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上门退货 三日内把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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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江映雪回到房里，就见谢云舟手里头拿着她幼时绣的荷包，正翻来覆去地看。
那荷包是她六、七岁时第一次和娘亲学着绣的，十几年弹指一挥间，上头的颜色已经不再鲜亮。
“怎么突然看起这个来了？”江映雪走过去，盯着谢云舟手里把玩的荷包，目光中带着遮掩不住的悲伤。
谢云舟道：“我观你房里摆放的绣品不少，且皆是一等一的绣工，独独这个荷包绣得格外粗糙了点，心下好奇便多瞧了几眼。”
他抬眸打量江映雪的神情，问道：“可是哪位好友赠与的？”
江映雪接过荷包，指尖细细摩挲上面粗糙的针脚，摇了摇头，随口道：“是我自个儿年幼时打着玩儿的，算不得什么稀奇玩意儿。”
虽是这么说，江映雪却将那荷包仔细收好，贴身藏在了身上。
谢云舟把她的动作尽收眼底，敛了敛心神不再追问。
时隔半月再次回到熟悉的卧房，江映雪脚步轻快。
她走得急，许多事都没来及交代，但爹娘应当是自她走后日日都有派人来打扫，屋里的绣品一件不止没少，她随手摸去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江映雪舒了一口气，这些可都是她的心血。
江家是做绸缎生意起家的，在徽州，江家的绸缎生意可以说是独一档的。
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只有江家出售“彩丝绸缎”，这也是江家绸缎庄的金字招牌。
所谓彩丝绸缎，并不是指一匹绸缎上有七八十种颜色，恰恰相反，彩丝绸缎实际只由素白一种颜色制成。
但那抹素白经光线一照，会呈现出五光十色的效果，穿在人的身上波光粼粼，行动间更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犹如神仙下凡尘。
如此惊艳的丝绸自然也不是轻易就能获取的，从养蚕到喂桑，再到取丝，无一处不可不用心。
采买的蚕须得是品相上等的春彩蚕，用这种蚕吐出的蚕丝制衣，衣裳好看不说，还薄如蝉翼轻便透气；若再奢侈些，将其代替棉絮缝进锦被，则不仅没有棉被那么压身，就连保暖性也更胜一筹。
只是春彩蚕价格高，养它费神，也费力，更费银子。
买了蚕籽来，屋里太冷它不孵化，可若太热，它又会直接病死；更不要说成蚕后食用的桑叶必须是每日从树上新鲜采摘的，否则宁愿饿死也不吃一口，便是吃了，吐的丝也是少之又少。
起初还有几个商家看蚕丝昳丽，买了许多春彩蚕回来养，打算大赚一笔。
但慢慢，他们发现养这种蚕所费银两太高，吐丝又少，若不想亏本，定价便要跟着水涨船高。
可制衣铺子的老板们也在考虑本钱呐——
蚕丝制衣需得请来技艺极高的绣娘，这笔花销暂且不谈，他们又上哪儿找那么多的巨富买家呢？蚕丝金贵，倘若今年卖不出去，砸手里了，赔不起呀！
因此愿意继续做彩丝丝绸生意的绸缎庄少之又少，徽州城里更是仅有江家一家还在坚持，皆因江家有个固定的老主顾在。
但江映雪还是想扩充自家产业的——成衣铺子便是个不错的选择。自产自销一步到位，省了进货这一步骤，自己家的布料用着也放心。
江映雪很多年前便有这个想法了，刺绣也是那时候练的，花样也设计了繁多。没承想未等她真正付诸行动，她的眼睛就先瞎了，此事也就搁置了下来。
如今眼睛好了，该把这计划重新提上日程了。
然而还不待江映雪思索，冬芝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道：“小姐不好了，少爷他让人压着回来了，您快去前厅看看吧！”
江映雪听了抬腿便要往外赶，刚迈出一步，忽地转头看向谢云舟，“我去去就回，你别乱跑，待我回来有事要问你。”
说罢，她提着裙摆消失在谢云舟的视线。后者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怔愣地点了点头。
待江映雪赶到前厅定睛一看，那挟制她弟弟的不是旁人，正是江家绸缎庄最大的老主顾——云锦轩的王老板。
一向好脾气的王老板此刻抱臂站在一旁，脸色难看至极，江老爷在与他拱手赔笑。江夫人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江安铭原本低垂着头，见到江映雪眼神一亮，但很快又红着脸不敢再去看她。
江映雪把他这幅神情尽收眼底，很快调整好思绪，脸上重新挂上笑容，问道：“王老板，可是云锦轩又缺了什么货？下次您让铺里伙计来知会一声便是了，怎么好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甭跟我来这套，”王老板冷哼一声，“小江老板，我们云锦轩也和你们绸缎庄子做了十好几年的生意了，不仅是出于信任，更是因为有多年的情分在，你扪心自问，我王伍可有一点儿对不住你们的地方？”
