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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沐浴   “上我 ...

  •   “上我船的人,我当然得问清底细。”白衣人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苏卿昭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我眼睛被毒瞎的。行了吧?”
      白衣人没有立刻说话,安静的夜里,只听得到哗哗的水声。
      “谁毒瞎的?”
      “不知道。”苏卿昭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反正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我也懒得治了——找个小地方呆一辈子,远离尘世。”
      白衣人看着他,苏卿昭坐在那里,衣裳皱巴巴的,头发也散了,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可那神情是平静的,甚至带着几分释然。他没有怨天尤人,没有自怜自艾,只是很平淡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白衣人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蜷。
      “你不会是同情我吧?”苏卿昭忽然开口,歪着头,朝他的方向笑了笑,“我虽然眼睛瞎了,耳朵也分不清人的声音,但是我有钱啊,有吃有喝,没你想的那么惨。”
      白衣人的唇角动了动。
      “谁同情你了。”他的声音硬邦邦的,“我是在想,该让你做些什么好。”
      苏卿昭眨眨眼:“哦。先说好,很多伺候人的事我做不了——尤其是……尤其是那样的事。”
      “哪样的事?”白衣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苏卿昭的脸红了红,声音低下去:“暖床啊,出卖身体的事情我可不做。”
      白衣人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可我什么都不缺,”他慢悠悠地说,“就缺一个暖床的呢。”
      苏卿昭的脸更红了,攥紧了拳头:“那不行!你真要逼急了,我……我可就跳下去了!”
      白衣人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他没有再逗他,走到案后坐下,翻开账本,继续看那些没看完的数字。
      苏卿昭坐在桌旁,手撑着头,身影在烛光里晃了晃。酒意未散,他有些困了,眼皮越来越沉。
      “什么时候能睡觉?”他含混地问,“我的房间在哪?我困了。”
      “我这个楼主都还未就寝,”白衣人头也不抬,“你就想先睡?”
      “我只是在船上干几天活,又不是卖身为奴。”
      白衣人看了他一眼。苏卿昭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是真的困了,整个人都软绵绵地靠在桌沿上,像一只困倦的猫。
      “这样吧。”白衣人放下笔,“我还未沐浴,你先替我沐浴更衣。”
      苏卿昭愣了一下,然后慢吞吞地站起来,朝他的方向走了几步。他走得小心翼翼,手在前方摸索着,怕撞到什么。
      白衣人看着他那副样子,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他起身,走到苏卿昭身边,拽住他的手腕,把人往屏风后面带。
      浴桶里的热水已经备好了,氤氲的雾气弥漫了整个隔间。白衣人解开外袍,搭在屏风上,跨进浴桶。水声哗啦,漫出来一些,洇湿了地面。
      “愣着做什么?”他靠在桶壁上,看着苏卿昭,“过来。”
      苏卿昭摸索着走到桶边,蹲下来,拿起布巾。他的手在水里摸索着,摸到白衣人的肩背,开始心不在焉地擦。
      白衣人没有动,任由他擦,那双在肩背上滑动的手,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
      白衣人转过头,看见苏卿昭的衣裳已经被热水打湿了大半,衣襟贴在身上,透出底下白皙的皮肤。他自己却浑然不觉,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
      白衣人的手从水中抬起,带着温热的水珠,指尖轻轻挑开苏卿昭的中衣衣襟。
      苏卿昭猛地回过神来,感觉自己的衣襟被挑开了,他“啊”了一声,往后缩了缩,手忙脚乱地去拢衣襟。
      白衣人却已经笑出了声,那笑声清朗,不像他平日里那样冷淡疏离,倒像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少年。
      苏卿昭瞪着他,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他的包袱还在马背上,马也不知道被拴在船上的哪个角落。没有换洗的衣裳,湿成这样,怎么穿?
