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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时差里的风暴 傅沉舟海外 ...


  •   傅沉舟落地纽约时,正是国内的深夜。手机在海关通道里震动起来,他以为是苏砚的消息,手忙脚乱地掏出来,却看到是母亲发来的短信:“沉舟,到了吗?苏砚刚睡下,今天状态不错,让你别担心。”

      他悬着的心稍稍落下,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很久,删删改改只留下一句:“让他醒了给我回个电话,爱他。”

      走出机场,凛冽的寒风灌进羽绒服,傅沉舟裹紧衣服快步钻进出租车。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霓虹灯在湿漉漉的地面投下破碎的光斑,像极了苏砚化疗后斑驳的脸色。他掐了把自己的大腿,把那点不祥的联想驱散——苏砚在等他,他不能垮。

      梅奥诊所的对接人已经在酒店等他。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递过一叠厚厚的资料,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傅先生,明早八点我们要和肿瘤科、脏器科的专家开会,这份是苏先生的全部病历翻译版,您最好今晚过一遍。”

      傅沉舟接过资料,指尖触到纸页的冰凉,忽然想起苏砚总说他手热,冬天爱把冰手往他怀里塞。他喉结动了动,哑声说:“谢谢,我今晚看完。”

      那一夜,傅沉舟没合眼。酒店的台灯亮到天明,他逐字逐句地啃着那些晦涩的医学术语,遇到不懂的就查词典,笔记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凌晨五点时,窗外泛起鱼肚白,他对着电脑里苏砚的照片发愣,照片里的人穿着高中校服,抱着篮球笑得一脸灿烂,完全不像个病人。

      “等我,”他对着屏幕轻声说,“马上就能带你回家了。”

      而此时的国内病房,正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席卷。

      凌晨三点,苏砚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监护仪上的血氧饱和度数值断崖式下跌,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像一把锥子刺破了深夜的寂静。护士冲进病房时,看到苏砚的脸已经憋成了青紫色,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双手徒劳地抓着胸口的被子。

      “快!通知张主任!准备呼吸机!”护士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在急救按钮上按得飞快。

      走廊里很快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医生护士们推着仪器冲进病房,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氧气面罩的嘶嘶声、医生急促的指令声混在一起,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苏母瘫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双手合十不停地发抖,苏父扶着她的肩膀,背挺得笔直,指节却捏得发白。

      “怎么样了?啊?我儿子怎么样了?”苏母抓住一个出来拿药的护士,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胳膊。

      护士眼圈通红:“苏阿姨您别急,主任正在抢救……”

      抢救室的灯再次亮起,这一次比三天前更刺眼。傅沉舟的父母接到电话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紧闭的病房门后是与死神的拔河,门外是两对父母无声的煎熬。

      “怎么会突然这样?”傅母抓住苏父的胳膊,声音止不住地发颤,“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医生说是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苏父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化疗把免疫力压到了最低,一点感染就……”他说不下去,别过头望着墙上的时钟,时针正指向傅沉舟那边的清晨六点。

      傅父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傅沉舟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爸,病历我看完了,明早开会有把握。苏砚醒了吗?”

      四个大人围着那部手机,沉默得像四座雕塑。

      “不能告诉他。”傅父率先开口,声音艰涩,“他明天的会太重要了,那是苏砚唯一的机会。”

      “可苏砚他……”苏母的话哽在喉咙里,眼泪汹涌而出,“万一他挺不过去,沉舟都没能……”

      “没有万一!”傅父打断她,眼眶通红,“苏砚那孩子那么倔,他肯定能撑到沉舟回来!”

