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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与真少爷成婚   林晚的 ...

  •   林晚的指尖抖得厉害,沈景行将聚阳玉往她掌心又按了按,暖融融的玉气顺着血脉漫开,她眼里的惊恐才淡了些。“那支银簪,你能拿给我看看吗?”他放缓了语气,生怕惊散了这片刻的清明。

      林晚迟疑着起身,赤脚踩过碎玻璃时竟浑然不觉,弯腰拾起那支银簪。簪头的缠枝纹上还沾着暗红的痕迹,不是血,是年代久远的朱砂——沈景行在卷宗里见过,这是当年女子用来给贴身物件“开光”的法子,盼的是情路顺遂。

      “婉娘当年用这簪子许了愿,”沈景行接过银簪,指尖抚过那些磨得光滑的纹路,“她盼着能和心上人远走高飞,可惜没能如愿。”他将银簪放在桌上,借着聚阳玉的光在旁边画了道小小的引魂符,“你看,她的魂魄就附在这簪子里,像个迷路的人,把你当成了同路的。”

      话音刚落,屋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铜镜上的雾气突然凝聚,慢慢显露出“阿元”两个字,字迹潦草,带着说不尽的急切。林晚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衣柜上:“不是我!我没有阿元!我只有阿远……”

      话音刚落,屋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铜镜上的雾气突然凝聚,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揉碎又重塑,渐渐显露出“阿元”两个字,字迹潦草,带着说不尽的急切。紧接着,镜面泛起一层血色涟漪,一个穿红旗袍的身影从雾中浮了出来——正是婉娘。她发髻散乱,鬓角沾着暗红的痕迹,那双曾含着温柔的眼睛此刻燃着幽火,死死盯着林晚。

      “凭什么?”婉娘的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器里挤出来的,又尖又涩,“凭什么你能喊他的名字?凭什么你可以站在他身边,我却要被锁在张家那个牢笼里?”她的身影忽明忽暗,袖口的“婉”字在怨气中扭曲成狰狞的形状,“我和阿元约好了七夕私奔,他说会在码头等我!我揣着这簪子在喜堂等了整整一夜,等来的只有张大户的巴掌和满桌的酒气!”

      她猛地朝林晚飘近一步,周身的寒气让墙壁上的挂画簌簌发抖:“我用这簪子刺穿心口的时候,眼里看到的还是码头的方向!我不甘心!我死了都要等他来带我行,可等来等去,只等来你这种不懂珍惜的丫头,对着和他同名的人哭哭啼啼!”

      林晚被她眼中的戾气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攥着胸前的银锁:“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找我……”

      “你怎么会不知道?”婉娘的声音陡然拔高,铜镜里的“阿元”二字突然渗出血珠,“你身上有他的气息,你说的名字和他那么像,连掉眼泪的样子都像我当年等他时的蠢样!你就是第二个我!可你比我幸运,你至少见过他最后一面,我连他是不是忘了约定都不知道!”

      她的怨气化作有形的红绸,缠上林晚的手腕,与那串银锁绞在一起:“把你的身子借我用用,让我去问问那个叫阿远的,他是不是也会像阿元一样,说过的话转头就忘!让我看看,你们的约定会不会也像我的一样,碎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沈景行迅速结了个手印,引魂符泛起微光,将那股阴冷的气息挡在三尺之外。他看向铜镜,声音清亮,“婉娘,你听着,你要找的阿元,在你走后的第三年,就病死在上海的码头了。他怀里揣着你的绣帕,到死都在喊你的名字。”这是他在老李整理的地府档案里看到的。那个叫阿元的学生当年没能等到婉娘,辗转去了上海,却在战乱中染了重病,临终前托人把一块绣着“婉”字的帕子送回故乡,可惜那时张家早已败落,帕子最终流落民间,不知所踪。

      话音刚落,铜镜突然剧烈震颤起来,镜面的雾气旋转成漩涡,竟慢慢显露出八十多年前的景象——

      寒风卷着雪沫子,拍打在上海码头破旧的帆布棚上。穿学生装的青年早已没了当年的意气风发,颧骨高耸,嘴唇干裂得像块枯木。他蜷缩在棚角,怀里紧紧揣着个布包,每咳嗽一声,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婉娘……婉娘……”他气若游丝地呢喃,声音被风撕得粉碎。怀里的布包露出一角,正是那块绣着“婉”字的帕子,边角已被摩挲得发白。

      这便是阿元。

      沈景行看着镜中景象,喉头微紧。婉娘的身影在铜镜前剧烈晃动,旗袍上的盘扣因她的颤抖叮当作响,眼里的幽火渐渐被泪水浇得模糊:“他怎么会……他说过要等我的……”

