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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结盟 “我许你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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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江映雪早有预料,但听身处其中的当事人讲起真相,她却不禁脊背发凉,着实没想到世上竟有如此恩将仇报的歹毒恶人。
窗台上的兰花已经枯萎,刚抽出的嫩芽儿被迅速染黑,很快便凋零在盆景中不见了踪迹。兰花香不在,屋内只剩苦涩的药气,闻得人心里发苦。
江映雪此时才知道,那谢高义岂止是一个想吃绝户的小人,简直就是头不折不扣的中山狼!
谢云舟六岁那年,谢老太爷病逝,谢高义假借奔丧之名回到钱塘,并说要在此长住一段时日,对于义弟的请求谢老爷自是倒履相迎。
蹊跷的是就在谢高义回来后不久谢大公子突然就没了,次年谢二公子又莫名去了,谢夫人悲痛欲绝一尸两命……市井百姓都说谢家遭了邪了,那两年谢家门口的白帆就没取下来过。
回忆到此处谢云舟喉咙发涩,嗓音喑哑,眼底是止不住的滔天恨意,他咬牙切齿道:“那老匹夫惯会做人,在泉州时经常寄些新奇的吃食玩意儿回来,信件一封比一封厚,满纸上写的是情深义重,时间久了我竟也以为他是个好的了!”
他手指收紧,指尖摩挲杯子发出响声,仰头灌下已经凉透的茶水,深呼吸几次,才又继续说下去。
“旁人都说我父亲为做生意不折手段,折了子女妻儿的寿,呵……胡言乱语!我父亲乐善好施,折的哪门子寿?我偏不信这些,天底下没有这样巧的事,但不等我查出些什么,父亲外出谈生意竟遭海匪所害……”
“活生生的父亲出门,再见却已是天人永隔,我跪在灵堂哭到昏厥,身体不能动弹,眼皮无法睁开,意识却无比清晰……正因如此,老匹夫误以为我睡着,肆无忌惮在我面前承认一切都出自他的手笔。”
“可惜就算我知道了也于事无补,”谢云舟自嘲冷笑一声,“他在人前装得极好,祖母信任他,我年岁又小,只好靠装病躲过他的算计从长计议,一装便是一十六年。”
江映雪双唇翁张,不知该如何开口,这般沉重刻骨的血海深仇,任说什么安慰的话语都是枉然。
昔日谢云舟年纪小,与杀父杀母杀兄的仇人同住一个屋檐下,不仅无法报仇雪恨,还要在自己的家中装病做小伏低。
而今他长大成人,可那头披着人皮的中山狼早已将爪子伸进谢家的五脏六腑,很难根除了。
她知道他过得不易,但不知道他竟苦成这般。
江映雪捏了捏指尖,取出袖中放着的饴糖,拈起一块最大的递到谢云舟面前,轻声问道:“吃糖嘛?”
那家铺子主卖各色糕点,每日现做的饴糖不多,江映雪到那时只剩下零散的几块了,全买了也只有一小包。
想到是要给谢云舟的,她索性往袖中一塞,想着到时直接给他。
谢云舟抬眸,怔怔地看着江映雪。
她没有说话,嘴角绽放出一个温暖柔和的笑容,贯穿右脸的鞭痕还未好,长长的一条已经开始结痂,很突兀地挂在她姣好的面容上,却并不难看。
见他愣神,江映雪捏着饴糖的手又往前伸了伸,像是在哄孩子,细声细气的说:“很甜的,信我。”
谢云舟垂下眼睑,视线里捻着饴糖的指尖圆润粉嫩,方糖块儿将指腹周围的皮肤压成一圈玉白色。
不知为何,谢云舟突然想到曾经见过的粉白珍珠手串儿,喉结滚了滚,微微俯身张口咬下了那块饴糖,薄唇有意无意在她手指上擦过。
指尖软软的、温温的。
他的心是热热的。
江映雪衣裳穿的厚实,饴糖入口时还带着她温热的体温。
似乎是没料到谢云舟会直接用嘴接糖,她胳膊僵在半空,一时竟忘了要把手缩回来。
谢云舟也不后退,就着这个动作薄唇轻启,狭长的凤眼弯了弯,缓缓道:“自然是信夫人的,当真很甜呢。”
说话时的温热气息尽数洒在江映雪指腹,烫得她猛地缩回手,低下头不知所措。江映雪心跳如擂鼓,只觉谢云舟方才那句话格外蛊人。
他原本就长得好看,眯起眼睛的时候更加勾人,江映雪竟然觉得有种被狐狸精引诱的错觉。
她红着脸悄悄捻了捻藏在桌下的指腹,上面似乎还有谢云舟唇角的余温。
谢云舟双眼更弯了,坐直身子,饴糖被他用舌尖顶到了腮边。
糖块很快化没了,甜滋滋味道却未消散,谢云舟正色道:“夫人今天这般问我是想与我结盟?”
