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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拜堂 像要把心呕 ...

  •   江父这两日昏昏沉沉,一天里大半时间都睡着,万幸大夫只说是忧思成疾,并无大碍。这倒也好,省得再编理由去瞒他了。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江映雪身着并不十分合身的嫁衣,在仓促中一步步走向谢府的花轿。

      红绸喜帕下,她听见母亲用带着哭腔的嗓音说道:“你爹这会儿子还迷糊着,刚吃过药睡下了不能来送你,娘的好女儿,委屈你了。”

      江映雪抬手,摸索着去擦江母脸上的泪水,笑道:“娘,女儿不苦。大夫说,爹最晚四五日便能大好了,这段日子还要辛苦娘了。”说完,绣着龙凤呈祥的盖头微微朝右偏去,她又交代弟弟,“安铭,照顾好爹娘。今后阿姐不在身边,你可不许再躲懒,要帮着爹爹撑起江家的门楣,知道嘛?”

      江安铭也忍不住哭了,鼻音浓重,他点点头,坚定道:“阿姐,你放心,我一定会的!”

      江家思想开明,江父即使知道他无心经商也并不强迫。江家老太爷曾定下祖训——家主之位不论男女,一概有能者居之。这是老太爷还在世时,请宗族族老们一起见证过的铁律。江映雪自小便经商天分极高,一直以来都是家里默认的下任家主。是以她只招赘,不出嫁。

      江家次女名唤江宝珠,还不满七岁,因此并没有被大人们的伤心影响。她拍着手掌,脸上红扑扑的,甚是可爱。

      江宝珠钻到红盖头底下偷看,露出她透风的豁牙,嘻嘻笑道:“阿姐今日真好看,像天上的神仙哩!”

      她还不懂出嫁的含义,只觉得热闹又好玩。等江映雪坐上花轿走远了,江宝珠才恍然——她今后再也见不到阿姐了!这一次,无论她再如何哭闹耍小性子,阿姐都没有回头。

      收回飘远的思绪,江映雪敲了敲轿窗,“冬芝,你去问问林妈妈还要多久才到。”

      冬芝立刻回道:“小姐,腊梅方才已经去问过了,咱们就快要到钱塘城门口了,您再坚持一下。”

      听到腊梅的名字,江映雪一怔,她还没习惯自己身边突然多出的这个小丫头。腊梅原本是跟着江母的,出嫁那日,江母抹着泪说路途遥远,女儿眼睛又看不见,让会武功的腊梅跟着她才好放心。

      腊梅不似冬芝活泼,她性子冷,话也不多。江映雪还未与她熟络,便甚少喊她。

      “小姐,到了。”
      “小姐,钱塘好热闹呀!这里的人比咱们徽州还多得多呢!”

      江映雪哑然失笑。若非耳力好,腊梅的声音她定然是听不见的。这两个丫头一动一静,倒也算互补融洽。

      一进城门,林媒婆便从后面的小轿下来,快步跑到最前面,扯着嗓子开喊道:“吹起来!敲起来!谢家的三少爷娶亲啦!天生一对地一双,神仙眷侣惹人羡!男才女貌喜结缘,永结同心富贵享!”

      “小姐,这个林妈妈还真厉害,说得真好听!”冬芝瞪大双眼,震惊于林媒婆的口才。

      敲锣打鼓的动静盖过了街头巷尾的议论,林媒婆很是尽职,从进城门一路唱到了谢府大门口。花轿后面跟来了一大群爱凑热闹的小娃娃,一边拍手一边嚷着要看新娘子,当然更少不了说吉利话讨彩头的钱塘本地人。这些自有谢府的管家操心。

      花轿甫一落地,新娘子江映雪便由冬芝、腊梅扶着,在谢府婆子丫头的带领下,前呼后拥的赶去前厅拜堂了。

      从正门口到大堂正厅,一路七弯八绕,绵延无尽,待终于走到时江映雪竟有些腿脚发酸。虽未亲眼目睹,但她心中对谢府庭院的豪华气派已有了初步了解。

      林媒婆到底专业,时辰把握得正正好。吉时到,江映雪察觉到红绸子的另一端被人牵起,她与谢云舟在傧相的引导之下正式拜了堂,成了亲。

      待他们拜完堂,回婚房又经过长长一段长廊。谢云舟体弱多病,并未留在席上招待宾客,与江映雪一同由下人扶着回房去了。

      自拜堂开始,谢云舟不仅走路脚步虚浮,而且说话有气无力,刚吐出几个字便拼命咳嗽起来,一句简单的问候也叫他说的断断续续,七零八落。江映雪听他这动静不由得眉头紧锁,唯恐他把心肺给一起呕出来。

