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这村时》岩树

20、未成事以致有了心事 荒山承包对

　　联系上汪龙飞，对叶谦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在郊区开工业园的周总和叶谦关系很好，他也认识汪龙飞，叶谦就找到他，让他帮忙联系汪龙飞。周总很快联系上了汪龙飞，汪龙飞在知道了叶谦的用意后，痛快的同意了面谈。
　　叶谦把谈话的地方定在一个茶庄，但是汪龙飞直接定在了酒店里。
　　叶谦和周总如期赴约，他们赶到酒店后，胖胖的汪龙飞已经坐在了酒店包间里。叶谦只和周总一起来的，汪龙飞则有五个人随行，其中还有一名女子。
　　双方一见面，没有什么多的话，坐定倒好茶，周总首先说话。他先是介绍了双方，然后说:“今天见面，是为了什么事，大家互相都知道了，这些我就不多说了。毕竟都是朋友，没有什么事不能摊开来谈的，也没有什么不好说的。现在赚钱的路子多的是，也不必为这一个地方撕破脸。把话挑明了说，谁更合适做，谁就做，以免伤了和气。我就是这个意思，大家现在开始谈，好不好！”
　　周总这一番有理有据的话，使叶谦和汪龙飞连连点头，一致说好。汪龙飞比叶谦要小两岁，他礼貌的称呼叶谦为叶哥，并让他先说。
　　叶谦就说了自己要建光伏电站的计划，并说自己没有什么发财的门路，也不怎么承包工程了，就想再建一个光伏发电站。还说了自己种桃、李子很辛苦，投入很大，贷了许多贷款，到时是赔是赚还说不好。最后说现在陶总愿意投资，自己就想和陶总再合作一把，所以才想承包下来千石山，然后再建一个光伏发电站，挣点光伏产业的钱，好养活一家老小。
　　听叶谦讲完，汪龙飞脸带笑容，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说道:“对不起啊叶哥，我之前的确不知道你要包这架山，对不起您。就在今年元月份，政府办的孙主任找到我，说市里有一批美丽乡村建设项目想立项，前提是要有人申报。也就是说，市里想让人来做这些项目，好帮市里、镇里完成集体经济发展任务。如果我愿意干，我自己还要向政府申报，政府再给审批。我自己要拿钱出来投进去，然后，政府再帮我申请贷款。”
　　说着，他拿出了一份规划书，上面写着《秋山村千石山改造 暨美丽乡村建设规划书》，递给了叶谦。
　　叶谦接过来，翻开看了看。只见里面有着千石山绿化、开发农家乐、生态产业园建设、千石山自然风光旅游等字样的内容。
　　“对了叶哥，你别怪邵书记没告诉你。这件事他事先并不知道，只是镇上几个领导知道，不过一直对外保密。那天我去秋山村时，孙主任还交待先不要对村里说。”
　　叶谦看了看规划书的时间，见时间是2019年3月1日。
　　“我开始并不知道这个千石山，孙主任说了以后，我就按他说的几个地方跑了跑，才选了千石山。”汪龙飞面带歉意的说着。
　　叶谦翻看着规划书，没有说话。周总说:“你今年元月份才准备做，可是叶谦去年就在计划了！而且，去年就和村里打了招呼。”
　　汪龙飞点了点头，说:“我当时也不知道叶哥要承包啊，实在是抱歉，可是现在要准备立项了，我也没办法啊。当时我看了那些项目，觉得千石山有发展旅游的潜力，就决定了投资。其他地方的那些项目，都是什么稻田养虾啊！种植中药材啊！大棚蔬菜基地啊！新兴农产品种植园啊！茶树产业园啊什么的，我觉得都不好干，就没选。对了，也有光伏发电站建设项目，不过没有规划在千石山，我当时看到后，孙主任就说已经有人做了。”
