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这村时》岩树

5、农村人的热心就是美 人在村里，

　　桃园、李子园、草莓大棚里面的事情很多，每一件事情都不能马虎。叶谦原来又没有干过，很多事情必须要边干边学，所以大部分时间都在桃园、李子园里面。为了种好桃树、李子树和草莓，叶谦也没有精力再去承包工程。从这时开始，原来还比较熟的一些工程建设单位和部门的人，叶谦也没有怎么联系，慢慢的，就越来越疏远了。
　　叶谦虽然不怎么接工程去做，之前做的许多工程，最近却总是麻烦不断。不是检查发现质量有问题，就是要不回工程款，他只好去返工，自己垫钱给工人结算。这样垫着垫着，他垫了很多钱进去，开始有些吃不消了。
　　叶谦因此更不愿意去接工程了，大部分时间坚持在桃园、李子园和草莓大棚里干活。
　　光伏电站的事情不多，主要是看一些数据，看运行有没有什么问题，大部分都是通过监控来看，维修的很少，叶谦不用花太多时间来管理。叶谦也想过其他人会不放心他，自己也提出过让他们多来电站，多监督自己。不过，他们都没有时间，听到叶谦这么说，都是说对他放心，让叶谦全权负责。
　　小莫其实已经四、五十岁了，为人心直口快，总爱在村里说人长短，但是很勤快，心也很好，常常给别人帮忙，因此人缘还不错。
　　他家里养了两头牛，种了50亩地，有两口堰塘。平日里他的妻子在家里照看牛，他就在外面接点杂活干，日子过的很是忙碌和滋润。现在叶谦这里经常有活干，他在别处干活就少了，大多就是在叶谦这里干。
　　而一个人在村里的叶谦，显得很孤单。加上经常做工这层关系，小莫也经常找到叶谦，陪他聊天，邀请他去家里做客。
　　“你天天在村里，也不想家！”小莫问。
　　“事业为主啊，光伏电站要有人照看，桃树、李子树还有草莓都要管，不在这儿不行啊！”叶谦回答。
　　“他们都不在这儿，光伏发电站都不管，那你也不管，就只管自己的桃树、李子树，卖卖草莓，喂喂鱼！”小莫愤愤的说。
　　叶谦笑了笑，没有说话。
　　“你和我一样，也熬得住！”小莫说。
　　“还行，我住的下来！”叶谦回答。
　　“嗨嗨嗨，你简直和我一样。你没事就到我家里去，我给你烧老公鸡吃。我会烧鸡子，我烧的鸡子保证你喜欢吃！”小莫热情的说。
　　叶谦淡淡一笑，应付的说:“好，谢谢！”
　　“真的，你到我那儿去。”小莫补充着说。
　　“行！”叶谦再次回答。
　　“听说何庄工作队的又有大项目了，要给何庄村修桥，你听说了吗？”小莫问。
　　“是不是去汤店村的那座桥？这是好事儿啊！”叶谦问。
　　“是的。”小莫说。
　　“有工作队的村还是好啊！你看何庄村，到处搞的漂漂亮亮的！再看我们村，路破破烂烂的，有的家连自来水喝都没有，就没几栋像样的房子，有的房子还就要倒，简直太落后了。”小莫有些情绪的说。
　　“你们村也还可以，环境蛮好的。”叶谦说。
　　“还环境好！你不见那渠里的垃圾都堆满了，再看村里头，到处是臭水沟。”小莫说。
　　“也是，我看其他村也是这样，渠里都堆很多垃圾，现在村里怎么不组织人们来清理清理呢？”叶谦问。
　　“过去都是村里干部带头，组织各家各户清理。现在那几个干部，只顾自己，都不操心，好多年了，他们都没管过。”小莫又开始数落村干部们。
　　“倒也是，村干部不组织，让人们自己去清理也不现实。村里要是请勾机来清理，那一笔费用也不低。”叶谦说。
　　“嗯，是啊！现在人们也的确很难喊得动，想组织起来也是难。”小莫叹气说着。
　　“呵呵，不过你们村里人都很能干啊，好多老头老太太们，天天都在地里干活。”叶谦说。
　　“是的，个个人天天都在地里扒，稀罕地的很，个个脸上晒一脸壳！”小莫鄙视的说。
　　有些老年人，由于天天风吹日晒，皮肤晒的黝黑，若经过一个夏天，脸上会晒出一块块的印，像结的痂一样。
　　“都是闲不住啊！”叶谦说。
　　“是的，他们干一辈子了，都喜欢在地里扒！”小莫说。
　　叶谦和小莫越聊越投机，他们的关系也越来越好，经常会聊一些村里的事情，小莫不时还会告诉他一些村里的新鲜事。