江映雪听他这么说，知晓这件事一定小不了，于是收敛面上笑意，严肃回道：“这是自然的。”
王老板一甩袖子：“可你们若想仗着情分而偷奸耍滑，那我们这生意往后也不必再做了。”
江老爷和江映雪皆是一头雾水。
江老爷率先问道：“王老板何出此言？”
王老板瞟了一眼缩在一旁的江安铭，后者接收到他凌厉的眼神，头垂地更加低了。
见此情形，王老板也大致明了，这次的事江老爷父女二人并不知晓。
他脸色稍缓，伸脚踢了踢地上摆放的几个大箱子，冲身边离得最近的伙计使了个眼色，伙计会意，立马弯腰将箱子挨个打开，箱子里的各色丝绸映入众人眼帘。
江老爷看向箱子里的丝绸，不解道：“光泽、样式皆为上等，不知王老板有何问题？”
王老板闻言气不打一处来：“你且好好看看再说，居然拿这种品质的绸缎来糊弄我，我看你们江家的信誉是不想要了！”
江映雪默默蹲下身，伸手去摸绸缎，手感柔软顺滑，品质上佳。可当她掀开其中一批绸缎，漏出下面的缎子来，却是让人看得大跌眼镜。
江老爷不敢置信，颤声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
只见上等的绸缎下面压着的赫然是一匹匹残缺的次等货。
江映雪不信邪，挨个掀开剩下的，眉间越蹙越深，竟然无一例外，几大箱子的货全是如此！
“用好的绸缎遮住残次的，若非我铺里掌柜仔细，还真要被你们给蒙混过去了，好手段呀！”王老板冷嘲热讽，“江老板，小江老板，敢问小公子这坑蒙拐骗的本事是和谁学的？”
江老爷气得重重甩了江安铭一巴掌，指着他怒道：“逆子！逆子！你便是这么在外面败坏江家的名声的？”
江老爷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江安铭右脸瞬时高高肿起，他眼里落下泪来，小声解释道：“我不是，爹，我是被人给骗了。”
江夫人心疼地揽住江安铭，哭道：“老爷您这是干什么啊，铭儿不是说他是遭人陷害了吗？”
“那也是他识人不清惹出来的祸，难道不该打吗？”江老爷完全不买账。
王老板不耐地打断他们：“好了，我没空听你们家的家长里短，总之这批货我是不敢再要了。”
他伸手，身后的伙计立即把手里的纸张递过去。王老板把纸张翻了个面，亮在他们面前。
“江家绸缎庄没有按期交货，视为违约。合同上白纸黑字的写着，要十倍赔偿给我，十倍那便是白银十万两。”
江老爷险些没站稳，打着商量道：“王老板，您看您能否宽限一二？您也知道去年江家绸缎庄的库房失火，损失惨重，一直到现在还未完全缓过来……十万两，我们实在拿不出来啊！”
王老板不吃他这套：“那是你们家的事，我总不能白白咽下这个哑巴亏。”
江映雪认真道：“王老板请放心，这件事的确是我们江家的失误，倘若云锦轩因此而造成重大损失，皆有江家一力承担。”
“不过，”她话锋一转，又道，“若王老板愿意再宽限三天，我保证届时定会按照合同上所写的，还您一批上好的绸缎，并且只收您五成银两。”
光凭这点王老板必定不会同意，是以在抢在他开口以前，江映雪又笑道：“您先别急着否决。不仅如此，往后的五年内，江家售与云锦轩的彩丝绸缎都只收取市场价的八成银钱。我以上所言皆可立字据为证，绝不反悔。”
说完，江映雪问道：“王老板，不知您意下如何？”
她问这话时已经笃定对方会应下这个提议，原因有二：
其一，若想在三天内补齐货物需得在全城高价购入大批上等绸缎，而这个品质的绸缎定价又居高不下，如此一来，云锦轩的这笔生意稳赔不赚，这也是王老板不肯罢休的原因；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彩丝绸缎目前徽州城内仅有江家开的绸缎庄子在售卖，而这恰恰也是云锦轩最赚银子的生意。
倘若江家真的十倍赔偿了云锦轩的亏损，届时无论江家的绸缎庄子有没有倒闭，都不可能会再出售彩丝绸缎给云锦轩了。
据江映雪所知，云锦轩有相当一部分稳定的高端客源就是冲着彩丝绸缎来的，每年在云锦轩的花销都巨大。
重新去找外省的供应商风险大不说，绸缎进价也会因路途遥远而水涨船高。十万两银子虽然也是一笔大数目，但与彩丝绸缎带来的利润是远远无法相提并论的。
更别说江映雪还承诺三年之内让利两成给他了。王伍作为一个精明的生意人，是断断不会因小失大的。
果然，江映雪说完后，王老板只略一思索便答应了下来。
他将手里的合同重新收回去，“好吧，就照你说的办。只要三日内把货补齐我便既往不咎，否则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江映雪莞尔一笑：“那是自然。”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上门退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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