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这村时》岩树

39、面对不必发生的闹剧 开始面对农

　　老戴告诉丁晓强，这个村子的机井用水纠纷由来已久。最初打的一口机井，就是2013年时为了抗旱，镇上找了抗旱服务队给打的。为了管理好机井，专门找了村里一个姓姜的老好人来看管，让他负责收电费，然后从收到的电费里提点钱，算是给老姜工资。当初是定好了，按放水时间收电费，谁用水谁负责把水引到自己地里，要是有人抢水拦水的话，自己去协调。如果同一天想用水的人多，用水的人们自己协调好，然后由一人出面找老姜抽水，负责给抽水的电费。
　　开始时，大家都还自觉，用水后就把电费给了老姜。慢慢的，因为用水产生的矛盾就多了，有的人说电费太高了，有的说总是轮不到自己用水，自己老是比别人后用水。有的说一起用水时，流到自己地里的水太少。总之是各人有各人的意见，都抱怨不休。
　　到后来，多人一起用水时，有人开始不出钱了，不是往后拖，就是想少给点。随着欠钱的人越来越多，老姜就很难把电费收起来。收不起来电费，老姜就有气，有人再来用水，就不再好好搭理，抽水也拖拖拉拉。
　　时间一长，本来给钱的人也欠起钱来，老姜为收电费和别人吵过几次，有两次差一点就打起来了。因为很多电费都收不起来，老姜干脆甩手不干了，把管理机井的事甩给了村委会。当时的站长老何只好边管理边找人，可是实在找不到人来干。没办法，老何就规定，以后先交电费再放水，交多少电费就放多长时间的水。就这样，机井又正常运行了一段时期。
　　不久，又有人说机井是国家给打的，本来就是免费给大家用的，电费也有补贴，还说老何拿了补贴。于是人们就起哄，让老何免费给抽水，老何百口莫辩，但是仍然坚持先交电费再抽水。见老何不抽水，就有人开始捣乱，甚至阻挠来交钱抽水的人。
　　“诶我说，机井抽水国家有电费补贴，你不知道吗，怎么还交钱？”
　　“不知道啊！”
　　“我们不是告诉过你吗，你怎么说不知道。”
　　“我那地里要浇水啊，再不浇水地里就要冒烟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你怎么不合群呢，大家都说好了要心齐，村里才不会再收我们的电费。就你只顾你自己，别怪我们没提醒你，以后你家有什么事，可别怪没人理你啊。”
　　“不是我不合群，地里实在是太干了，没办法啊！”
　　“谁地里不干啊！我们这不是争取不交电费抽水吗，只要我们心齐，一定能争取成功。到时，不是都能省点钱吗。”
　　“到底有没有补贴那回事呢，要是真没有，该怎么办。”
　　“你看你，都说了有，你怎么不信呢。”
　　“可是我也打听过了，都说没有机井补贴这回事儿！再说，就这么耗着，也不是事啊！”
　　“别担心，只要我们心齐，镇上一定会解决的。国家给打的机井，就是援助给我们，让我们免费用的。”
　　“镇上要是不管，那该怎么办。”
　　“我们庄稼要是不收，我就不信镇上不着急。我们没吃的，就去镇上要吃的，就去上访，镇上不着急才怪。”
　　“真到那一步不好吧，那样，我们不就成闹事了。”
　　“唉呀，不给你说了，给你说不明白。反正谁都不能交钱抽水，谁交钱就是和大家作对，就别怪大家不义。”
　　很多本来要交钱的人，听到阻挠的人们这么说，也只好放弃了抽水。也有不听这些人的话，硬着头皮交了钱抽水的，就换来了一顿骂。遇到脾气不好的，就会骂回去。
　　渐渐的，也有人开始支持老何，人们也都知道了根本没有机井用电补贴这回事。也有消息开始传出来，说有人故意阻挠人们抽水，看着人们的庄稼干死，目的根本不是为了想让大家免费用机井抽水，而是想让老何也像老姜一样，主动放弃承包机井，然后他们来承包。
　　这样又有一些本来反对老何的人，选择了中立或者站队老何。然而，事态并没有平息，有一天，老何打开了电闸抽水，结果没有反应。在老何带人检查水泵时，发现机井里面被填满了土，还扔了几块大石头，水泵被卡住了，自然转不了。
