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这村时》岩树

3、不知不觉的想起往事 叶谦开始回

　　和丰收村人们的谈话中，叶谦会经常听到他们谈起何庄村，谈起何庄村的驻村工作队，谈起他们是怎么帮扶贫困户，谈起国家的精准扶贫政策。听的多了，叶谦也开始留意那几个驻村干部，好奇他们是怎么帮扶的。
　　叶谦路过何庄村时，经常看到那个2、30岁的驻村队员，开始他只知道这个队员姓任。叶谦这一天运光伏组件，路过何庄村，又看见那名驻村队员，正在给一名贫困户测量艾叶面积。
　　叶谦停下了他的面包车，下车走过去，给这名队员打了个招呼，任队员礼貌的回以问候。
　　叶谦向这位队员介绍了自己，告诉这位队员他们之前已经认识了，又说丰收村的光伏发电站是自己建的，自己住在光伏发电站边的住房里。介绍完了自己，他问这位队员叫什么名字，还问国家现在除了帮扶贫困户，对普通群众有什么帮扶。
　　这位姓任的工作队员告诉叶谦，自己叫任正羽，记得与叶谦是在何庄村委会认识的，还热情的说:“现在国家的重心，是帮助贫困人口脱贫，然后让他们富起来。如果调查发现普通群众致贫了，是可以纳入建档立卡贫困户，再按照扶贫政策来帮扶的。不过，之前没纳入建档立卡贫困户的，大多是生活条件还可以的，至少是比贫困户条件要好。”
　　叶谦又问在农村投资企业的，还有建大型农场的、经营农副产品的、建山庄开发旅游、进行养殖业生产的，国家有没有什么照顾。
　　任正羽说道:“你也知道，现在国家在不断改善农村的基础设施，农村与城市的差别在逐渐缩小，农业生产的条件也越来越先进，而且很多投资政策都向农村倾斜，农村的发展环境也越来越好，这其实就是国家对农村的照顾，这些对你们在农村投资也有利啊。”
　　听了这些话，叶谦也就不再问什么了，说:“谢谢你对我说的这些，我现在要走，不耽误你的事情了。你知道我的光伏电站在哪儿，有空了去那儿坐坐！”
　　任正羽说好，并邀请他去何庄村。随后叶谦伸出手，与这名工作队员握了握手，然后双方就告辞了。叶谦开着他的面包车，向光伏发电站驰去。
　　开车在路上的叶谦，根本没有把任正羽的话当一回事，他还自言自语的说:“这个人倒是一板正经，估计是坐办公室坐久了，对社会不了解，还不知道农村真正是什么样。照这样看，这个工作队应该是想做点事的。不过，这个工作队想做什么事，也轮不到我操心啊，我能顾好自己，管理好电站，种好桃子、李子就不错了。话说回来，幸亏这个光伏发电站是去年弄到的，没想到补贴这么高。要是当时担心这担心那，没把指标申请下来，等到今年再去申请，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了！”
　　到了光伏发电站住处，他想着建光伏发电站之前的事，思绪停不下来。慢慢的，回忆越来越深，想起更久之前的事，一直想到自己刚步入社会那年。
　　叶谦不由自主的想着往事，想到自己刚从学校毕业，就通过招工，成为了工商局聘用工作人员。虽然不是正式的，但是待遇和正式的工作人员一样。2000年的下海潮正热，他看着那些下海的，也就是去沿海地区做生意、开工厂的，收入都很高，很多都发了财。这些下海回来的同学、熟人，出门穿戴时髦，不是港货就是外国货，个个都是又帅又洋气，都说沿海地区钱很好挣，机会很多，发展很快，还吐槽内地落后。而自己头脑也很聪明，专业文凭也不差，却拿着微薄的工资，月月都不够用。就这样想着，越想越觉得自己窝屈，就想要出去闯闯，后来不顾父母的反对，毅然的从单位辞掉了工作。
　　刚辞掉工作时，他是意气风发，那是世界那么大，我都想去看看！觉得自己很快就会实现抱负，成为坐在高档写字楼里，一年能挣百万的老板，然后满世界旅游，像港台明星那样潇洒。和他一样不是正式工作人员的同事，都很佩服他，觉得他做了自己不敢做的事，就轮着请他喝酒吃饭。许多已经在沿海地区发展的亲戚、朋友和同学，听说了也纷纷和他联系，给他介绍沿海几个发展很快城市的情况，告诉他哪些行业发展的好，做什么发财快，给他介绍务工的地方，有的还向他伸出橄榄枝，邀请他到自己那里工作。
