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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检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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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熬了十天大夜,盛怀憔悴得不成人样,头发毛毛躁躁,发夹都别不住。
黑眼圈扩散到整张脸,垂着眼皮一副困恹恹的模样,看着像大限将至,喻奇忍不住问:“你晚上去偷狗了?怎么困成这样?”
盛怀白了他一眼。
喻奇好心地说:“我给你看着老师,你好好睡一觉,别死教室里了。”
“死不了。”盛怀手上动作没停下。
“我看你每天都在做这些花,”喻奇拿起一片花瓣,“有什么用?能卖钱吗?”
盛怀耐心告罄:“我做什么跟你没关系,还有,你真的很吵。”
喻奇悻悻地放下花瓣,咕哝了句:“脾气真大,就不能对我温柔点嘛。”
盛怀强撑着精神,上下眼皮却像是几百年没见的小情侣,每时每刻都想黏在一起,做出的成品难免有瑕疵,只能不断拆掉重做。
效率低了很多,速度也越来越慢。
盛怀支撑不住脑袋,猛地砸在桌子上,动静之大,班上同学齐刷刷扭头朝她看来。
“靠。”盛怀瞌睡被砸没了大半。
不敢抬头去看讲台上的物理老师。
“某些人啊,踩狗屎运考了全校第二就飘了,真当自己是个天才,课也不好好听,一天在这捣鼓什么鬼东西。”物理老师说话阴阳怪气,走下讲台,拿起盛怀还没做好的花瓣。
“整天弄这些花花草草,能当饭吃吗?你一个贫困生,没有家庭托底,读书是你唯一的出路。东西我没收了,想要的话写一千字的检讨,课后来办公室找我。”
“……”盛怀反应迟钝地看着物理老师没收了自己的半成品。
张了张嘴,无力发出声音。
“我叫你了,你没听见。”喻奇悄声说。
盛怀缓慢转动眼珠看他,轻嗯了声,表示自己听见了,只是睁不开眼睛。
她从桌肚里掏出数学本,用牙齿咬开笔盖,单手托着下巴,构思一千字检讨。
脑子一片空白,一个字想不出来。干脆在纸上写满“老师,我错了”五个字得了。
提笔写字,笔没墨水了,盛怀翻了翻笔袋,发现自己穷得可怜,竟然只有一支笔。
“借支笔。”她对旁边的喻奇说。
喻奇不计前嫌,爽快地借了她一只笔,“反正都被逮到了,你干脆睡会再写检讨。老师要再下来,我一定使劲推你。”
“喻奇!盛怀!我在上面讲,你们两在下面讲是吧,去外面给我站着!”物理老师怒拍讲桌。
“得令。”喻奇空着手吊儿郎当地走出教室,脚步之轻快,笑容之灿烂,看着很是欠揍。
物理老师恨不能上去踹他屁股两大脚。但在座的都是少爷小姐,他要真上脚踹,职业生涯就保不住了。
盛怀装模作样地拿上物理课本。
喻奇三天两头被赶出教室,不是干扰同学上课就是不交作业,很令各科老师头疼。
盛怀却是第一次。
因为她毫无疑问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今天运气背了点。
喻奇:“你上课书都不翻一下,这会子怎么把书带出来了。”
盛怀照搬自己在国旗下说过的话:“学习之路,永无止境。”
喻奇:“得了吧,这话也就骗骗别人。”
盛怀慢条斯理地翻开课本,里面夹着写检讨的草稿纸。
喻奇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要不要我把后背借你。”
盛怀秒拒:“用不着。”
喻奇早已习惯她冷淡的态度,并没有因为被拒而难堪,见她半天憋不出来一个字,凑过头去问:“写不出来?”
“嗯。”盛怀微微歪头,保持边界感。
“写检讨我有经验,我帮你写。”喻奇说。
“你写字好看吗?”盛怀问。
“还,还行吧。”喻奇语焉不详。
“写个字给我看看。”盛怀把笔递给她,翻开课本封面。
扉页写有盛怀的名字,字迹刚劲有力。
喻奇模仿着盛怀的笔迹写她的名字。
待他落下最后一笔,盛怀真诚发问:“你是不是喜欢玩鸟?”