      他咬了咬牙,索性解开衣带,把湿透的外袍和中衣都脱了,搭在屏风上。然后,他抬脚跨进了浴桶。
      热水漫过他的腰腹,漫过他的胸口。那股暖意从皮肤渗进去,一直暖到骨头里。自从吃了谢无尘的毒药,他就开始怕冷了——秋夜里稍微凉一些,他就缩成一团,怎么都暖和不起来。此刻泡在热水里,整个人都舒展开了,像一朵被泡开的菊花。
      他舒舒服服地靠在桶壁上,长舒了一口气。
      白衣人靠在另一侧,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玩味。
      “你这样主动献身,”他慢悠悠地说,“我若是不怜爱一二,岂不是不解风情?”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几分暧昧:“水中倒也是别有一番趣味。”
      苏卿昭闭着眼睛,懒洋洋地说:“那你来吧,反正我手无缚鸡之力,眼又瞎,随你欺负。”
      白衣人挑了挑眉。
      苏卿昭这副无所谓的态度,反倒让他有些意外。他以为这人会跳起来骂他,或者慌慌张张地爬出浴桶。可他没有。他只是靠在桶壁上,闭着眼睛,懒洋洋地任人揉捏。
      白衣人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今日你醉得厉害,”他站起身,水声哗啦,“明日一早说不定就忘了这段。我得挑个你清醒的时候。”
      苏卿昭“嗯”了一声,没睁眼:“随你便,你还有多的衣服吗?或者把我的包袱拿上来,我衣服还在里面。”
      白衣人跨出浴桶,拿起布巾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里衣。他朝门外唤了一声,吩咐下人把苏卿昭的包袱拿上来,又让他们多拿一套自己的衣裳。
      等东西送到的时候,苏卿昭已经趴在浴桶沿上睡着了。
      他的头枕着胳膊,脸偏向一侧,睫毛上沾着水珠,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热水氤氲的雾气笼着他,将他苍白的脸染上一层薄薄的暖色。
      白衣人站在桶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弯腰,把他从水里捞了出来。
      苏卿昭比他预想的要轻,白衣人把他裹进干布巾里,仔细地擦干身上的水渍。那双手在擦拭的动作中,不可避免地触到了那些不该触到的地方。他的动作顿了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擦。
      苏卿昭在昏睡中动了动,往他怀里缩了缩,像是觉得冷了。
      白衣人把他抱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被窝已经暖好了,苏卿昭一躺进去,就舒舒服服地蜷成了一团,像一只找到窝的猫。
      白衣人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内室。
      外厅里,云洲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他见楼主出来,连忙起身行礼。楼主的脸上没有方才在楼下时那种冷厉,甚至可以说——带着几分柔和。
      云洲跟了楼主这么多年,很少见他露出这样的神情。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然后迅速垂下目光。
      “这位公子,”他斟酌着开口,“可是楼主的故人?”
      白衣人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让云洲的后脊梁窜起一股凉意。
      “这不是你该问的。”白衣人的声音很淡。
      “是。”云洲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他不是多话的人,可他实在在意——在意楼主方才抱着那位公子的模样,在意楼主吩咐下人拿自己衣裳时的语气。他跟在楼主身边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楼主对谁这样。
      他翻开账本,开始核账,数字在眼前跳动,他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内室传来苏卿昭含混的声音,像是梦呓,又像是在叫人。
      “我要喝水。”
      白衣人放下笔,起身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帘子在身后落下,挡住了云洲的视线。他只能看见帘后影影绰绰的影子——楼主弯着腰,像是在给那位公子喂水。
      云洲收回目光,盯着面前的账本,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站起身,走出房间,一个人下楼,来到舷边。
      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凉意。他站在舷边,看着黑沉沉的水面,看着水中破碎的月影。
      “云管事。”
      一个柔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云洲没有回头。
      清抚走了过来,妖妖娆娆地想要靠在他身上。云洲侧了侧身,躲开了。他甚至不愿伸手推开——不想沾染到一点这个人。
      清抚的脚步骤然一滞,失落的神色从眼底一闪而过,旋即又堆上了笑。
      “这是被赶出来了?”他的声音柔柔的,带着几分调侃,“哎,你可别否认。我见惯了风月,你那点心思瞒不过我。”
      云洲没有说话。
      清抚叹了口气,继续说下去:“原本楼主眼里你就只是个管事,偏你多了不一样的心思。如今来了位绝色的公子,看样子是楼主的旧相识——你别看楼主方才拽着那公子凶神恶煞的样子,不过是虚样子唬人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像是在说什么秘密:“还让下人拿自己的贴身衣裳给那公子穿——这种事情,咱们什么时候见过?”
      云洲依旧没有开口。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清抚说,“不如跟我,作对苦命鸳鸯。我学的那些房中术,可叫你快活得忘了这尘世间的烦恼。”
      云洲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冷冷的,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是漠然。像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东西。
      “滚远点。”他说。
      然后转身走了。
      苏卿昭是被饿醒的。
      肚子里像有一只手在翻搅,空荡荡的,连胃壁都在互相摩擦。他闭着眼在床上赖了一会儿,试图靠睡觉压过那股饥饿感,可肚子不依不饶,叫得比公鸡打鸣还响亮。他在被子里翻了个身,终于妥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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