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这村时》岩树

2、在丰收村的所见所闻 叶谦对丰收

　　曾明军和耿亮的兴致不高，魏国就和老余等人说着村里的事。等到上菜后，大家一边吃，一边畅谈着，从乡村建设，谈到经济形势，谈到国家政策，再谈到国家政治和国际形势。耿亮在这时也是高谈阔论起来，说到激动时，会和曾明军争论不休，双方各持己见。
　　叶谦时不时的会拦住耿亮的话，耿亮常常是似乎听到又似乎没有听到的样子，并没有怎么在乎。耿亮旁若无人的态度，使人觉得不礼貌，但是有些话又确实有道理，魏国他们又不得不随口附和。
　　魏国很会把握饭局的气氛，他根据每人的酒量来劝酒，用公筷给不喝酒的人夹菜，在每人的酒快要喝完时，就上主食先让不喝酒的人吃。饭后老余、张大姐回去了，魏国留了下来，陪他们三个打起了牌。
　　第二天早上刚6点，叶谦就起来了，曾明军和耿亮还睡的正香。
　　叶谦去看了看自己的小菜园，他种了空心菜、10棵辣椒、5棵西红柿、5棵茄子、一片苋菜、4棵黄瓜、两趟葱，在临近住房的桃园边点了10棵南瓜。
　　桃园、李子园让小莫请来的农民工打理的整齐有序，土壤做了深翻，草也处理的干干净净，中间开了沟，安装了滴灌管路。
　　叶谦随心情在果园边和田间走着，不时就会看到在地里干活的农民，双方就会打个招呼，然后各干各的。有的农民会问叶谦桃子、李子种那么多，卖不出去怎么办。叶谦通常就是笑笑，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办，到时候再说。叶谦也会给农民们说桃子、李子种好了，能多挣点钱，让他们也种。可是通常收到的回答都是一样的，都是说这附近的人都不大面积种桃子、李子这些水果，因为早些年的时候，有人种桃子赔惨了，所以后来就没有人种了。
　　丰收村整个地形为岗地，周围没有高山，更没有大的河流。而丰收村周围的村子确实没有什么桃树、李树，就算能见到，也只是个别农户在自家院子里种几棵。
　　叶谦最后到草莓大棚里看了看草莓，见土壤湿润，一个个果实饱满。小莫和一个大妈正在检查大棚。他又转了转，然后回到了住处。
　　曾明军和耿亮已经起来了，耿亮在看着手机。
　　头发有些花白，已经57岁的曾明军对叶谦说:“这儿到处管理的不错呀，你可真是难得！”
　　叶谦有些腼腆的笑着说:“主要是我们找对了人，请来干活的几个人虽然没种果树，但是干活肯出力，也认真，都是老把式。”
　　曾明军微笑着说:“还是你出力最多啊！每天吃饭你在哪儿吃的？这离街道有点远啊，去买不太方便吧！”
　　叶谦说:“那是我们刚来那时候的事了，你们回去后，我每天的确是到街上买。现在没有天天去买了，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在做了。”
　　曾明军说:“没事儿，该到街上吃就去，这方面我们开始不是就说了吗，费用还是我们平摊。”
　　叶谦说:“主要是街上的饭吃多了也腻，我现在自己做也习惯了，正准备中午露一手，让你们尝尝！”
　　曾明军哈哈一笑。
　　叶谦又说:“早餐倒是去街上吃的多一点，有一家包子特别好吃，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曾明军点头说好，他们喊上耿亮，开着丰田凯美瑞向街上奔去。
　　在车上，叶谦觉得曾明军很焦虑的样子，而耿亮则是很心不在焉，似乎在想着什么。叶谦见他们这样，就开始找些话说，可是他们也只是应付着。
　　叶谦只好把前几天在村里听到的事，当做笑话说给了他们。他说前天村里的孙老奶奶没钱用了，就找五保老柱子，让老柱子借她50元钱，老柱子没给借，孙老奶奶在生气之下，就说了老柱子几句。孙老奶奶从老柱子家里离开的路上，遇到了哑巴周书根，她突然心血来潮，就冲过去捣哑巴胸口。没想到她脚一滑，整个身子就往地上歪，幸好手抱住了哑巴的大腿，人摔的并不严重，但是脸趴在了旁边的牛粪上！话还没说完，曾明军和耿亮就忍不住了，两人哈哈哈大笑不止。
