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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同床共枕 “我怎么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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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回来时,江子熹已经布满了整整一桌菜肴。
他和岚相对坐着,面面相觑,谁都没动筷子。
这模样,摆明了是在等他和江应沉。
安予见状连忙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来晚了。”
江子熹说了句不碍事,见人都到齐了,随即眉开眼笑地站起身招呼:“快坐下快坐下。”说着便揽过江应沉的肩,贼笑道:“你多久没回家了,今天可得陪我喝两杯。”
江应沉推脱不开,只能被拉着在他身边坐下。
桌上明晃晃搁着只白玉酒壶,还有配套的两只细瓷小杯,显然是早有准备。
安予素来不喜饮酒,便顺势坐到了岚身旁。
刚进屋时,他便发现了岚的神色有些古怪,这会儿在他身旁落座后,安予顺势问道:“怎么了?”
岚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江子熹已高声招呼起来:“你们快吃啊!我忙活了好半天,都别客气!”
江子熹说完后,岚讪讪地闭上嘴,对安予摆摆手,明摆着是不打算说了。
盛情难却,江子熹如此热情好客,安予自然不好拂了他的意,更何况他让人家等了那么久,本来就心存歉意。
江子熹动手给自己和江应沉斟满酒,岚一脸欲言又止,满桌人里,只有安予最先伸出了筷子。
江应沉看着他的动作,刚要说什么,江子熹却眼疾手快地举起酒杯撞过去:“干杯!”
安予没留意那边的动静,专挑了道卖相最精致的菜入口,可下一秒眉头却狠狠皱了起来。
这味道怪得难以形容,咸苦酸甜缠成一团在舌尖炸开,他含在嘴里,连咽下去的勇气都没有。
江应沉看着他苦涩难言的表情,早有预料般叹了口气,放下酒杯,将手伸到他唇边,声音压得很低:“吐出来。”
安予含糊地唔了两声,又摇摇头,梗着脖子不肯吐。
江子熹还没察觉出问题所在,见他这模样,还纳闷道:“不好吃吗?不能啊,我这次特意改良过配方……”
安予听得心里直叫苦,改良过的都这般难吃,那没改良过的该是多一言难尽啊!
“没关系,别硬撑。”江应沉的掌心又往前送了点,几乎贴到他唇边。
安予终究扛不住那股怪味,索性还是张嘴把东西吐了出来。
江应沉起身走出去,安予忍受不了,吐槽起来:“这也太辣了!”
不光辣,还又咸又酸,实在不知道江子熹是如何做出这种东西的。
岚早在刚刚他们出门时便目睹了江子熹做饭的全过程,自然是知道他往菜里加了些什么,只不过他没能及时出口提醒安予——在江子熹的视线下,他也不好光明正大地提醒。
江子熹弱弱地说:“哦可能是我辣椒放多了。”
江应沉这时重新走了进来,刚一坐下便道:“爹,你还是省省力气吧。”
“对啊对啊。”岚忙跟着附和,他实在不忍心回想刚才厨房那阵兵荒马乱的场面。
“那怎么行!”被两人明里暗里地贬低,江子熹瞬间不乐意了,“这可是我为数不多的兴趣爱好之一。”
安予在心里拆穿他:您的爱好可不少吧。
岚和江应沉是铁定不会上当的,江子熹只能再次把主意打到了安予头上。
“哎呀你试试别的菜,这次肯定不一样,我真的找人学过,那人都说了,口味的丰富才好吃!你刚肯定是没仔细尝。”
安予连连摆手,半点不敢再以身试毒,他甚至都觉得自己其实也没那么饿了。
“安予,我真的很需要你宝贵的意见,这样我才能越做越好呀,你说是不是?”
“这……”他面露难色,一时答不上话。
江应沉及时开口制止:“你别祸害人了。”
江子熹跟前的酒杯已经空了,江应沉给他倒满,又给自己也倒了满满一杯。
“不是要喝酒吗?”
江子熹见江应沉主动陪他喝酒,这才放弃了对让安予尝别的菜的执着,“对对对,你快点陪我喝。”
江子熹喝多后就跟个话匣子似的,拉着江应沉讲个没完。
安予一开始还听着笑了会儿,后面就直接扭过头去,开始和岚商量起来。
“明天回龙宫?”
岚点点头:“不能再拖了,明天一早就得走。”
安予这会儿半点没迟疑,应得干脆:“嗯,知道。”
这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
虽然江子熹做的饭菜入不了口,不过桌上有几道现成的糕点,味道极为不错,安予配着茶吃下好几块。
边吃边时不时接上几句江子熹抛来的话,倒也不觉得无聊。
江子熹一顿饭光喝酒,什么也没碰,喝到最后醉的不轻,竟然要拉上岚一起睡觉。
岚满脸抗拒:“我不要和你一起睡。”
“没大没小!谁说我要跟你一起睡了,你到我卧房打地铺!”
听到打地铺,岚瞬间更不同意了,可无奈江子熹看似醉醺醺的,力气还真不小,岚被他揽住后才意识到,完全挣脱不开。
岚甚至都怀疑江子熹根本没有喝醉,他早就发现了,江子熹看似闲散,实则心计上深沉得能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间!
情急之下他只能搬出安予当救兵,“快放开我,我还得保护殿下!”
江子熹脚步半点儿没停,话音绵长,带着股喝醉的人特有的腔调:“你放心啦,这里不会有危险的——”
岚的哀嚎和江子熹的笑声渐渐远去,安予顿时有些心疼岚,不知道江子熹会拿他怎么样。
江应沉喝酒不上脸,此刻看上去没有丝毫变化,跟没喝前一个样子。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个不成正形的爹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
看着安予还在一脸严肃地望向他们离开的方向,他没忍住出声:“你在担心什么?”