　　后来，大家心知肚明，都知道是有人故意和老何作对，为的就是想要掌握村里的大权。虽然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因为机井产生的纠纷还是不断，特别是一旦村委会、村支部面临选举，有人就趁着选举去上访，然后村里会起冲突，接着就有人阻挠选举，导致选举进行不下去。就这样，看起来就像两派人的对立一样，时不时的爆发冲突，镇政府做过多次调解，可是一直没能解决。
　　这次冲突的导火线，是一个姓何的交了钱抽水，在水经过一个姓潘的艾草地时，可能渠道比艾草地高，水漫进了艾草地里。这个姓潘的就说水把他家的艾草苗淹死了，并说姓何的是故意的，姓何的解释不清，本来不想理会。后来见姓潘的说的越来越难听，就忍不住还嘴，然后双方就吵了起来。
　　老何实在看不下去，就过来劝解，没想到不但没有劝下去，反而引来了反对他那一帮人的群骂。本来就忍了很久的老何，实在是忍不住了，就和对方一个人拉扯起来，在推搡、拉扯过程中，就有一些人加入了进来，不知谁开始用拳头打了对方，然后就开始了群殴。虽然老何没有动手打人，并且在开始打架后就一直劝架，可是并没有劝住。
　　为此，派出所把双方几个主要的人叫了过去，对他们进行了批评，老何还受到了镇上的纪律批评。事后，对方就说老何处事不公，没有资格再承包机井，还有十几个人专门因为此事，跑到了市里去上访，双方的矛盾因此再度升级。
　　丁晓强听到消息，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打电话问老戴。老戴给他的意见是不闻不问，回避一段时间，让他们自己去解决。老戴还说镇上的包村干部会管的，这个事情完全可以看他们怎么处理。
　　可是丁晓强不是这么想的，因为局里的人都在看着他，如果他不理会，就会说他逃避责任，从而受到大家的嘲笑。还有一点，就是别人负责的贫困村一片和睦，而他负责的村子老是在闹事，那么就会有人说他不能胜任，导致矛盾产生或者不能有效化解矛盾。他只有把这些问题解决，那么这些攻击才会避免，领导们才会支持他下一步的工作计划。
　　经过多次走访潘文盛，加上对他提供的一些帮助，丁晓强觉得已经得到了潘文盛的信任，于是就在走访时，谈起了机井的事。
　　没想到，潘文盛一下子激动了起来，很愤怒的说道:“他老何就是有问题，他年轻时，村里的老书记让他当会计，大家也都选他。可是他不行，连村里的债务都算不清，搞的村集体年年都亏损。还脾气大，没有工作方法，动不动就发脾气。村里还欠我几千块钱，他也不给。”
　　丁晓强说:“听说老何为村里办了很多事啊！而且他在村委会干了多年，听说有几年为了村委会的事，他天天自己一个人在村委会做资料，连自家的庄稼都顾不上，好几年都是人家都丰收，他家的减产啊。”
　　潘文盛说:“那是他还该干的，他是村干部，他不干谁干。”
　　丁晓强说:“那他庄稼减产，总不能也说是该的吧。”
　　潘文盛还是不服，说:“那他有工资，他还能公家吃喝，公家报销呢！”
　　丁晓强笑着说:“村干部不是脱产干部，工资低，要是想养活全家，庄稼也得顾好才行。”
　　潘文盛仍然不服，说:“他要是不干也行啊，别人一样能干。”
　　丁晓强说:“话不能这么说啊，人家愿意为村里做事，就应该受到尊重啊。”
　　潘文盛有些不耐烦了，说:“丁科长，我看我们村的事你还是别管了，里面的事情复杂，你也管不了。”
　　丁晓强说:“我也是希望你们村好，想帮你们村做点什么。”
　　潘文盛说:“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你就别提老何的事了，说了也没用。”
　　丁晓强说:“为什么呢，难道就是因为他当村干部、承包机井的事吗？”
　　潘文盛说:“我也不想多说，反正我们是一定会反对老何的，他当个站长我们不说什么，他要是想当书记，门都没有。”
　　丁晓强说:“那不管是对是错，都反对吗。”
　　潘文盛说:“反正是我们反对他，会反对到底。”
　　丁晓强不禁陷入了深思，他明白，必须要搞清楚潘何两家矛盾的起源与深层原因，并找到两家都满意的解决办法，否则这个问题解决不了。