谈起正事,江映雪双颊的绯红很快消散,她点了点头道:“正是。”
谢云舟问:“就算知道我在谢家孤立无援还愿与我结盟?”
“我想我已经是了。”她抬眸,眉眼如画,补充道,“从我嫁进谢家那天起,不是吗?”
两个都是聪明人,有些话点到即止就好。
江映雪很清楚,自打选择嫁进谢府的那刻起,她便已经是和谢云舟绑在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容不得她不愿意。
谢云舟也明白她心中所想,就算去求祖母答允二人和离,江映雪也是不愿的,谢三公子的病一日未好,她便一日要被人在背后议论。
女子从商不易,若当真如此,她该如何实现自己的抱负?
谢云舟移开目光,“是我对不住……”
“自古没有嗟来之食,我既然答应帮你,自然也是有条件的。”江映雪打断他,笑了笑,“哪来的谁对不住谁,各取所需罢了。”
“作为交换,事成之后我要一封‘放妻书’,从此我们两不相欠。”她顿了顿,见谢云舟看过来,继续道,“再有就是谢家名下的绸缎铺子,当做我的酬金不过分吧?”
她了解过,谢家涉及的产业很多,绸缎铺营收并不算好,只在钱塘开了两间。但胜在地段好,她有信心接手后能翻盘。
原本也想多要点儿,可想到谢云舟的经历她觉得还是算了。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趁火打劫的缺德事她不能做。更何况自己的眼睛也是在谢家治好的,这份恩不能忘。
谢云舟挑了挑眉,揶揄道:“真的只要两间绸缎铺子?”
“这不是还要报答谢少爷治好我眼睛的大恩吗?”江映雪眉眼弯弯,笑容狡黠,像一只胜券在握的狸儿:“装病十数年未被察觉,我猜谢少爷背后定有高人相助——”
“季修季先生是你的人吧?”
谢云舟笑:“何以见得?”
江映雪道:“起先还只是怀疑,但那日见季先生与谢高义父子一唱一和要哄你外出,我便知道与我的猜想八九不离十了。”
谢云舟又问:“那你为何不怀疑他是谢高义的人?”
“这便是你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装病数十载而未被发现的原因了。”江映雪直接道,“季修看似在为谢高义办事,实则是在他身边替你打掩护,你脉象如此虚弱又面白如纸,都是因为喝了神医给配的什么药吧,所以李府医等一众医师才未发觉真相。”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季先生在谢兴宁院里一眼便知道我遭人下毒,却非要等到第二天屏退旁人再告知于我,这便说明府中耳目众多……还有我的眼睛彻底恢复也是季先生偷偷给我扎的针吧?我可不信你那套说辞……他一直跟在我们后面,所以才能准确无误地找到我家……”
“最重要一点,”江映雪看向空掉的药碗,斩钉截铁道,“从头至尾根本没有什么万年灵芝,这就是你们用来打消谢高义疑虑的借口。”
幼时邻家姐姐经常拉着她讲解药理,她并不感兴趣,自然听得也不认真,但姐姐说千年灵芝很贵可以卖很多银子,这点她记住了。
她当时还问万年灵芝是不是更值钱啊,姐姐摸着她的头笑她是小财迷,然后告诉她世上最珍贵的灵芝只有千年灵芝,万年灵芝是不存在的。
她觉得好可惜,这事儿记得格外清楚。
因此当季修说出“万年灵芝”之时她便暗暗记下了。
江映雪想起谢高义剜心放血的事,皱了皱鼻子,嫌弃道:“那老货装也不装的像点儿,我一闻就知道那不是人血,腥味重的很,也不知用的是鸡血还是鸭血,你真喝了吗?”
“你的鼻子真灵,”谢云舟摇了摇头,唇角漾开淡淡的笑意,又说,“江小姐,你真的比我想的还聪慧。”
“彼此彼此,”江映雪也笑,“那日在山洞你便已经看出来我知道谢家的事了吧,所以故意顺着我的意思说与我和离?”
谢云舟:“原来你知道我知道你知道了。”
这话说的拗口,但二人都听懂了,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
谢云舟笑完,见江映雪的脸红扑扑的,忍不住她身边靠了靠,说道:“我原以为小姐会提三个条件的,例如……”
江映雪:“例如什么?”
“例如……”谢云舟又凑近了些,存心卖关子,吊人胃口。
他轻轻眨了眨眼,盯着江映雪小声道:“例如以身相许之类的。”
此时此刻谢云舟身上似有若无的药香味格外重,江映雪回过神发觉二人在不知不觉中几乎快要贴在一起,忙脸红耳热地往后退。
“我才不呢,你想得美。”
“我许你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