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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可怜 虞惊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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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惊言捂着胳膊,风灌进口鼻,将浓烈的血腥味吹进身体里。
温宁昼手扶着腰间的佩剑,但最终没有拿出来。他知道树上的人是谁,除了那个人之外其他人绝对不会拥有这样的武器。
她察觉他的表情不对,试探:“射箭的会是谁?”温宁昼就算有再多猜想也不能在她面前直说,攥着拳头,想把所有的话都咽下去。他努力保持镇定:“还不知道”。他说完也觉得仅仅一句话太苍白,又讷讷开口:“我马上去查,可能是冲我来的。”
风好像更大了,吹的脸颊发疼。大家的手上脸上都沾了水,风吹过来像刀割一样。她没说话吗?还是话被风吹散了。他心里明明知道是哪一种情况,但在这样沉默的环境里,还是按耐不住抬头。他眯了眯眼睛,想要看虞惊言现在是什么表情好决定该怎么圆。
她一只手捂着胳膊,脸色苍白。大概是因为除夕,她的衣服也是红褐色的,但还是能看见鲜红的血,血还在往外流。但虞惊言没有说话,一句话都没有说。她手里还捏着那柄箭,眼睛一直看着他。
打量,试探,警惕,虞惊言不信他。
废话,信了才有鬼。那支箭直直朝着她飞过来的,真要是来杀温宁昼的,这射箭的本领也太差了,有这本领还当什么刺客,开弓的时候没把自己误伤了都算好的。
再说了,虞惊言也不瞎。虽然箭是从那个方向出来的,但事发突然,移霜院的树也很杂乱,但温宁昼在看到那支箭之后立即锁定了某棵树。
温宁昼还想说什么,却无论如何也张不开口了。看着他的不仅仅是虞惊言,还是观星和王栅,她们都皱着眉,目光没有一点分散,怀疑且警惕地看着温宁昼。三道目光三个来源,把他的动作言语堵在风口。
什么都说不出了。他深深吸气,低头:“新年快乐……福寿长康。。”他话音刚落,虞惊言已经被扶进屋里去了。他在外面站得不久,等禾苗请来了医生就走了。
中午了,家家户户煮好了饺子点燃爆竹。一路走来,街上全是零零碎碎的爆竹碎。红色的,鲜艳的。是想到了虞惊言的血,还是觉得自己也被炸开了抛弃在地上,总之他心情格外差。
翻身下马之后,他扫了一眼守门的护卫,脚步没停:“宁游呢?让他出来。”护卫不敢回答,但也没再拦着温宁昼。他步子大,没什么言语,期间有几个侍从过来询问他是什么事,需要什么吃的喝的,他全都没有回答,直直朝着宁游的房间去了。
宁游吊儿郎当地坐在桌子前,乍一看以为他在玩他的扇子,风很大,但他的屋子里火炉刚刚烧起来,连门都敞开着,像是在等谁来。
他迈步进来:“你还有脸等我?当着我的面把人给伤了?”宁游单腿蹬上凳子:“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你现在装什么无辜!自己干了什么心里不清楚吗?”温宁昼把火压在心里,隔着桌子单手把他的那柄扇子拿过来,拆掉扇子的小骨,果然看见了设计出来的空槽已经空了。
“啪嗒”一声,他把扇子丢在宁游面前,质问:“听不懂?这就是你的听不懂,在我面前装什么蒜”,他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眉头皱成了核桃:“原因。”
然而宁游摊摊手全都不在乎:“能有什么原因,她碍事了。”
他实实在在地愣了两秒,气极到怔愣,发现无法沟通地时候竟然咬着牙笑出来了。他真想一巴掌打过去,但不行,这是宁家,打人也没有跑到别人地盘打的。所以温宁昼最后挥拳了,但是砸到了桌子上:“你为什么要朝她射箭?你想杀了她?”
宁游翘起二郎腿,一晃一晃得:“杀了她?我以前确实想杀了她,但今天我可没那么想。她跟温禾瑞那家伙走的太近了,过年这几天我不得想个法子让她少给我添乱?再说了,你不是也朝她放过箭么?咱俩半斤八两,你生那么大气干什么?”
温宁昼仍旧没有打他,把他的扇子拿在手里,一根扇骨一根扇骨地掰折了。
宁游还是不在意,嗤笑:“喂,温宁昼。”
他问:“她跟公主走得近你去限制公主啊,你伤害她干什么?”宁游捂着肚子笑了半天:“我要是敢动公主,焉可的刀明天就会架在我脖子上说什么清理门户。动她不可以吗?你别忘了她是大庆的人,你还真希望她能全须全未尾地离开北部?还是说,想等着你继位之后给她一个什么皇后什么妃子的名号。”
宁游放下腿,捡起掉在地上的扇骨:“我看你也别想了,这些东西就算力排万难给了她,人家可也未毕瞧得上。”
温宁昼还在攥拳:“我们不是说好了么?派人刺杀皇帝,最后嫁祸给郑家。你好端端拿我开什么刀!”
“你护着她也得护到点上。”宁游挑眉:“郑家现在能仰仗的只有温禾瑞,他们巴不得公主得到的所有资源全都分给郑家。郑家本来就看不惯她,她又跟公主走的那么近可,现在可不是挖着坑等着她往里跳呢。我也是好心,要不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少阴阳怪气。这不是你伤她的理由。”温宁昼没被他绕进去,依旧询问,“郑家要杀她?他们为什么敢?”
