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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新年预备 腊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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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晚,刺客仍旧没有找到,皇后做主让众大臣各回各家准备过年事宜了,只留下巡逻的士兵,没日没夜在皇宫前游荡。
温宁昼在门外徘徊了很久,直到她打开门:“有事?外面那么冷,有事就进来说吧。”他踟蹰,迈了一步又停住。虞惊言好玩地又把门推开一点,几乎是邀请他进来的姿势:“怎么不进来?”
他也很诚实:“但我没有事。”好玩,确实好玩。年关在即,大大小小的事似乎都应该推后了。他在外面站了那么久,不想进来是不可能的,但她给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理由让他进来的时候,他反倒开始认真思考自己有没有事了。
虞惊言觉得好玩,也没再进一步说清。王栅在屋子里倒是因为这个对他没那么讨厌了,脚一蹬站起来做了这个好心人:“姑娘是让你进来,我们又没有欺负你,在外面冻着算什么?”
他后知后觉,看着虞惊言看笑话的笑容囧的耳朵发红。王栅把虞惊言拉进去,问:“太子殿下,我听闻你之前朝我家姑娘射箭来着,这件事真的假的。”
哪壶不开提哪壶,行,这下好了。他脚还没抬起来,就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冷么,确实冷。冷的他甚至能把天气当成一切的理由,什么耳朵红了脚麻了腿软了,都能用这个去当理由。
虞惊言笑弯了腰:“好了阿栅姐,再说下去他可真就不肯进来了。”他愣了一瞬间,却没反应过来这句话,呆滞了好几秒才追过去问:“你本来就打算让我进去?是吗?”
虞惊言微笑:“再不进来,屋子里烧炭烧出来的那些热气可就要散跑了,到时候你进来也要挨冻。”
让他进来实在很简单。她们几个人说到底是从大庆来的,是北部的客人。自从来到北部不管经历了什么,但住的院子住的房间,实打实都是温宁昼给的。
大概真的是过年了,她穿着鹅黄小衫一袭红色的裙子在晦暗不明的房间里都不太显眼了。她坐在凳子上,俯身烤着手:“我今儿早上还想着找你商量商量,今年除夕你有什么安排,忙不忙?”
温宁昼也没有隐瞒,一五一十说了:“往前除夕都是宫里一起,今年父皇遇刺,母亲应该也不想见我。”
那就是没有安排了。虞惊言弯眼:“那你介不介意我带几个姑娘去找你玩。”他一开始就做好了独自过年的准备,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她把手暖热了搓搓,认真地解释:“我身边这几个姑娘都是胆子大的,过年的时候也想跟着人放炮仗玩,我闻不惯炮竹的味道。你要是知道什么好玩的,干脆带着她们一起了?”
温宁昼:“我身边有个张四,他妻子家里是做爆竹的。如果都是姑娘的话,等明天他带着家眷来请安的时候,可以去问问。”张四,虞惊言有印象。之前她去临城,是张四带她先行离开的。
她仰头:“你们这里仆从请安还要带着家眷一起来?”虞惊言不理解,就算他管天管地也不该管到别人家里事去,怎么请安还要带家眷,难不成他还能是把人家一家老小都挟持了,逼着人给自己干活。好没人道的事,想到这里她嫌弃地摇摇头,轻轻啧了一声。
炉子上的水开了,沸腾着往上壶盖。她这个想法别人想破脑袋也决计想不到,但架不住旁边几个人的想法也各有千秋。观星递给禾苗一张帕子,好奇地问:“她们一家都在你手下做事吗?”
他摇头。禾苗垫着手帕提下水壶放到地上,紧跟着问:“那是你收留了他们一家?要不然一家子都来给你请安,老的少的站一块儿真闹腾。”
温宁昼又摇头,纳闷了。他不过是给她们说了个找爆竹店家的法子,怎么揪着请安的事不放?眼见她们随口说完也没有再问的想法,他本也想快点把这个话题掀过去,谁知道虞惊言却没放过他:“那是因为什么?”
“太子府上逢年过节都需要烟花爆竹,张四拿不准注意,每次都是她妻子来问的,一来二去就熟悉了。”解释完,温宁昼又问:“你不喜欢爆竹,是不喜欢它的味道还是声响?”
“不喜欢也听习惯了。”她看向他,“但她们几个真要放到我脸前来,那就是等着阿栅姐替我骂她们。”他看了一眼王栅,想不通这个王栅到底是何方神圣。
但王栅浑然不觉,兴冲冲地拉着虞惊言:“姑娘,咱们在院子里挖个洞吧?”她很快被吸引了过去:“你挖洞干什么?”
王栅边说边给她比划:“过年的时候闷在屋子里多没意思啊,这院子里也空旷,除了几棵大树什么都没有了,咱们挖个坑往里面扔点柴,买点儿吃的丢进去烤,旁边也能放几个炉子煮东西吃,咱们守岁就在外面吧?”