　　丁晓强又说:“老潘，国家用那么大的力度，想让人们都富起来，你是其中受益的人，你可要懂得感恩，宣传一下国家的好政策。看到国家倾注的爱心，你也要多为国家想想，不要老是跟着闹了啊！”
　　潘文盛说:“我本来就爱国，也一直在到处说国家对我的好。可是我们反对老何当书记，又是一回事，老何就是不能当村书记。”
　　正在这时，丁晓强接到邱冰的电话，称人们又吵起来了，问丁晓强要不要过来劝劝。丁晓强听完，立即动身从潘文盛家里出来，朝邱冰说的地方赶去。还没赶到，就听到前面传来争吵声，人们一群一群的，有的人手中还拿着铁锹、锄头、棒子，一些人相互之间骂着，不时还做出要打人的架势。
　　吵的最厉害的，是一个50多岁的妇女，用手指着另一个妇女，嘴里还骂着:“你不要脸，你不要脸！”
　　另一个妇女则还击着:“你要脸，你要脸还做那缺德的事，人家来给我们修路，你非说人家挖了你家的水泥，拦着人家的车，让人家给你赔钱？”
　　“你放屁，那是他们挖了我种的树，自愿赔钱的。你有脸说，你栽树都栽到二民地里了，二民让你挪，你赖着不挪，你怎么不说。”
　　“我栽树是栽田埂上在，开始就怕树根长二民地里，早就和二民说好的，这管你屁事，轮得到你说。”
　　“我就说了，事不平众人管，二民不好意思才不说什么，今天就我来替他说。”
　　“狗咬耗子多管闲事，自己都管不好，还管谁呀！”
　　“你骂谁是狗，唉，大家都听到了，她骂我是狗。”
　　“老红，你说话怎么那么难听，你凭什么骂香菊是狗？”
　　“是香菊找的事，你看不到啊你？”
　　“那你也不能骂她，再说，香菊又没有说错。”
　　“哎吆，我知道你们想找事，你们也别说别的什么了，想怎么办吧！”
　　“对，你们就把话挑明吧，想怎么办！”
　　“你说想怎么办，你们想干什么！”
　　“你们想干什么，想怎么办吧。”
　　“你们想怎么办，你们就来，想打我们就打，想讲理我们就找个讲理的地方。”
　　“打就打，谁还怕你们不成。”
　　“谁怕你呀，想打，谁还怵你了。”
　　“你们想打架，那你们来啊，来打啊，啰啰嗦嗦的。”
　　“要打就打，怎么了！”
　　“你瞪着我干什么，再瞪，眼睛给你弄瞎。”
　　“我就瞪你了，你有本事打我呀。”
　　“老山，你他妈的上回挨轻了吧，才没几天，又想挨揍了。”
　　“老敢子你来，正好上回的账想找你算，这回我们好好算算。”
　　“老敢子，有本事你打，打完了再把你当黑恶势力抓进去。”
　　“我是正当防卫，他们凭什么抓我。”
　　“你还正当防卫，小组那口大堰，你是怎么强占的！每年为放水，你打过多少人？”
　　“你别扯那么远，今天我们就说今天的事，你们吃饱撑的了，找我们的事干什么。”
　　“我们找你们的事，你们想打我们，还说我们找你们的事！我看你们是霸道惯了，睁着眼说瞎话。”
　　“我们说瞎话？你们别以为自己是好人！刚才我们站那站好好的，老刘跑过来要我们让让你们，还说我们不支持村里的事了，我们怎么不支持村里的事了，我们为集体做的事还少了吗？他老刘为什么来当说客，你们心里有数吧！”
　　“唉呀，你是真不知道好歹啊，真听不懂好坏话！人家老刘在城里住的好好的，又不住在村里，为了村里好，说几句中听的话，你们就听不懂啊！”
　　“别说的好听，他为什么向着你们，还不是你们在背后嚼舌头，让老刘找我们说。”
　　“人家谁都没向着，他也劝我们了，也劝我们让让你们。”
　　“哎吆，谁稀罕你们让。”
　　“不管怎么说，老刘是好心，你们刚才说老刘就是不对，人家老刘是我们村的人，就有权利发表自己意见。”
　　“他想发表意见就发，说我干什么。我给你们说，以后别再找什么人来帮你们说话了，说也没用。”
　　“你听得懂人话吧？老刘是好心劝劝，你听不懂吗？”
　　“好心，他是不是得老何什么好处了吧。我看他不是劝我们让让，是劝我们选老何当书记吧！”
　　“别胡说，我们就说我们自己的事，别说人家坏话。”有人连忙把这个人的话拦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