喻奇一脸愕然:“神了,你怎么知道我家里有两只金刚鹦鹉,特聪明,什么话一学就会,性格也很温顺……我知道了,我微信头像是我和金刚鹦鹉的合照。”他忽然勾唇笑:“盛怀,你私底下没少看我头像吧。”
“少自恋了,”盛怀说,“我们那有个说法是,玩鸟的人手抖拿不住笔,字就写得丑。”
没料到是这个回答,喻奇怔然。
“你字写得像鸡抓的。”盛怀再补一刀。
“哈哈。”喻奇干笑两声,尴尬找补:“挺多人说我字丑,你不是第一个。”
“那你刚才说还行。”
喻奇:“……”
他要跳过这个羞辱人的话题,“你还要不要写检讨了。”
“废话。”
“我念你写。”喻奇出口成章:“汪老师,我怀着愧疚和懊恼的心情写下这份检讨,以表达我对在您课上做出一系列不当行为的深刻反思与歉意……”
见盛怀写着写着突然停笔,他问:“怎么了?”
“你不觉得肉麻吗?”盛怀真心发问。
“就是要肉麻,让汪文从字里行间感受到你的诚意。而且你不这样写,凑不够一千字。”
他说得有理有据,盛怀妥协:“行吧。”
写到一半,下课铃响了,陆陆续续有学生从教室出来,有结伴去厕所或小卖部的,也有嬉戏打闹的,走廊瞬间吵闹无比。物理连堂,没有汪文允许,盛怀和喻奇还是不能回教室。
“宣旨太监来了。”喻奇说。
盛怀抬头,是物理科代表吕峤。
“你才是太监,你全家都是太监。”吕峤啐喻奇一口。伸直脖子清了清嗓子,开始宣布旨意:“汪老师让你们俩再站一节课。”
盛怀打探圣意:“汪老师还没消气啊。”
喻奇则大胆开麦:“这气一时半会消不了的,汪文是我们学校出了名的小心眼……”
吕峤扭头告状:“汪老师……”
喻奇哎一声,赶忙捂他嘴,但为时已晚。
“喻奇说你小心眼!”
教室里传来汪文尖锐的声音:“让他两今天所有的课都站在外面上!”
盛怀扒着门框,冒出半个脑袋,为自己澄清:“汪老师,我什么都没说,不带连坐的。”
汪文冷哼:“你嘴上没说,但你扪心自问,你心里是不是这么想的。”
盛怀扪心自问。
好吧,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期待盛怀反驳的物理老师,见盛怀的人影消失在门边,差点没气出个好歹来。
喻奇指着吕峤:“你完了我告诉你。”
吕峤有持无恐:“汪老师,喻奇要动手打我。”
而后脚底抹油溜回教室。
喻奇追进教室,被汪文呵斥一句:“出去!反了天了。”
给他气够呛,指节捏得嘎嘣响。
“别生气了,我检讨还没写完呢。”盛怀生硬安慰,就怕他气晕过去,没人帮她写检讨。
程眠拿着她的水杯从后门出来,“盛怀,你想不想喝水?”
盛怀不渴,但还是接过水杯喝了两口。
喻奇在旁感叹:“还是姐妹好。不像某人,我被罚站了这么多回,一次没来慰问过我。”
“你遇人不淑,趁早断了吧。”
中午,盛怀蹲守在办公室门口,看到汪文人影,一个健步冲上去,双手呈上检讨书,“汪老师,这是我写的检讨。”
汪文正跟同行的老师说着话,被突然冒出来的盛怀吓一大跳,抚着胸口道:“心脏病都要被你吓出来了。”
“别啊,我可出不起医药费。”盛怀贫嘴。
汪文轻哼一声,没有收检讨的意思。
盛怀再三保证以后不在他的课上睡觉,他才勉为其难地收下检讨。
“记住自己说的话,别转头又忘了。”
“铭记于心。”
因态度良好,盛怀不仅拿回了自己的半成品,还获得了回教室上课的资格。留喻奇一个人在走廊站了一下午。
一到放学时间,学校门口一条街停满了豪车,来接少爷小姐们的司机衣冠楚楚,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几个穿着廉价衬衫的男人,衣角随意耷拉着,拦在盛怀和程眠的去路。
盛怀拧眉:“你们来学校干什么?”
张军咧着嘴笑:“来要债啊。”
盛怀不悦:“现在才周五,你们急什么?”
张军却耍起了无赖:“老子想什么时候要就什么时候要,哪那么多废话。”
眼尖的保安注意到这边的异样,快步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这几个男人,随后看向盛怀:“同学,你跟他们认识吗?”
张军亲昵地搭上盛怀的肩膀,“我是孩子她亲舅,来接孩子放学呢。”
保安半信半疑,等待盛怀的回答。
张军偏头,在盛怀耳边悄声威胁道:“你是想在这把事闹大,让全校人都知道你们欠钱不还,还是找个没人的地方咱们好好谈谈?”
盛怀忍气吞声,从牙缝里挤出:“他是我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