温宁昼不爽,很不快,一句话不说,眼睛看着虞惊言但像是在发呆,但一直关注的还是她身边的王栅。
虞惊言听着她的构想十分赞同:“听着就很有意思了,明天下午你们去院子里逛逛,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坑。”
温宁昼听见这话,那是从里到外都哆嗦了一下。差点忘了,当初给虞惊言这个院子的时候,草窝里假山上,甚至是树上都没有处理过,这院子里大大小小的坑少说十来个。
王栅懵:“什么意思,这院子里之前就有坑?在哪里呢,让我看看,大小要是真的合适,明天就省力气了。”
温宁昼反应超级大:“等等!那大小绝对不合适。”王栅被他忽然奋起吓了一跳,不屑:“吓死我了!你说不合适就不合适啊,难不成那坑是你挖的?”观星捂着嘴,禾苗捂着肚子,手拉手笑成一团。
他也愠恼,叉腰:“不是我挖的我就不能知道了。那坑也不是你挖的,我说一句怎么了?”王栅更气:“我也不过说了一句,谁让你刚才那么大反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做了什么亏心事。”
虞惊言喝了一小口水,笑:“好了好了都消消气,年节就在眼前了不要因为这件小事吵架。那些坑虽然是之前留下来的,也未必没有合适的。”
王栅敏锐地抓到了关键点:“之前留下来的?怪不得你那么大反应呢,敢情真是因为心虚啊,过了年我就把那些坑一个一个堵了,我看你怎么往里面藏人。”
他这会儿倒是冷静了点儿,抱臂哼出声:“你有这闲力气谁也拦不了你。”
王栅不快:“姑娘你看他!咱们守岁的时候真的要跟这个坏家伙一起吗?看见他我就来气,一天到晚围着小姐眼睛这看看那看看的,谁知道他在心里琢磨什么。”
她无奈耸耸肩:“那你去跟禾苗她们去前面放爆竹?”他攥拳还没回怼,愣在了当场:“你要跟我一同守岁?”
王栅撇嘴。她倒是说了一句:“过年当然是人多热闹一点儿。”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没有人再说什么了。虞惊言能够察觉到那道目光吗,掺杂着试探,失望与不满。但她并不敢回望过去。
她有一种感觉,她只要看过去,温宁昼可能会躲开,也可能会对视,但她迟迟都没有看过去。说不出来是什么原因,但她的的确确没有想好该怎么去回应那灼热的目光。不过还有一种可能是,她现在不确定他在不在看自己。
确认一个人是否在看着自己的最好方法,是看过去。但显然,虞惊言并不想也不打算这样做,她只是安安静静喝着茶,刚才水烧开的时间有些久,屋顶上像是围了薄薄一层水蒸气。
屋子里凭空蒙上了一层雾,看不清眼前的事,也看不清眼前的人。
虞惊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喝了一杯水,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下来。禾苗左看看又看看也是不明白怎么,去问观星,观星也是摇摇头,轻声提醒:“没事儿,你接着说你的玩你的。”
一切安好。
温宁昼忽然想起来:“等年后,我们再去怀恩寺吧。”她低眼:“你以前不是说自己不信天命?好端端去怀恩寺做什么?”他短促地哼了一声:“每年都要有皇室的人去怀恩寺,我不去,难不成等着温禾瑞去?”
他明明鄙夷皇权,但却不肯让温禾瑞去继位。奇哉怪也。她皱眉皱的像核桃褶子:“我可不去。”
从她在北部接触下来的人看,如果她也有资格去评判谁更适合去当一个皇帝,她的确会选温禾瑞。比起温宁昼,她更端正大气,她有郑家的助力,皇后的扶持,或许宁焉可可以带着宁家去支持,就算宁家有其他想法,也会碍于宁焉可,宁将军不会在直接成为反对的一方。
温宁昼这样在她面前提及公主,还是用轻蔑的语气,她的确不高。见她拒绝,他倒是没有说什么。外面的太阳温温吞吞的,无风,吹着干枯的杨柳枝。冬日啊,你明明没有躲在云后,为什么将炽热都忽视。
杨柳枝摇啊摇,宁焉可关上了窗,看着面前的公主:“那可说好了,除夕的时候我来找你守岁。”温禾瑞弯着眼睛:“得亏是皇后娘娘帮着把堆积的政事处理完,不然我可能真的歇不下来。”
温禾瑞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长久,深深吸了一口气却像是没有吐出来。公主比谁都知道桎梏着自己的人是郑家,她很郑家,恨郑家将母妃送入宫里,恨郑家在临城称王称霸搅乱朝局,恨郑家将她逼的在皇宫里待不下不得不去偏远的安州,甚至是母妃去世才得以回来。
但又能怎么办?母妃去世的时候她恨急气急,想要把事情挑开骂。可骂完了之后她还能做什么?那是她的长辈,当初她在葬礼上说几句别人能说她是悲痛至极,可后面呢?那就是大逆不道。
她想当皇帝,但也仅仅是出于对温宁昼的不信任。这些话是万万不能说的,她不能放任温宁昼将整个北部的生命都断送,也不能轻飘飘辜负皇后的信任,她仰头,看着宁焉可。
宁焉可察觉到她视线的时候,还以为是她觉得抢占了自己与家人团员的时间感到抱歉,低声笑了笑:“怎么了?我本也愿意待宫里。父亲和哥哥都闹腾的厉害,说话也没个分寸,我还想高高兴兴陪公主好好过个年。”
公主低眼,眼神飘忽。不,她想的不是这个。宁焉可是最信皇权的人,也是给北部这个王朝最多期待的人。温禾瑞想了很多,最终还是对她笑了笑:“过年啊,高兴最好。”
大殿之上,公主靠在宁焉可肩膀上,短暂的休息。阳光从皇宫转移到宫外,落在移霜院里,虞惊言正看着王栅带着人布置除夕夜要用的东西。至于温宁昼,他其实也在,只是躲在院子外面的树下,在她看过来的时候也不躲。虞惊言不邀请他进来,他也不进去,就这样隔着触摸不到,却又实打实的距离对视了一眼又一眼。
一年光景,有人看两国休战,有人背井离乡,有人生死不明,有人失去母亲从远方而来……但无论如何,眼前仍旧会有欢笑会有陪伴。
明年啊,期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