      按当朝律例:夫死,则其妻需守孝三年。

      以谢云舟的身体状况……估摸着最多四年她便可以回徽州娘家去了。在这期间,得抓紧借谢家的东风把眼睛治好才是。

      江映雪想得入神,全然没有注意下人已经退下了。

      谢云舟手拿喜秤缓缓走近,将遮挡视线的红盖头挑了下来。红烛摇曳,新娘子清丽脱俗的面容此刻清清楚楚呈现在他眼前。谢云舟呼吸一滞,一时忘了言语。

      察觉到那道紧紧盯着她的目光,江映雪有些紧张害怕。都说痨病鬼相貌丑陋骇人,个个皆是形容枯槁,红眼白脸,凹腮突嘴……她越想越心慌得厉害。

      相顾无言,终是谢云舟先开口打破沉默,一句三咳地说道:“为夫一时唐突,还望娘子莫怪。”

      刚成婚,江映雪还没习惯称呼上的改变,略微反应了一下才浅笑盈盈回道:“夫君言重了,你我夫妻一体,不必如此见外。”

      谢云舟来了兴致,没料到她会如此回复,“夫人真是善解人意。”

      江映雪道:“应该的。”

      见她明明害怕得帕子都绞出花了,面上却还是风轻云淡,谢云舟忍俊不禁,心中登时便起了逗乐的念头。

      “咳咳咳……”他上前一步,紧挨着江映雪的边儿,也坐了下来,故意压低声音道:“那钱塘城里咳咳咳……有关我的传言,咳咳夫人可曾听说?”

      他一落坐,药香味扑鼻而来。江映雪浑身一僵,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后又立刻摇了摇头。

      谢云舟忍笑,故意问道:“咳咳夫人这是何意?知道还是不知道?为夫咳咳实在是看不懂呀?”

      他憋着坏,压根没想听人怎么回答,问完便凑到江映雪耳旁自顾自解答道:“其实咳咳倒也没什么,我不过咳咳是梦中好起夜咬人脖子而已。”

      江映雪僵着半边身子,紧紧攥紧手帕,竭力控制住想要伸手护住脖颈的冲动。

      “夫君……”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还真会说笑。”想再说什么,偏她不争气的肚子在此时咕咕作响,格外惹耳。

      “哈哈哈哈哈哈……”谢云舟再也忍不住,往后一倒笑得满床打滚。

      江映雪明白过来他这是有意捉弄自己,羞红了脸,又怒又恼,也不管什么端庄礼仪了,捏着帕子便要打他。

      顺着哈哈大笑的方位刚捶上两拳,那人忽然捂着心口“哎呦哎呦”叫唤起来,江映雪惊地立刻收回手。

      这谢三少爷弱不禁风的,要叫她打坏了该如何是好?

      她急道:“对不住谢三少爷,我、我并非有意,你可是心口又疼了?我这就让人去请郎中!”

      “哈哈哈夫人不必麻烦,我这是饿病。”谢云舟起身,扶着江映雪一起落座桌边。

      他打开一包糕点,引着江映雪去拿,说道:“这是‘八宝楼’新出的点心,尝尝。”

      点心摸起来像鲜花样式,入口细腻清香,甜而不腻,味道确实不错。

      江映雪坐在花轿上颠了这么些天,食欲本就不佳,肚子里没有多少东西。今日等到了谢府已经是戌时,拜完堂便直接回了婚房,根本吃不上饭。江映雪饿狠了,一口气连吃了好几个,嗓子有些噎,又喝了谢云舟递过来的两盏温热茶水,终于饱得差不多了。

      她边吃边在心里重新审视起谢云舟来,心想此人若非身子不好,定要让人怀疑是混世魔王托生的,忒能折腾人。

      不过叫他这么一闹,江映雪反倒放松了几分,没有一开始那么紧张了。

      恰巧此时丫鬟端来汤药,刚放下便被谢云舟打发走了。

      那丫鬟起初还想看着谢云舟喝完再走。

      谢云舟沉声道:“咳咳有少奶奶服侍就行,还不快下去,咳咳别扫了我们的兴致,咳咳咳。”

      丫鬟这才应声退下。

      谢云舟并不急着喝,他弯腰扶起江映雪道:“天色已晚,夫人舟车劳顿,早些歇息。”

      江映雪嗅觉灵敏,那碗药她闻起来味道极重,想必谢云舟定是难以入喉,是以故意拖会儿再喝。

      她默默叹了口气,心中不免对谢云舟有了几丝同病相怜的共情。那药估摸着比她喝过的所有药加起来还苦,谢云舟每日都要灌一碗,也着实可怜。

      冬夜里寒气渐重,江映雪捂好锦被,一翻身,发觉谢云舟并未一起躺下。不必和陌生男子同塌而眠使江映雪暗自松了口气,可碍于礼数她还是小声询问了一句,“夫君不睡吗?”

      谢云舟打着哈欠,懒散的嗓音传进江映雪耳里,带着戏谑的意味,“夫人香颈白嫩纤细,若我熟睡犯病,于梦中将其咬断,那可真真是天大的罪过!为夫舍不得咬,还是睡在贵妃榻上好。”

      锦被是新做的,捂了一会儿很快便暖和起来。江映雪面色绯红,也不知是热的还是羞的。

      半梦半醒间,江映雪还是能闻到那碗弥漫在房间的药味。心说谢云舟再不喝那药该凉透了,到时候更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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