　　这一天，何庄村的党支部王书记邀请魏国过去，想和他谈一下上游水库往渠道里放水时，两村分配水的一些事情。因为叶谦曾经说过，想到何庄村去看看，魏国就喊上叶谦一起过去了。
　　他们一进何庄村委会大院，何庄村的王书记就出来迎接了，魏国介绍了叶谦，王书记说早就听说了叶谦，叶谦也表示很荣幸认识王书记。
　　王书记领他们进了办事大厅，见驻村工作队正在讲产业奖补政策，王书记示意他们坐了下来。
　　讲话的是驻村第一书记，年龄大致和曾明军差不多，面容白净，偏瘦。旁边坐了两个年轻的，一个有40多岁，一个在2、30岁左右。
　　稍坐了片刻，王书记去和那个第一书记打了个招呼，然后领着魏国他们去了旁边的办公室。见他们要谈事，叶谦就借故出来了。
　　他看到了靠墙的宣传栏，上面有何庄村发展的中草药种植、养猪场、稻田养虾、新型经营合作社、贫困户发展的产业、正在硬化的道路等等。叶谦看到对贫困户的帮扶公示，心中不由得对精准扶贫政策产生了敬意。
　　驻村第一书记讲完后，走到了办公室门口，这时，王书记和魏国也从旁边的办公室出来了，王书记向第一书记和两名工作队员介绍了魏国。魏国见叶谦在院子里，就把叶谦喊了过去，王书记又向第一书记和两名工作队员介绍了叶谦。随后，叶谦与第一书记和两名工作队员握了握手，双方就这样认识了。
　　这次到何庄村，叶谦没有多说什么话，但是他对王书记和工作队那三个人印象深刻。
　　后来何庄村新修的道路，与丰收村的主干路连接上了。有了这条路，叶谦以后就经常走这条路到何庄村。
　　快到四月底时，第三茬草莓也开始上市了，叶谦联系了贩子，让他们每天来收，由于丰收村位置偏僻，所以就没有上草莓采摘。贩子没有收走的成熟草莓，叶谦就摘下来，拿到街上去卖了几次。附近没有什么人种草莓，是个新鲜物，每次拿到街上，很快就会卖完。村里小孩子不多，平时就两个小学生在村里，叶谦就摘了一点草莓，给这两个孩子拿去了。天真可爱的孩子看到草莓，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满是光，不住的说谢谢叔叔，孩子的父母更是拉着叶谦不让走，要留他吃饭。
　　端午节就要到了，马上要去学校接女儿回来。在接女儿的这天早上，叶谦挑选了又大又红的草莓，装了8大篮，2篮带回去给姑娘，另外的带给曾明军、耿亮和陶元秋的父母。陶元秋在广东，所以要把给陶元秋的那一份拿给他的父母。
　　临走前，叶谦交待小莫照看草莓大棚，让他与收草莓的贩子接洽，有什么事可以做主。告诉他冰箱里有肉有啤酒，餐厅里还有半箱白酒，让小莫自己做一下饭菜，和请来的两个大妈一起吃，可以喝点酒，并且让小莫晚上住在这里。
　　10点多，叶谦开着他的面包车，带着草莓、蔬菜回城。到了城里，他先找到曾明军等人，把草莓分别交给他们后，然后去看望了自己父母。
　　苗兰兰这时已经在家里等着，叶谦又回去接到苗兰兰，开车去高中接女儿回来。接到女儿，一家人就和苗兰兰的父母视频聊天，完了又给苗兰兰的哥嫂打了电话。
　　这个端午节，一家人过的其乐融融，都很开心。假期结束，叶谦把女儿送到学校，又回到了村里。
　　和往常一样，在草莓大棚里忙完的叶谦，正朝着村委会走去，远远的，就看见孙有田与周书保在地里争吵着。这一块地一半是孙有田的，一半是周书保的，中间一直没有田埂。往年就有过纠纷，今年的纠纷引起，是周书保根据往年界限，断定孙有田占了他的地，并且去年种麦子时就占了，就不答应孙有田。
　　孙有田则说他没占，他说是因为原来界限就划错了，反而是周书保一直占着他的地。周书保则说孙有田是不讲理，孙有田则反唇相讥。他们就这样唇枪舌战的争执着，互不相让。
　　周书保说去年收的麦子就算了，以后再种就不答应。孙有田则坚持说他一点也没占，是周书保自己搞错了，绝对不让。双方又互相吵了几句，不欢而散。连续几天，他们一直争吵不断，不听任何人的劝阻。