　　村里时不时的会爆发矛盾，有堰塘承包纠纷、房屋间院墙纠纷、房屋间过道纠纷、道路扩宽引起的纠纷等等，听的多了，叶谦也就见怪不怪。
　　叶谦路过何庄村时，还是会经常见到那位叫任正羽的工作队员，任正羽经常在各家各户的走访。他也听说，任正羽为村里做了很多事情，像申请修路、安装路灯、给五保户建房、绿化等等，都是他去做的。
　　叶谦了解这些，一部分缘自他多年做工程本能的反应，就想知道这些工程的由来。在看到何庄村的变化，他又开始觉得任正羽不简单，就想知道任正羽有什么来头，是不是也管理着工程项目。
　　时间来到十月，天气渐凉了。
　　曾明军与耿亮最近经常在周六周日到村里，这时丰收村两委开始换届选举，魏国等几个村干部都很忙，顾不上他们，所以每天只有他们三个在一起。
　　在村支部选举结束后，魏国邀请叶谦、曾明军、耿亮聚一次餐，新一届村支部成员都到场了。大家随便的聊着，一会儿谈谈这个话题，一会儿又说说自己的想法。叶谦跟着一起聊，聊着聊着，就发现他们说的越来越深，很多内容自己不知道，他就不插话了。瞅了个机会，他一个人走到了院子里，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梧桐树，不由得望出了神。下午，曾明军与耿亮回了城里，又是叶谦一个人住在光伏发电站管理房。
　　叶谦这一夜辗转难眠，半夜里走出房间，看着满天的星星发呆。他又想到了自己当初下海的经历，想着自己当初如果不辞掉工商局的工作，坚持干到现在，期间或许就转正了。工商局毕竟是一个政府部门，自己在里面工作，不管怎么样也不愁工资，还会有自己的前途。想到这里，不免有些伤感。
　　过了一会儿，他又为自己当初走出阴影而骄傲，为自己没有伤害、糟践自己而满意。他也在想，假如自己当初自甘堕落，做出有伤风化的出格行为，现在自己会不会就是一个毫无底线、不知廉耻的人。
　　叶谦这样反复的想着，一会儿觉得自己应该振作起来，去干出一番事业。一会儿又觉得挣再多的钱，也没有什么意义，只是生活条件好些而已。一会儿觉得像曾明军他们一样，在单位里上班好。一会儿又觉得上班也没什么，反而束缚住了人。
　　拿城市与农村对比，繁华的城市，更让人向往。假如一个人在农村能有更好的事业，能挣到更多的钱，那么还去选择城市吗？或者一个人在农村挣钱，挣到了钱就到城市享受，用在农村挣的钱装饰自己的体面，还鄙视、排斥、看不起农村的一切，那么出行气派、衣着光鲜、生活奢华，是理所当然还是虚有其表。
　　叶谦也开始了想像，想像自己又建设了一个更大的光伏发电站，然后接到了一个很大的工程项目。为了更好的发展，他注册了公司，一边大量招聘员工，管理光伏电站。一边招聘专业技术人员，壮大自己的施工团队，然后去四处投标竞标，全国到处去做工程。
　　人类就是这么奇妙，当你开始对人生困惑，就会产生无尽的想像。而当你有了想像后，其中的美好愿望成分，就会使你认为会梦想成真。你会觉得自己才是独一无二的，这反而成为你充满信心的动力，你会自命不凡，因此有勇气去行动，有胆量去竞争。
　　一直以来，叶谦没有不择手段、机关算尽，也没有悲观泄气、沉沦颓废，他只是在中规中矩的做着该做的事。
　　很多和叶谦一样的人，普普通通的，在为更好生活而拼搏的过程中，能够做到遵纪守法，有一个合法的事业，照顾好家庭，同时在社会上还能得到别人的认可，已经很难得了。
　　对比一个种了一辈子地的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过了一生，除了能够吃苦耐劳，骨气更是支撑他们的精神支柱。或许像叶谦这样的人，为了谋生，不如这些农民有骨气，但是的确值得称赞。
　　中国大集体时代，机械化程度非常低，只有靠畜力和人力耕种，粮食按每家人口来分。那时人们种地都没有积极性，粮食都不够吃，那时是人们生活条件最差的时代。
　　1982年分田单干后，农民种地才有了自主性，田地里各种经济作物也多了，不像以前不敢种，怕割资本主义尾巴。农民虽然能吃饱饭了，但是依然很辛苦，因为不想穷，想让家里过好点，大多农民只有多种点地。而种的地多了，人就更累了。