      病房里,张主任摘下口罩,额头上全是冷汗。他走到门口,对外面的人摇了摇头:“情况很不乐观,我们在用最高浓度的氧疗,但肺功能还在恶化。准备 ECMO 吧,也许能争取点时间。”

      ECMO——人工肺。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砸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苏砚在半昏迷状态中挣扎着。他感觉自己像沉在一片冰冷的水里,四周漆黑一片,只有远处有一点微弱的光。他想游过去,四肢却重得像灌了铅。耳边似乎有傅沉舟的声音,在叫他的名字,又好像是监护仪的警报声,尖锐得让他头疼。

      “沉舟……”他无意识地呢喃着,手指在空中胡乱抓着,最终只碰到一片冰凉的床单。

      护士看到了,赶紧握住他的手:“苏先生,傅先生很快就回来了,您再坚持一下。”

      苏砚的眼皮颤了颤,似乎想睁开,却最终无力地垂下。

      上午八点,纽约的会议室里,傅沉舟正用流利的英语向专家们阐述苏砚的病情。他一夜未眠,眼里布满血丝,却丝毫不敢懈怠,每一个数据、每一次治疗反应都记得清清楚楚。当听到首席专家说“我们有七成把握让他恢复到可以接受移植的状态”时,傅沉舟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差点当场落泪。

      会议结束后,他立刻给苏砚打电话,听筒里却只传来冰冷的忙音。他又打给母亲,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母亲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沉舟啊,刚忙完?”

      “嗯,会开得很顺利,”傅沉舟的声音难掩兴奋,“妈,苏砚呢?让他接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苏母的声音,带着刻意伪装的轻快:“小砚刚吃完药睡了,医生说他今天精神挺好的,还看了你录的那些傻视频呢。”

      傅沉舟笑了,眼角却有点发热:“那等他醒了让他给我回电话,我有好消息告诉他。”

      “好,一定。”

      挂了电话,傅沉舟靠在墙上长长地舒了口气。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苏砚痊愈后,两人在中央公园散步的样子。他拿出手机,给苏砚发了条信息:“宝贝,这边一切顺利,等我接你。”

      信息发送成功,却像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国内的病房里,苏母放下电话,捂着嘴失声痛哭。傅母抱着她的肩膀,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地流。ECMO 机器已经安装好了,透明的管道里流动着鲜红的血液,苏砚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全身插满了管子,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张主任走过来,低声说:“家属做好心理准备,ECMO 只是权宜之计,他的多脏器都在衰竭,我们……尽力了。”

      傅父望着窗外,天已经放晴了,雪后的阳光刺眼得很。他拿出手机,翻到傅沉舟发来的那条信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到底要不要告诉他?

      这个问题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四个大人的心。

      而远在大洋彼岸的傅沉舟,还在为了他们的未来奔波。他去了苏砚念叨过的那家牛排馆,拍了照片发过去:“等你来了,带你吃最大份的。”他去了自由女神像下,录了段视频:“以后每年都来一次,好不好?”

      他的手机相册里,存满了为苏砚拍的“攻略”,每一张照片里都透着对未来的期盼。他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正站在生死的悬崖边,而他精心编织的未来,随时可能碎成泡影。

      傍晚时分,傅沉舟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张照片——苏砚病房窗外的雪景,阳光落在雪地上,反射出晶莹的光。他以为是护士帮忙拍的,笑着回复:“告诉他,雪化了我就回去了。”

      发信人没有再回复。

      病房里,护士看着那条回复,悄悄抹了把眼泪。她刚才看到苏砚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拿手机,才偷偷拍了张窗外的照片发过去。她不知道苏砚能不能撑到雪化,只希望那个远在天边的少年,能带着希望,快点回来。

      夜色渐深,纽约的街头华灯初上。傅沉舟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这座繁华的城市,心里全是苏砚的影子。他拿出手机,又一次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听筒里依旧是冰冷的忙音。

      他皱了皱眉,有点担心,但很快又安慰自己:时差而已,苏砚肯定在好好睡觉。

      他不知道,此刻的国内,苏砚的血压正在持续下降,医生们还在做最后的努力。监护仪上的曲线越来越平缓,像一条即将走到尽头的路。

      而那条他发出去的信息:“宝贝,这边一切顺利,等我接你。”,静静地躺在苏砚的手机里,屏幕暗着,再也等不到主人的回复了。

      雪已经停了,但这场跨越重洋的等待,似乎才刚刚迎来最残酷的考验。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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