　　今天他们又吵了起来，叶谦还没走近，就看见他们拉扯了起来，他就加快了速度，想过去劝劝。就在刚刚，孙有田要去犁那一绺地，周书保就拦着不让犁，孙有田要硬去犁，周书保又拦着不让犁，周书保的妻子也过来拦。在拉扯中，孙有田放下了犁，去推周书保的妻子，把她推倒了。
　　正当周书保的拳头要挥到孙有田身上时，被魏国的呵斥声阻止了。
　　魏国带着老余、村里的民兵连长、即将退休的党委委员过来了，魏国说:“有事好好商量，你们在干什么，不能打架你们不知道吗？”
　　“我才不管，他今天要是敢犁，我非打他！”周书保大嚷着说。
　　“我今天就犁了，你想打架，我看你动我一指头试试！”孙有田指着周书保骂着。
　　“今天就不让你犁！”周书保的妻子怒道。
　　“我今天就犁了！”孙有田也吼着。
　　“都别吵了，为了一绺地又吵又闹，你们也不怕笑话！”魏国大声的说。
　　“好好的说，别吵也别打，再说打架犯法，谁打人谁赔钱，你们不是不知道。”老余说。
　　“那他占我们地怎么办，你们给解决！”周书保的妻子说魏国。
　　“这一绺地本来就是我的，你们村干部说怎么办，原来我就说你们划错了，今天你们重新给我解决好！”孙有田对魏国说。
　　“都别说了，都跟我一起到办公室里，我们一起好好说！”魏国说。
　　周书保想说什么，被老余阻止了。虽然有些不情愿，大家还是跟着进了村委会办公室。进了村委会办公室，双方仍然是争论不休，最后魏国提出，那一绺地今年各种一半，明年就从中间垒个田埂，垒好的田埂就是公家的，谁也不能挖掉，也不能再为这个事争吵。虽然两家都不同意，但是也都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又经过其他村干部的耐心劝说，双方勉强点了头。
　　事后，周书保和孙有田都觉得自己吃了很大的亏，对魏国他们产生了一定的恨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表达着不满，私下里还说村干部们处事不公。虽然孙有田和周书保都同意了垒起田埂，可每次去垒时，双方又是互相提意见，致使田埂还是没有垒起来。只不过他们都同意了魏国不再闹，因此私下打成了协议，就是今年你种这一绺，明年就换我种这一绺。
　　因为这个纠纷，叶谦对周书保、孙有田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丰收村有10个小组，村委会位于五组，光伏发电站距离村委会有1.5公里远。尽管如此，在没什么事情，叶谦还是会到村委会找人聊天，不太喜欢去较近的丰收村三组。在村委会经常能看到的就是小莫，也有刘老憨、欧书全等人偶尔会看到，他们有时是村委会叫过来干点活儿的，有时是自己凑到村委会的。
　　种地的农民，大多是靠天吃饭的，往往因为干旱缺水造成减产，从而导致许多家庭的生活艰难。有些人会说粮食价格低，粮食卖不了几个钱，就不想种地了。有些农民却抱怨自己能种的地太少了，要村委会给自己再分点地。有些人埋怨村委会不救济他们，低保户会抱怨低保费少了，五保户抱怨村委会不给修缮房屋等等。
　　有些农民会生活困难，除了疾病、灾祸、懒惰等原因，还有其他方面的，比如年老体弱，子女常年不在身边；有些家庭平时不节省，到用钱时却拿不出来；有的人吃喝嫖赌，把家底败光；有人被骗，突然一贫如洗；有人误入歧途，回头后已物是人非......
　　丰收村很多年纪大些的人，还穿着老旧的绿布军装，干活时还喜欢穿老式军绿鞋。要不就是灰旧的中山装，戴着严重褪色、老式绿军帽，有的上面还不知道缝了多少个补丁。如果穿新一点的衣服，往往就是家里有重大的事情要办，要不就是重大的节日。他们皮肤都晒的黝黑，布满褶子的脸上，透出人生的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