　　现在机械化的普及，种地比过去轻松多了，而且也就是种和收时忙，平时还能外出打工挣钱。不想种地的，可以把地租出去，只管拿租金和补贴。种地多的，可以多种经营，虽然只好绑在地里忙，但是收入也能多点。很多人拿城里的工人和农民对比，过去农民羡慕城市的工人，每月有工资，样样条件好。现在再看看，城里人哪天不是为了生计而奔波，没钱就是寸步难行，连基本生活都难以维持。下岗的工人更惨，没有一技之长，不但工作不好找，找到工作也是卖苦力气，干最累的活儿，挣最少的辛苦钱。
　　但是要说现在农村人条件好了，还是要相对来看。因为就经济条件来说，农民想要更好的生活，什么时候都是一样的。如果不仅仅满足于吃饱穿好，还想要收入比别人高，有的甚至也想要成为富豪，就要动更多的脑筋，干更多的体力活，付出比别人更多的辛苦。也有的农民想要功成名就，那就需要强烈的内动力，需要屡败屡战的心理素质。
　　另一方面，这些年农村的条件虽然好了，很多方面还是要多宣传、多提倡，比如公德心、道德底线与仁爱善良的风气等。
　　第二天一早，叶谦顺着田埂一直走，不知道走了多远，不知道走过了几个村庄，最后走进了一个与丰收村相似的村庄，一样有面容黝黑、弯腰驼背的大爷大娘，或坐在门口，或围坐一圈，或锄地赶羊，或推车拉粪。也有年纪四十多岁、五十多岁左右的人们，少许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围坐在一起打麻将，有的则在商量着什么......。
　　一个有些愣愣的人走了过来，年龄看起来在四十多岁左右。
　　上来就说:“书记，我的低保怎么还没给我搞？你要不给我搞，到时候我打你我给你说......”
　　叶谦一下子愣住了，不过马上反应过来了，他是认错人了。
　　叶谦正不知道怎么说，一个老年人从房子里走出来，说:“老歪，你又在胡球扯，你难为人家做什么？”
　　这个叫老歪的，见老人说话，咧着嘴，半笑不笑的，用眼睛瞪了一下叶谦，头一扭，一歪一歪的走了。
　　老人对叶谦说:“别理他，他是憨家伙，对谁说话都是这样，其实胆小的很。”
　　叶谦也微微一笑，感激的说:“哦，没事，谢谢你老人家！”
　　“上屋里坐坐吧！”老人又说。
　　“不坐了，谢谢谢谢！”叶谦连忙说。
　　“老人家，你们村肯定也是贫困村吧，他其实认错人了，估计把我当成你们村的第一书记了！”叶谦说。
　　“是的，我们村是贫困村，二愣子是把你认成那个第一书记了。”老人说。
　　“看你这样，肯定也是个干部吧？你从哪儿过来的呀？”老人问。
　　“我不是干部啊！我是从丰收村来的，丰收村去年建的光伏发电站，就是我建的。”叶谦回答。
　　“哦，那个光伏发电啊，我见过，那占地的面积不小啊呀！原来你是大老板啊，你行啊！”老人赞许的说，还向他竖了竖大拇指。
　　“也就是混口饭吃，那也是合伙的生意。”叶谦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看你说的，你们年轻人就是有眼光，有魄力，能做大事！”老人哈哈一笑，叶谦也跟着微微一笑，低了下头。
　　“你怎么跑这来了，是怎么过来的？”老人问。
　　得知了叶谦是走路过来的，老人笑着说年轻人爱走路好，非邀请他去家里坐。叶谦推辞不过，就去了老人家里。他在老人家里坐了一会儿，和老人聊东聊西的聊天，眼看到了10点多，就起身向老人告辞。
　　老人非要留他吃饭，他推辞了。他也邀请老人有空去他那里坐坐，老人又邀请他经常过来。叶谦顺着公路走，走的腿都发酸，累的有些走不动了，才走到丰收村，看到丰收村正在放羊的老赵，又和他坐在田埂上聊了一会儿，才回到了住处。坐下来喝了一口水，叶谦想着那个老歪要打第一书记，感到当一位第一书记也是那么难，也觉得很好笑。他同时也为老人的热心而感动，心里想着以后一定要过去看看老人。
　　这时已经中午，他开上车，去街上点了一份炒面、一盘回锅肉配着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