　　叶谦还是没有说话，他这时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大的决心了。
　　“叶哥，我知道还有几个项目没人干。你看你愿不愿意干，如果愿意干，我就去给孙主任说说。”汪龙飞又说。
　　“那你这个项目算集体经济项目，还是算你自己的。”和叶谦一起来的周总说。
　　“算集体经济项目，我自己投的钱占比49%，市里给申请的资金占比51%，产权归村委会，盈利后每年按利润的25%上缴。”汪龙飞说。
　　“项目现在规划好了，还没有立项吧？”周总问。
　　汪龙飞说:“现在可行性研究报告已经做好了，就要报到发改局了！”
　　周总正要说什么，叶谦抢着说:“你们准备的很充分啊，我明显已经落后了！看来，我不该凑这个热闹啊！”
　　汪龙飞笑着说:“别这么说叶哥，要不是市里有规划，千石山八成就是你承包了。你要是真的想承包千石山，看看能不能再想想办法。要是市里能改改规划，我情愿退出来！”
　　叶谦顿觉尴尬，他只好说:“那不能，我没这本事。既然已经到这个份上了，我也就没什么说的了，祝你开发千石山顺利！”
　　周总说:“龙飞，你是不知道，叶谦为了承包千石山，可是准备了大半年啊！”
　　汪龙飞说:“我之前的确是不知道。”
　　叶谦说:“事已至此，你就按照规划来吧，我退出来。周总，谢谢你帮我联络龙飞，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汪龙飞不好意思的说:“谢谢你叶哥，等千石山建设好后，我再接你和周总过去看看！”说着，他分别给叶谦和周总杯子里加满了水。
　　叶谦连忙说:“谢谢，那我就不打扰了！周总，今天的事情就结束算了，你觉得怎么样呢？”说完，他看向了周总。
　　周总说:“既然你们说好了，那我有什么说的，那我们就走吧。那龙飞，我们就再见了！”
　　“别啊周总、叶哥，我已经点了菜了，赏脸坐下喝杯酒吧，也算我赔个礼。”汪龙飞连忙说。
　　“多谢好意，我和周总已经有安排了。”叶谦说。
　　“叶哥，我和周总也是老熟人，我早就想请他一回，是一直请不到啊！今天机会难得，你们就赏脸留下吧。周总，给我个机会吗！”汪龙飞对叶谦和周总说。
　　“不用不用，大家都不用请，我今天的确有其他的安排，就按叶谦说的，今天就结束吧，谢谢啦！”周总站起了身，向大家抱拳致礼。
　　叶谦也站了起来，走过去和汪龙飞握了握手，之后，汪龙飞过来和周总握了手。又一再的让叶谦、周总留下，周总又一再坚持，汪龙飞只好作罢。
　　临走时，汪龙飞又问叶谦愿不愿意干其他几个项目，叶谦谢绝了。
　　晚上，叶谦请周总吃了顿西餐，在用餐时，周总又问叶谦是不是真的要退出，如果不想退出，就再想想办法，他可以一起找找关系。只要叶谦坚持不退让，他会一直力挺到底。叶谦表示不想那么做，确实不承包了。
　　叶谦的内心里，其实是五味杂陈的，他并没有完全舍弃承包千石山。对于贫困村发展集体经济的政策，叶谦是知道的。他也知道个人帮助村里发展集体经济，或者开展美丽乡村建设，是会得到政策扶持的。这些年，他为了承包工程，一直在四处托关系，找领导给工程，早就烦透了这些事情，所以他不想为了承包荒山而去找什么关系，也不愿意把钱和项目投在村集体里。但是，他没有想到，他不愿意做，却有别人愿意做。
　　他又想到了何庄村那位工作队员任正羽，还突然觉得任正羽也很孤单，很难。
　　第二天早上，睡不着的叶谦从床上起来，悄悄的看着正睡着的苗兰兰，内心里生出无限的内疚。过了一会儿，他出了门，开车往秋山村的千石山奔去。
