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听清雾语》棠染柚

17、城主（四） 是忠臣，无

　　沈清雾还没追上人，便碰上原路返回的沈暮。

　　他看着十分气馁，耷拉着耳朵，看样子是没有追上人。

　　果不其然，他丧着个脸，语气低沉：“没追上。”

　　“嗯。”

　　窝在沈清雾怀里的夜听雨突然动了一下，她缩了缩身子，将自己整个人埋了进去。

　　一旁的沈暮忍不住又“啧”了一声。

　　沈清雾落地后，他先去程夫人所在的房间。

　　程夫人见人来了后起身，却见沈清雾的怀里多了一人，只听他开口不是问程谷最近做了什么，而是问她：“程夫人，府上可还有空房间？”

　　程夫人点了点头，跟沈清雾说了一处地方后，只见他抱着人直接穿过墙来到程夫人说的那间屋子，他将人轻轻放在床上，刚要转身离去，衣角却被人拉住了。

　　夜听雨拉着他的衣角，似乎还在喃喃道：“别走……”

　　沈清雾听到这话，眼眸里流光一转，但还是狠心地将自己的衣角从夜听雨手中抽了出来。

　　他给她渡去了一些灵力，从自己的储物戒里拿出蓄灵丹放在一边后便离开了。

　　沈清雾回到程夫人所在的那个房间，开始盘问她。

　　“程夫人，麻烦告知一下程谷最近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好，仙人。”程夫人瞥了一眼沈暮。

　　沈暮眼神示意她讲她能讲的就可以了。

　　程夫人心领神会，缓缓开口讲述程谷近日的行踪。

　　两人之所以有这样的互动，是因为在沈清雾离开之后，程夫人向沈暮行了一礼：“见过城主大人。”

　　身为高官之妻，又怎会认不出要效忠的人是谁？

　　“嗯，免礼。”沈暮也不再隐藏身份，毕竟是忠臣，无须担心是否会背叛。

　　“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他眼神犀利，似乎下一秒就要掏出刀杀人灭口。

　　程夫人点了点头，她知道程谷变成这样与其脱不了关系，至于是什么关系，她得等程老爷醒来才知道。

　　虽然她不知道具体关系，但是她也不能说出来，否则程府上下几十条人命将会死不瞑目。

　　她不敢拿程府几十条人命去赌，也不能拿几十条无辜的性命去赌。

　　“知道就好，等此间事了，我便派人把药送来。”

　　送药？难不成程谷变成这样是因为吃了什么丹药？

　　程夫人压下心中的疑惑，她低着头，没有再看一眼沈暮。

　　两人不再言语，房间里只剩下一片寂静。

　　数息后，沈清雾出现才打破了这份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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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人，阿谷近日去了云想楼。”程夫人不紧不慢地说着。

　　“云想楼？”沈清雾听到这里时眼皮动了一下。

　　云想楼是寄欢城最大最好的酒楼，酒楼里名流雅士云集，王室贵族齐聚，夜夜笙歌，灯火照天。

　　表面上是烟柳之地，暗地里却经营着见不得人的交易。

　　程谷不像那种寻花问柳之人，倒像是去那里见什么人，做什么事。

　　果然，“程谷去云想楼见了一个人，见完人回来后还好端端的，半夜就变成了这样。”程夫人仔细回忆了一下之前发生的事。

　　“你的意思是程谷见了一个人后就变成了这样？”沈暮抓住了程夫人这句话的重点。

　　“嗯。”程夫人点了点头。

　　沈清雾也开口问她：“你知道他去见了什么人吗？”

　　“并不知晓他去见了什么人，阿谷并未告诉我们，他只说他要去见一个人。”

　　程夫人摇了摇头，面露担心地看了一眼程谷。

　　与此同时，躺在床上的程老爷突然醒了过来，他将几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全听了进去，抓起放在旁边的衣服胡乱地套在身上后，便爬下了床来到沈清雾前：“仙人，我知道这臭小子去见了什么人！”

　　“？”沈清雾，沈暮以及程夫人齐刷刷地看向了程老爷。

　　“他一定是去见了云想楼的花魁拂春了。”程老爷气急败坏，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老半天才喘上一口气，“这个小兔崽子……”

　　沈暮不由得抖了一下，他没有想到程老爷会知道程谷去见了谁。

　　“老爷，阿谷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是最清楚了吗？他怎么可能会去见云想楼的花魁拂春呢？”程夫人对程老爷的话抱有疑问，她清楚地知道程谷的为人。

　　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又怎会不知晓他的品行呢？在她的印象里，程谷一向是那种只会待在书房里死读书的人，怎会出去鬼混呢？