　　刚到南方，叶谦的运气的确非常好，做什么都顺。他不管到哪里，大家都把他当做上宾，都很照顾他。很多亲戚、朋友抢着给他赚钱的点子，他凭这些点子很容易就挣到了钱，有时得到了点子，他再给别人介绍一下，就能从中得到中间费。一个朋友给了他一批进口衬衫，他摆在路边不到两小时，就被抢购一空。
　　叶谦妈妈老家有一个同乡，几年前在广东东莞开了一家玩具厂，最近正在老家招工人。听说了叶谦的事，也主动的托人找到了他。说自己的工厂现在订单增多，工厂要扩大，就想帮助一下老家的人，有想出门挣钱的人，只要愿意进他的工厂，他就优先安排上岗，承诺会给高工资。如果有理想、有抱负，想要干一番事业的人，特别是愿意和他一起办工厂、当老板的，他更是欢迎，非常乐意合作。
　　因为这个老板和他妈妈还是远亲，又听说他的工厂开的很大，生意的确很好，而且近几年玩具行业很景气。经过再三考虑，他推掉了请他当销售主管、请他进厂当文员和邀请他合伙开副食店、开五金店等各种邀请，决定去开玩具厂的这个老板那里看看。
　　这个老板带他看了自己的工厂，工厂有一千多人，工人们紧张的忙碌着，院子里货物堆积如山。又带他看了新的工厂，这个工厂更大，可以容纳几万人工作。但是还空着，门窗已经装修好。这个老板说:“我就准备把工厂挪到这里，等这批货赶完，交完货收到款了，就进设备，然后招人开工。”一副胸有成竹、志得意满的样子。
　　叶谦不由得被他折服，暗暗投下了崇拜的目光。心想着辞掉工商局的工作下海太对了，跟着这个老板，自己很快也能成为百万富翁。
　　晚上，老板喊上了自己的几个主管，开着自己的大众车，带着叶谦他们进了海鲜城，点了许多叶谦没有见过的海鲜，拿出了叶谦没有见过的洋酒。那一晚，叶谦觉得海鲜味道太鲜美了，洋酒喝不习惯，金威啤酒很好喝，服务员都是那么漂亮。在后来到夜总会跳舞时，老板搂着衣着暴露的小姐，叶谦才知道了什么是花花世界，不禁被扭动舞姿的三点式美女迷住了。
　　第二天，老板召集朋友、自己的主管、一些老乡等人，开了一个动员会。在会上，老板慷慨激昂的发表了一番创业感言，透露了自己下一步的宏伟目标，展望了前景。然后，老板很深情的说道，自己不能只顾着自己发财，想把大家都带起来，让大家都成为大老板，都成为有钱人。只要相信他，只要愿意和他一起干，他一定不会辜负大家，一定把大家都带起来，一定让大家都发财。
　　接着，老板说道，要是只想进厂当个官，只想管个人的，或者只想轻轻松松上个班，都没问题，等新厂一切就绪了，开工了，他就马上给安排。还说大家来他这里，就是想挣到钱，拿个高工资，所以只要他安排的，工资待遇不会低。最后说，有理想的，想挣大钱的，想和他一样当老板的，愿意和他合伙投资办厂的，也要明确和他说，只要真的想当老板，他一定带，还强调，为了防止有些人半途而废，最少要向厂里投10万元，才有资格作为管理人员培养。投钱后，双方会签一个协议，然后就和他共同管理工厂。
　　事情的发展就是那样，叶谦已经被利欲冲昏了，更是被这个当老板的老乡所折服。他没做什么怀疑，马上做通了父母的思想工作，让父母拿出了多年攒下的10万元钱，投给了老板。
　　收到10万元钱，老板马上就器重起叶谦来，每天都带着叶谦一起，到工厂里转转，看看干活的工人们。到人才市场里转转，了解有没有工厂想要的人员。让叶谦和自己一起访朋友，到海关看货物，陪客户喝茶聊天，到海边游泳，到景区参观，到香港购物，晚上吃海鲜，喝啤酒，和美女跳舞、唱歌。
　　一个半月后，老板说他要去浙江考察，要半个月才能回来。让叶谦不用天天到厂里，有事去一下就行了，平时先去多学点商业知识，最好去报个企业管理培训班。至于叶谦各种花销上的事情，叶谦自己先垫上，然后找财务报销。之后，老板就走了。
　　过了一个月，新工厂迟迟没有动工的迹象，而原工厂的人在陆陆续续的走。叶谦开始有点担心，就联系了老板，将自己的担心告诉了老板。老板让他放心，说自己正在办理新厂的一些手续，新的机器设备也联系好了，过两天就运到新工厂里。现在就等客户那边把货款打过来，货款一到，就把原厂的各项费用特别是工人工资结清，然后就进材料，把原厂的设备搬到新工厂里，把员工接到新厂里，选一个黄道吉日开工。
