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掖庭 ...
-
大周永和七年
“栖川，栖川，别睡，醒过来，别睡。”
迷迷糊糊中，晏客州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好吵……谁……是谁在叫我……”
他现在头很晕，只想好好的睡一觉，因为这样，他就可以见到阿爹阿娘，还有其他的家人了。
“栖川，醒来，别睡，快醒醒……”
那人还在锲而不舍的叫他，似乎他不醒来就决不罢休。
无奈，晏客州只好努力的睁开自己的眼睛。他现在整个人脑袋昏昏沉沉的，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
“别……别吵，让我静静……”晏客州面无血色，声音有气无力。
“栖川，你，你终于醒了，你说说，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周桑用手按着他手腕上的伤口，满脸的焦急。
“我……对不起……”晏客州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栖川，不管你有多伤心，你都要记住，只有人活着才有希望。”周桑将手搭上他的肩膀，苦口婆心的劝到。
“我……我已经不可能离开这里了，这辈子都不可能了”晏客州蜷缩着坐在墙角，将脸埋进臂弯里。
“怎么能这么想呢，你……”周桑靠过去刚想安慰他，就被晏客州打断了。
“你什么都不懂，这里是掖庭，一但进来，就再也没有出去的可能了……”晏客州抬起头烦躁的冲他大吼，打断了周桑。
“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他再一次将脸埋进臂弯里，不再说话。
“那……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叫我，我就在门外……”周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后将门给轻轻的带上了。
晏客州的大脑此时一团乱，直到现在，他的脑海中也依然能回想起之前的那一幕。
“晏锦山，你身为朝廷重臣却通敌叛国，这本是要杀头的罪行。不过，陛下仁慈，念在你晏家原本是世代忠烈的份上，赐你与你妻儿自尽，府邸中的坤泽入掖庭为奴，你还有什么异议吗？”
晏府里，那个脸上堆满了横肉的太监满脸的得意。
“……”
晏锦山的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手背上青筋暴起。
异议，他能有吗？他敢有吗？他要是敢有的话，这不就意味着他在抗君吗？
“老臣……遵旨……”
……
就这样，晏客州的家人们一个又一个的倒在了他的面前，而他自己却无能为力。
不过，他大姐与二姐因为出嫁而躲过了一劫。至于他。则因为是坤泽而逃过了自裁被押送到了这里。
“你……你进来吧，外面凉，别染上风寒了”时间慢慢的流逝，晏客州终于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
“抱歉，我刚才……”晏客州看到周桑走入屋里后正想道歉，却被他给出声打断。
“没事，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你想开了就好，不过，你以后可不准再干这种傻事了，要是以后让我再发现你干这种事，我见一次打一次。”周桑双手插腰，满脸的正经。
其实，这也不能怪周桑，割腕自尽这种事，自从他进入这里后，他已经干过不止一次了。
“好，那以后，就要拜托周大人监督小人了。”晏客州笑了，这是他来这里后第一次笑。
“但……你为什么……能这么乐观？”晏客州的声音很低，声音中带着无尽的迷惘。
身为官家子弟，进入掖庭意味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一个人不论是什么身份，如果进入了掖庭，那他这一辈子就算是被毁了，更何况，他还是“罪臣”之子……
“人活着才有盼头，要是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周桑低着头，一边之一边从怀里掏出东西。
“呐，你今天一天还没吃东西吧？这个给你。”周桑将从怀里掏出来的食物递给了晏客州。
晏客州接过食物，呆愣地低着头，看着手中的食物：“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对一个人好也需要理由吗？”周桑疑惑不解的看着他。
“难道不需要吗？”晏客州低着头，喃喃自语。
进入掖庭的这几个月里，除了典薄比较照顾他，和他亲近的人也就只有周桑了。不过，周桑总是这样，不管是对谁都这么好。
周桑：“你在说什么？”
“没……没什么，你赶快休息吧，明天还有工作。”晏客州连忙岔开了话题。
“哦，那你也赶紧吃，吃完了去休息吧。”说罢，周桑便睡下不再说话。
“真是个……善良的……傻瓜……”晏客州眼神复杂的看着周桑，轻声呢喃道。
三两下解决了吃食后，晏客州也睡下了。只是，家人惨死的那一幕至今还依然会缠着他，无论在什么时候。
“州儿……”
“爹，娘，你们，你们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带我一起走……”