　　沈清雾也提出了自己的疑惑：“程府一向是以克己守礼自称，程公子更是将礼法规矩深深地刻进了骨子里，怎会与风月之地有所交集？”

　　“这……仙人你有所不知，前段时候阿谷生日，程府举办宴会，请了云想楼的歌姬。”

　　“谁曾想把花魁给请了过来，听说那拂春姑娘重金难求一面，没想到直接被我们程府请了过来，也算是给程府撑一撑门面。”程老爷想了想当时的场景，兴奋地捋了捋自己的胡须。

　　“但怎么也没有想到，拂春一舞惊鸿，直接勾走了阿谷的心。”

　　程夫人也在这时戳了戳程老爷，赶忙纠正他的话：“这话说得倒像是人家犯了错，明明是程谷自己喜欢上的，跟拂春姑娘没有任何关系。”

　　“是是是，夫人说得对，是阿谷的错。”程老爷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后来阿谷便频繁进入云想楼去寻那姑娘，之前还没发现，还以为他只是和友人在哪里吟诗作画，结果竟然是……”

　　程老爷摇了摇头，又长叹了一口气：“没想到，真的没有想到，他竟然是去了风月场所，要不是有一日我撞见他鬼鬼祟祟地走进去，估计到现在都还蒙在鼓里。”

　　“不过后来……”程老爷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天花板，又转头看了一下程谷。

　　“这个小兔崽子竟然主动找我说要银子赎回那个姑娘。”

　　“我当时还想着赎身嘛，多大点事，没想到他竟然还想着要娶她为正妻。”说到这里时，程老爷气得声音都上调了八个度，“我们程府好歹是以礼法自称，怎么能娶风尘女子？”

　　程夫人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她不敢相信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不知道这件事，她难以置信，两个人竟然会瞒着她。

　　她本以为她的好儿子会依赖她，倚仗她，结果却是将这件事瞒着她，一点消息都不给她透露。

　　此刻她的心里像是塞上了一块儿石头，堵得她心慌，让她难以喘上一口气。

　　“老爷——，你怎么不跟我讲这件事？”程夫人的眼角里噙满了眼泪，看着十分得让人心疼。

　　“夫人，听我说完。”程老爷看着程夫人的这副模样，一股愧疚感涌上心头。

　　“阿谷找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跟他说不要再提这件事，这件事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同意，然后我就和他大吵了一架。”

　　“当时夫人是在文府，所以不知道这件事。”

　　“吵完之后，阿谷便怒气冲冲地离开了，他说他再也不想踏进程府一步，也算是怒发冲冠为红颜吧。”

　　“我跟他说这件事不要跟你娘讲，怕她到时候承受不住，所以夫人并不知晓这件事。”程老爷看向程夫人，叹了一口气。

　　沈暮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插了一嘴：“程老爷这话的意思是这么做都是为程夫人好，瞒着她也是为她好？”

　　“为我好所以瞒着我？”程夫人指着自己，“可这真的是为我好吗？”

　　“还有，儿子想娶谁就娶谁，为什么要拦着他？就算拂春姑娘不是什么世家千金，不是什么侯府小姐，她也是阿谷的心上人，只要两厢情愿，为什么要拦着他们？”

　　“老爷，门当户对真的有那么重要吗？”程夫人的最后一句话点醒了程老爷。

　　门当户对真的有那么重要吗？难道真的要为了门当户对放弃了阿谷的后半辈子的幸福吗？

　　要为了利益往来牺牲别的女子的半生幸福吗？

　　“所以，程谷是去见了拂春？”沈清雾一语总结程老爷刚刚说的那么多话。

　　“嗯嗯。”程老爷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话落，沈清雾便起身向外走去，“我要去趟云想楼。”

　　被绑着的程谷听到云想楼三个字，原本涣散的瞳孔里突然有了亮光，身体动来动去似乎是要表达什么。

　　沈清雾看着他这样，准备施一些灵力让他快速恢复神志，沈暮看出了他的意图，赶忙制止了他。

　　修士的灵力渡给一介凡人，后果不堪设想。

　　沈暮掏出丹药，心里却在念叨着：当时还刷到时候派人送药来，这下好了，竟是我自己掏出丹药。

　　“给他吃这个。”沈暮将丹药塞进程谷的嘴里。

　　过了一会儿，程谷恢复了神志。

　　他先是看到了沈暮，吓得连连后退，然后看到一旁的白衣少年，气质非凡，心中的不安消失了一大半。

　　程夫人看着清醒过来的程谷，冲上去抱住了他：“儿啊，你终于醒过来了……”

　　“娘——”

　　两人紧紧相拥着。

　　沈清雾默默地看着这一幕，直到程老爷出声打断了两人：“咳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