽过来,九影侧身躲开,剑刃劈向它的脖颈。谁知那鬼竟凭空分成两个,一个缠住九影,另一个直挺挺朝戏楼里的随兰扑去。
“随兰!”九影心头一紧,想回护却被鬼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红影穿过门窗,扑向坐在椅子上的人。
随兰却没慌,他举起琉璃灯,朱砂光瞬间亮起,同时将手里的安神符往前一送。符纸贴在鬼的额头,那鬼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动作骤然变得迟缓。
“就是现在!”随兰喊道。
九影立刻摆脱另一个鬼影,桃木剑带着风声刺来,精准刺入那鬼的胸口。红影剧烈挣扎着,长发散开,露出一张青紫肿胀的脸,却在看清随兰的眼睛时,动作猛地一顿,眼里竟闪过一丝迷茫。
“它……”随兰刚想说什么,却见那鬼突然爆发出更强的怨气,挣脱符咒的束缚,麻绳狠狠勒向随兰的脖颈。
九影瞳孔骤缩,想也没想就扑过去,用后背挡在随兰身前。麻绳勒在他背上,瞬间勒出几道血痕,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剑刺穿了鬼的天灵盖。
红影彻底消散,只留下一缕青烟。
随兰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九影,手碰到他背上的伤口时,指尖都在抖:“你怎么这么傻!”他从怀里掏出药瓶,倒出药膏往他伤口上抹,眼眶红得像兔子,“我说了我能应付的!”
九影疼得抽了口气,却扯了扯嘴角:“你那小身板,被勒一下就断气了。”他低头看见随兰泛红的眼眶,声音不自觉放软了些,“没事,皮外伤。”
随兰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给他上药,指尖轻轻的,像怕碰碎了什么。月光从戏楼的破窗照进来,落在他颤抖的睫毛上,九影突然觉得后背的疼好像减轻了些,心里却有点堵得慌。
收拾好东西往回走时,随兰突然从包袱里拿出个小布偶,是用碎布缝的,歪歪扭扭的像只小狗。
“给你的。”他把布偶塞进九影手里,“我昨晚睡不着缝的,据说能安神,你总做噩梦吗?”
九影愣住——他确实常年被噩梦缠身,梦里全是乱葬岗的尸臭和鬼怪的嘶吼,可自从昨晚在破庙里睡了一觉,竟一夜无梦。他捏着那个粗糙的布偶,布料上还带着点随兰身上的甜香,硬邦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了块边角。
“丑死了。”他把布偶塞进怀里,声音却没什么力道。
随兰笑得眉眼弯弯,像偷到糖的孩子。
两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在一起,这次挨得很近,几乎要重叠。九影走得慢,偶尔侧头,能看见随兰被风吹起的发梢,和他手里始终亮着的琉璃灯,那点暖光落在地上,竟好像能驱散世间所有的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