　　叶谦又相信了，他就去报了企业管理培训班，平时隔三差五的去厂里一次，不参加培训的时候就去四处游玩。开始时，财务还经常让他过去报销费用，到后来，他干脆不急着去报销了，非等到没钱用了，才会过去报销。
　　又过了两个月后，叶谦很久都没有接到厂里的电话，就自己跑到了工厂，却见工厂里已经空了。这时，叶谦看见一个认识的身影，这个人是在厂里认识的，和自己来自同一个县城，虽然不熟，不过怎么也是同乡。他走了过去，同乡见到了他，惊讶的说:“哎呀叶谦，你不是和老板一起去香港了吗？怎么到这来了？”
　　“没有啊，我没去香港啊？我好几天都没和老板在一起了！”叶谦说。
　　“他们都说你和老板一起呢。”同乡说道。
　　“没有，我一直在上培训班。对了，工厂怎么空了呢？”叶谦问。
　　“10天前就空了，我只知道主管把工人都遣散了，说老板走了，工厂不干了。设备搬完后，主管让我们几个老乡看一下工厂，等东西全部搬完后再走。”同乡说。
　　叶谦心里一惊，问:“那你们的工资发了吗？”
　　“工资都发了，劳动局的人来看着发的。”同乡回答道。
　　“要不你到我宿舍坐一下吧，我还要去搬东西？”同乡说。
　　“不坐了，这个事我还不知道，我现在要去找老板问问！”叶谦说。
　　“行，那你找他问问，我就不陪你了。”同乡说完，就上了楼梯。
　　叶谦这时也紧张了，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老板的电话。
　　老板接了电话，语气已经没那么有信心了。
　　“老板，工厂不干了，是怎么回事呢？”叶谦问。
　　“我是把工厂给关了，不过没事，客户那边马上就要给货款了，到时就直接在新厂那边开工。”老板说。
　　“那我投的钱怎么办？还算数吗？”叶谦语气很焦躁了。
　　“算数啊！你投的钱算新厂里。”老板说。
　　“不会有问题吧，你在哪儿呢？”叶谦很怀疑。
　　“不会有问题，我现在正在客户这里，谈结算的事。”老板说。
　　“那我现在过去找你，行不行？”叶谦问。
　　“不用，你只管好好上你的培训班，等我这边谈好了，我就联系你！”话说完，老板就挂掉了电话。
　　此时，叶谦心里七上八下，越来越着急了。
　　一切并非如想象的那么美好，后来，新的工厂并没有开起来，叶谦也联系不上老板了。气愤难当的叶谦，到处去打听老板在哪儿，到处去找，但是怎么也找不到他。没有办法的叶谦，让妈妈托了好几个亲戚，去找那个老板说情，但是钱始终没有要回来。最后才知道，这个老板生产的玩具根本没有人收购，上家的工厂都面临倒闭。他也很想扭转局面，也勉强联系了几个玩具厂。这几个玩具厂本不愿意收购，在劳动局协调后，才同意以低于成本的价钱收购。但是玩具处理完，也只够发工人的工资，他投的钱，包括叶谦的10万元，都套了进去。即使处理了设备，也还是不够还欠下的货款。
　　要不回来10万元钱的那段日子，是叶谦人生中最灰暗的时光，他体会到了要不回来钱的无助与绝望，天天呆在出租屋里，非常难过，也很羞愧，几乎不愿意见人。幸好，几个老乡轮流的来开导他，亲戚、朋友们也都劝他，父母更是让他不要难过，告诉他那10万元钱就当是买教训，让他争点气，早点振作起来，他才慢慢的走出了阴影。后来，他终于知道了到哪里能找到老板，可是老板现在是欠债累累，没有任何办法还上欠叶谦的钱了！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叶谦非常后悔当时辞掉工商局的工作，可当初是自己要与单位脱离关系的，不可能再回去上班了。已经走出阴影的叶谦，也选择了去应聘工作。开始去应聘时，他对工作环境都不满意，后来还是通过一个同学介绍，才进了一家生产袋子的工厂，在这个袋子厂做了一名文员。
　　叶谦到袋子厂上班后，在里面用心干了两年，这也是自他进厂打工后，在厂里待的时间最长的一次。在袋子厂里面，他很节省，吃住都在厂里，很少出去，也不乱花钱。在袋子厂干到快半年时，他认识了苗兰兰。
　　这时的苗兰兰，刚刚进入社会，还是一个懵懂多情、涉世未深的女孩。在袋子厂里，她做的是一个相对好点的工种，是一个点数工，只等着工人把产品送过来，她点好交给包装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