宁游把他喊过来,附耳:“之前你伤她那一箭,不是有个黎将军能在边疆守着随时来给她撑腰吗?”
他实在不愿意再提东林那一箭,蹙眉:“这跟郑家有什么关系?”
“临城可是必经之路。打仗打了那么久,可也没见过哪个地方像临城一样仇视大庆的。说句不好听的,当初皇后几乎满门死光了也没见几个百姓那么大反应的。到底怎么回事你也不想想。”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可怕的想法出现在温宁昼的脑海里。与此同时,虞惊言这边听完王栅的分析,也得出了同样的观点:“所以,大概是郑家一直在煽动临城的人”
王栅点头:“大概是这样的。北部还真是搞不懂。守城的活怎么能交给郑家呢?她们家不都是一些花架子么?宁家干什么去了?”
虞惊言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她心里发闷就敞着窗户,盖着一个薄毯子在榻上。喝的药里有安神助眠的功效,但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被王栅拉着梳理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药效也慢慢上来了,受伤之后找不到落脚处砰砰乱跳的心脏也才在一言一语中平息。
她睡着了。
吐槽的王栅试探着放小了声音,确认她不会被惊醒后把观星喊了进来:“好了,别作难了。你看,这药效上来了姑娘不就睡了,哪里用得着你在外面兜着圈子求告神仙。把姑娘抱进榻上吧。”
王栅一边说一边把窗户开了小缝隙,看向禾苗:“我说你跟观星太惯着姑娘了,北部是不能跟着丫鬟,但姑娘身边一个作伴的都没有,你们跟着去还能撵你们出来?观星是个死脑筋的,你怎么也跟着学?”
禾苗她把虞惊言抱上榻,有一段时间没有说话。等到她蹲下用火钳去拨火炉里的碳的时候才开口:“我不是自小跟在小姐身边的,小姐把我从冰天雪地里捡来给口饭吃,我自然事事听小姐的。小姐不让我跟着,我怕耽搁了小姐做事哪里还敢跟着。”
王栅忍俊不禁:“我还纳闷呢。姑娘什么时候真的跟咱们生过气,你自己想跟就跟着。姑娘自己也是,一个人虽然能做,但要是有个人来陪她,她也更高兴。”
言语渐渐弱下去。
梦。她梦到了什么,一条条长帷幔垂到地上,遮挡着什么?她在梦里好奇地走过去,只看见一张棺木。谁。谁去世了,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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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噩梦中惊醒,下意识想用手撑着坐起来。伤口被拉扯,她下意捂:“嘶!”禾苗听见动静连忙进来,护住她的胳膊:“别乱动,小姐你醒啦,饿了吗渴了吗?”
她被这样一连串地质问砸晕了:“慢点,慢点说。”她自己揉揉太阳穴,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但梦到底是梦,眼下不必被虚无的梦过多纠缠。
她更不明白的是另一件事:“王栅呢?她睡了吗?”禾苗摇头:“没呢,我们还是想守岁。外面风也小了,外面烤着吃的,我们仨轮流进来守着小姐。我去喊她?”
“不用,我出去转转。”说着她就要站起来,禾苗眼疾手快把她按了回去:“不行,你的伤还没好,怎么能跑出去吹风?”
她眼珠一转,朝窗外喊了一句:“观星,你来啦?”趁着禾苗转头的时候,轻巧地从她身侧擦身过去。
禾苗不满跺跺脚:“小姐!”她眉眼满烛光,弯似初月,伸出没受伤的左手把她拉过去:“好啦!我们去外面找阿栅姐。”
“醒啦?还疼不疼?痒不痒?”王栅问。她无奈摊摊手:“等伤口恢复的时候才会痒呢,还没到痒的的时候呢?阿栅姐。”
观星一眼看出她有事,默默挪了挪,拍拍身下的垫子喊她过来坐。
王栅知道她想问什么,慢条斯理取给她拿了一碗红枣粥,低声:“刚醒也不知道你胃口怎么样,能吃些什么。”
王栅怎么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一只脚迈进移霜院的时候,虞惊言问的就是师归雩。那棵病柳树,给虞惊言留下一封绝笔信,给其他人什么都没留下就消失不见了。王栅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她开口,无奈扶额:“姑娘,你是好奇他郑弗旨分明煽动了整个临城,怎么当初舍得放你和师公子出来?他可不是按了好心良心发现,那是巴不得让你们快走,他好布置临城的布防。”
她哑口无言:“我想这今天不提这事儿,大家高高兴兴的吃点东西。”
王栅愠恼:“吃什么吃啊,糟心事留到明年去?我看非得说清楚了才能算了,省的你在北部待得学的一堆坏毛病,怎么敢把事情都闷在心里自己想的。”
她还能说什么,乖乖儿地坐好,托腮烤火:“我觉得北部好奇怪。”每个人都默不作声,每个人都可怜。
谁可怜呢?谁不可怜的。可当她们面对面,还要彼此笑脸相迎。她们知道自己可怜,也知道别人可怜。但谁又敢可怜别人,谁又愿意被可怜?没有人的。
她们宁愿笑着走向那个谁都不期待但已经注定了的结局。
柴火啊烧吧烧,寒冰啊化啊化,积雪啊消啊消。都快快消失吧,都快快结束吧,尽快,尽快。
明天即明年,明年即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