　　千石山虽然是一架荒山，但是周围却是群山环绕，连绵不绝。千石山的背后，是一片片水田，顺着水田走一里地左右，就是一座位于山脚下的水库。水库的水面不太宽，不过水很清澈。水库左侧又是一架荒山，紧挨着水面，有一条人们踩出来的小路，弯弯曲曲的，一直通往山间深处。
　　叶谦顺着小路走着，不时捡起薄片的石块，往水里打一个水漂。在之前，他只是听说过这条小路，还没有走过。小路上，路面石子夹杂着砂土，踩的很密实，有人、牛和羊的脚印。山上大多是巨大的花岗岩、砂岩和长石，有的地方也生长着松树和灌木。越往水库上游走，两边的山就越高，不过都不是太陡。一条细长的溪流，蜿蜒着从水库上游流下来，仔细的听，还能听到潺潺的水流声。离小溪越近，水就越清，沙土也越来越软，可以看见在水里游动的小鱼。
　　快到小溪时，是一条很深的冲沟，底部的沙子被冲洗的非常干净，两边的土壤很松软，轻轻一踩，脚就往下陷。想要通过冲沟，必须从旁边的石头上爬过去。
　　叶谦爬了上去，干脆把鞋脱了下来，拎在手里，光着脚踩在溪流里面慢慢走着。脚踩在水里，有点冷，但是他仍然兴致不减。走一会儿溪流又变的宽阔，中间有一个大青石，把溪流分成了两股。他爬上青石，躺在了上面，不禁感到舒服又惬意。
　　再往里面走，两边就更陡了，几乎看不见土壤，只能踩在水底的石头上，扶着两边的岩石缓慢行走。有的地方水很浅，有的地方明明看不见水，踩下去，又会把水踩出来。
　　渐渐的，两边的草木茂盛了起来，将整个溪流遮蔽住。叶谦只好从右边爬了上去，看见山顶有人在说话，山腰还有一只只吃草的羊。山坡也不太陡，他就一直往山顶爬去。
　　山顶竟然也有一条小路，两个大爷拿着羊鞭，坐在石头上，正在说着什么。见叶谦爬上山顶，都齐齐看着他。
　　“两位大爷，你们在放羊呢？”叶谦对两位大爷说。
　　“啊，我们在放羊呢！你干什么呢？”两位大爷点着头，微笑着对叶谦说。
　　“也不干什么，就是四处看看。”叶谦回答。
　　“哦，那你是在山上玩。”一个大爷说。
　　“对，就是在玩。”叶谦说着，坐在了距离两位大爷不远的石头上。
　　“看你这样的，是个老板吧，你不单单是玩，是在考察吧。”一个大爷说。
　　“不是老板，也是一个老百姓！”叶谦说。
　　“呵呵，也是一个老百姓呢？”又一个大爷说。见羊跑的有点远，两个大爷站起来，跟了过去。
　　山顶就只剩下了叶谦一个人，他本来想和两位大爷聊聊的，没想到还没说两句话就有走了。他默默的坐着，内心是无尽的惆怅。一边为空忙活了半年而失望，一边也舍不得这么好的一个地方。
　　他就这样坐了很久，直到天空笼罩了一片乌云，他才站了起来，却发现腿麻了，差一点就要摔倒。他踉踉跄跄的走了几步，又强撑着站住了。这时那两位大爷和羊群已经走的很远，他意识到也该下山了，就顺着山顶的路，朝山下走去。好在山顶这条小路正通往水库右侧，走了大半个小时，就走到了水库大坝下面。
　　走到千石山脚下，他留恋的注视着山上的一切，还自拍了一张照片，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当车开出秋山村后，叶谦把车停了下来，朝千石山的方向看去。他知道，以后再来秋山村的机会很小很小。
　　回到家里之后，他接到了秋山村邵书记的电话，对他说才知道镇里的项目计划，才看到汪龙飞那份规划书，口中满是愧疚。叶谦在通话中一直压住情绪，尽量表示出无所谓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