      镜中的阿元忽然挣扎着坐起身,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硬的饼,却怎么也咽不下去。他颤抖着将绣帕贴在胸口,对着江面的方向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婉娘,我没找到船票……我对不起你……可我没忘……那支银簪,你还戴着吗……”

      远处传来轮船的鸣笛声,阿元的眼睛亮了亮,像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站起来,却重重摔回地上。他的手还保持着伸向江面的姿势,嘴里反复念着:“等我……婉娘……等我……”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风里时,他的头歪向一边,手里的绣帕飘落,被寒风卷着,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铜镜外的婉娘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猛地扑向镜面,却只穿过一片虚无。她的魂魄在屋里疯狂地冲撞,红绸般的怨气搅得桌椅摇晃:“是我害了他!是我没等到他!如果我没信我爹的话……如果我那天敢跑出去……”

      她忽然转向林晚,眼里的恨意变成了彻骨的绝望:“你有机会的……你为什么要放手?他只是家里出了急事啊!你知道等一个人的滋味有多苦吗?知道抱着一丝希望等死有多痛吗?”

      沈景行适时上前一步,聚阳玉的光芒将婉娘笼罩:“他托人把绣帕送回了故乡,只是那时张家早已败落,帕子不知所踪。”他指着铜镜里渐渐清晰的另一个画面——一个穿短打的汉子接过那方绣帕,郑重地塞进怀里,“他说,若寻不到你,便把帕子烧在你家老宅的地基下,让你在地底下也能闻见他的气息。”

      婉娘的冲撞骤然停了。她怔怔地看着那画面,红绸般的怨气一点点褪去,露出旗袍下原本的素白里衬。八十年的执念,原来不是恨,是怕他忘了,是怕自己成了他生命里一个模糊的影子。

      铜镜上的字迹开始颤抖,雾气里渐渐渗出点点水珠,像无声的泪。沈景行趁机将安抚符贴在银簪上:“他没有负你,你也不必再等了。执念不散,只会困着自己,也缠着别人。”

      林晚突然捂住胸口哭了起来,哭声里一半是自己的委屈,一半是婉娘积压了多年的悲戚。银簪在桌上轻轻颤动,发出细碎的嗡鸣,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和解。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顾云舟站在门口,米白色风衣上还沾着些夜露,手里提着个食盒:“我猜你这时候该饿了。”他目光扫过屋里的狼藉,最终落在沈景行身上,见他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看来进展不错。”

      沈景行心头一暖,才发觉自己手心全是汗。方才对峙时不觉紧张,此刻顾云舟的气息一靠近,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指尖竟有些发颤。

      顾云舟像是看穿了他的局促,走到他身边时,抬手轻轻拂去他肩头沾染的灰尘,动作自然得如同做过千百遍。“手给我。”他声音放得很柔,等沈景行迟疑着摊开掌心,便顺势接过那支银簪。指尖触到簪身的刹那,顾云舟腕间的判官印隐隐泛起金光,他拇指在簪头缠枝纹上轻轻一点,那道盘踞了多年的阴寒气息便如退潮般散开,连带着屋里凝滞的空气都活络了几分。

      铜镜上的雾气正在消融,露出林晚自己苍白的脸。她怔怔地看着镜中的倒影,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自己的模样,眼角的泪还在往下掉,眼神却清明了许多。

      “渡厄渡厄,先渡己,再渡人。”顾云舟将银簪收入随身的锦袋,转身从门边提起个食盒,推到沈景行面前。盒盖掀开时,一股清甜的香气漫开来,是刚蒸好的桂花糕,糯米粉里掺着细碎的桂花,还冒着袅袅热气,“你做得很好,知道从心结下手。换作旁人,怕是早就想着强行镇煞了。”

      他说着,目光转向仍在抽泣的林晚。“这簪子戾气已散,我会带回地府交由轮回司净化。”他语气平和,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你与男友的误会,天亮后不妨好好说开。执念如刺,攥得越紧越痛,松开了,才能见着前路。”

      林晚乖乖点了点头,却能清晰地说出话了:“我……我好像记起来了,阿远昨天给我发了信息,说他不是要分手,是家里出了急事……”

      沈景行看着她眼里重新亮起的光,忽然明白顾云舟那句话的意思。解煞不仅是驱散煞气,更是解开活人心里的结。婉娘放下了几十年的执念,林晚看清了眼前的误会,而他自己,也在这过程中更懂了“渡厄”二字的分量——从来不是单方面的拯救,而是在看清彼此的困境后,温柔地递出一只手。

      顾云舟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眼底漾起笑意,悄悄往他口袋里塞了颗糖。糖纸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枚小小的符咒,应和着《渡厄手札》里那句“魂魄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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