晏客州又听到了爹娘的声音，可是回头看时，身后却空无一人。
“州儿，活下去，活下去……替我们报仇……活下去……”
家人们的声音回荡在晏客州的耳边，似近似远，似有似无。
“活下去，替你们报仇……活下去，替你们报仇……我要……活下去……”睡梦中，晏客州流着泪，喃喃自语。
次日清晨，晏客州早早的起床，洗漱过后便赶快去了浣衣局上工。他到的时候天还没亮，浣衣局里的人不是很多，典薄早已在这里等候着。
“你怎么样了？我昨天听周桑说，你不舒服，今天好了吗？”典薄看了他一眼问道。
“嗯，已经好了。”晏客州躬身行礼。
“那就好，今天的活很多，吃完东西后就赶紧去，把昨天的也补上。”典薄淡淡的对他说道。
“是”
说着，晏客州向工位走去。
“客州，你要学会隐忍，只有活下去，你才有可能离开这里，然后找到陷害你父亲的真凶，还他一个清白。”典薄看着晏客州离开的背影，还是没有忍住，出声提醒。
“我知道了……还有，典薄大人，我现在只是一个罪人，您不必对我这么客气。”
“不必妄自菲薄，晏大人的为人，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他这种人会做出通敌叛国的事，我不信。”典薄轻轻的抿了一口茶。
“……”
“我知道……”
晏客州停下脚步，站在阴影处，没人能看得清他的表情，也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浣衣局里的活很多也很重，浣衣用的水很冰。深秋季节，北方的天气很冷，一些常年干活的普通人手在水里泡一会儿都冷的受不了，更不用提像他们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世家子弟。
晏客州的双手被冻得通红，周桑看到后凑了上来。
“栖川，你要不放下我来干，你先去休息一下。”周桑靠过来，担忧的看着晏客州。
“没事的，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晏客州单薄的背影中充满了倔强。
“周桑，你和晏客州一起把之前浣洗好的衣物给绯凤轩的那位送过去。”
典薄点了两人的名字，将洗好晾干的衣物让人拿给二人。
周桑二人接过换洗好的衣物出发时，典薄将晏客州给叫住了。
“客州，等会儿你们去绯凤轩的时候注意一下，那位的脾气有点不好，但却深得圣上喜欢。周桑这孩子有点太单纯了，跟他说没用，得你留点心注意一下。快去吧，别让那位等急了。”典薄偷偷的对晏客州说道。
“是，多谢大人提醒。”晏客州说罢，赶紧带着周桑将衣物送还。
到了绯凤轩两人才发现，那绯凤轩的朱漆大门竟然比凤仪宫还宽三分，檐角金鸾更是皇后才能用的凤凰，而且，偏毛畜生嘴里衔的可不是宝珠，而是一柄锋利的匕首，那匕首对准了所有的外来者。
晏客州看到后，心里直冒冷汗：“一个妃嫔，却敢用皇后才能用的凤凰，不愧深得皇上的宠爱。”
绯凤轩外，两人顶着太阳站在外面，虽说深秋的太阳不如夏日，但也格外的晒人。站着站着，晏客州突然没有站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
正巧这时宫殿里居住的那位出来了，他看到这一幕后冷冷的笑着。
“怎么？你这是对的我有什么意见吗？”穿着一身红衣的男妃冷笑道。在阳光下显得十分的张扬。
“不，我们并非有意对奉仪不敬，还请奉仪恕罪”周桑连忙下跪认错。
晏客州也跟着跪下认错，把头低下，没有出声。
“不敢？你们有什么不敢，长这么一张狐媚子的脸是想去勾引谁，啊？”那男妃声音骤然拔高了一个度，他用手掐着晏客州的脸，强迫晏客州抬头看他。
晏客州被迫抬起头，刺眼的阳光让他睁不开双眼。阳光下，晏客州的脸美的就如下凡的谪仙一般，让人挑不出任何瑕疵。
他的指甲很长，将晏客州的脸掐出了月牙形的红印。
“这么一张脸，留在宫里也是个祸害，不如，本宫今天就替陛下出除了你这个祸害。来人……”男妃将晏客州甩在一边。
“奉仪，刚才的事是我的错，是我不小心推了栖川，都怪我，您要罚就罚我吧，和栖川没有关系。”
晏客州的身体还没有好，周桑急着替晏客州顶罪。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在这装什么好人，装什单纯呢？”那男妃因为说话被周桑打断而十分的生气，声音再次骤然拔高一度。
“不过，既然你那么好心，那就由你来替他受罚。来人，这人对我不敬，把他给我拖下去。”男妃对身边的宫人摆手，示意让人把周桑带下去。
晏客州眼看着周桑被带走，正想替周桑受罚，但想到典薄的话时又犹豫了。
“还站在这里干什么，怎么？还是说你想替他受罚？”男妃看着晏客州冷冷的问道。
晏客州回过神后将东西放下便连忙转身离开，走之前，他不放心的看了周桑一眼，远远的，他只看到周桑用口型对他说：“没事的，别担心。”
晏客州只好忧心忡忡的回到浣衣局，一进浣衣局，典薄看到只回来了他一人，十分的着急：“周桑呢？他为什么没跟着你一起回来？”
晏客州只好将在绯凤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典薄听后也只能无奈的叹气。
“替周桑准备一下后事吧。”说罢，他便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掖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