安予这才收回视线,说:“我感觉你爹好恐怖。”
这个“恐怖”的含义很深,既可以指他做的菜,也可以指他莫名把岚拉走的行为。
“你放心吧,我爹最多可能拉着他谈心一个晚上。”
“这还不够惨?”安予瞬间觉得更恐怖了。
“跟摇篮曲没区别,可能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安予问:“你小时候经常听吗?”
“差不多。”江应沉回答完他的问题,看着墙上的钟表,站起身开始收拾起桌上的残局。
安予见状立刻凑过去帮忙,却被无情地赶开。
“哪有让客人帮忙的道理?你去旁边坐着。”
安予不肯走,梗着脖子反驳:“我怎么就是客人了?”
他跟江应沉关系这么好,情同手足,亲兄弟似的,怎么能叫客人呢?
在对“客人”这个词的理解上,两人产生了极大的偏差。
江应沉手上动作一顿,扭过头看向他,“不是客人,难道是自家人吗?”
安予大脑原地宕机,他感觉江应沉这么说特别奇怪,自己讲的话也是狗屁不通,完全是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最后他索性直接承认:“那我应该还是客人吧。”
江应沉没再说他什么,继续收拾着。
安予虽然坐下了,可还是闲不住,好奇地问起来:“诶江应沉,我说,你小时候也是吃这种味道这么奇怪的饭长大的吗?”
“嗯。”
听到肯定的回答,安予立即感叹:“那你也太可怜了。”
“还好,我很小就会做饭了。”
江应沉会做饭他当然是知道的,而且做得还格外好吃,简直与江子熹天差地别。
不过那会儿他还以为江应沉这么会做饭是因为接受了家庭环境的熏陶,可现在看来,完全是被家庭环境逼出来的生存技能。
安予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母亲呢?她不与你们一同生活?”
江应沉语气平静:“她过世了。”
“抱歉。”安予微微低下头,带着歉意道,“我不是有意的……”
“无妨。”江应沉神色平淡,脸上无半分波澜,“我从未见过她,连画像都未曾见过,自然也没什么感情。”
“?”安予十分震惊,没想到,江应沉居然连他母亲的样子都不知晓。安予看着他无所谓的样子,忍不住问:“所以她不在了,你一点都不难过吗?”
“不是不难过,只是过去太久了。一直沉溺在悲伤里,会没法往前走的……何况,我若显得难过,你岂非要更自责?”
安予顿时为自己方才问出的蠢问题羞愧不已。
江应沉行事素来思虑周全,自己太幼稚了,果然永远猜不透他的心思。
安予手心不自觉攥紧了些,连眉头都挂上几分愁色。
收拾完后,江应沉带着他上二楼。
“我跟你一起睡吗?”安予揣着明白装糊涂地问。
虽说两人好歹也一起住了这么久,可却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同床共枕过。在山上那段日子,江应沉思及他的伤势,一直都是让他睡床,自己打地铺。
“我家只有两间卧房。”江应沉耐心解释。
……
皎洁的明月已然高高挂起,可安予却并无睡意。
江应沉背对着他,两人共用一床被子,一个枕头,距离近到他可以闻见对方身上淡淡的药味儿。其实还有一点酒味,不明显,可架不住他们现在离得实在近。
窗外清冷的月色照进屋内,他能看清对方利落的肩线,眼睛很轻易便能描摹出他的身形轮廓。
明明江应沉喝的也不少,可酒味儿真的一点都不明显,还是那股淡淡的草药味占了上风。
闻着这股味道,安予内心莫名想:跟江应沉在一起时,总有种别样的安心,连同这味道,也莫名成了让人安心的标志。
忽然,江应沉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开口问:“还不睡?”
被抓了现行,安予也不尴尬,反倒有点兴奋:“江应沉,你也没睡啊?”
借着窗边月色的照耀,他窸窸窣窣坐起身,从偷偷打量变成了明目张胆地看:“今晚也不知道怎么了,格外睡不着。”
江应沉在他灼热的目光下也随着起身,靠在床头,月光落在他半边脸上,另一半隐在暗影里。
他的声音带着点刚醒似的沙哑:“我也是。”
安予忽然想起什么,说:“对了,江应沉,我明天一早就要走了。”
他和岚已经商量好了,险些忘记告诉江应沉。
后者闻言点了点头,没有过多表示。
好一会儿,江应沉才缓缓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既然如此,那你应该早些歇息才是。”
岂料他这一眼,竟猛然将安予眼中的空洞与茫然尽数撞破。
他在忧心些什么?江应沉不必过多猜测便有了答案,应该和他父亲所说的,龙宫的劫难有关。
就是这份笃定的答案,让他忽然觉得,有些话,今夜非说不可。
“安予,我忽然觉得,我等不了你那么久。”
这话一出口,安予眼中的空茫便登时一扫而空,他忙急声追问:“为什么?!”
“因为……”
他把决定跃龙门的事情完完整整地说了出来。
安予听完,恍然透彻,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脸上半是惊喜半是懊恼:“是啊……我怎么没有早点想到!”
哪怕稍微平复了一会儿,他的语气仍旧透着股藏不住的欣喜:“江应沉,真的吗?你当真决定要这么做了?”
“当真。”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被他说得掷地有声。
安予还是满脸不可置信,又问了一遍:“真的吗?”他骤然严肃起来,说道:“跃龙门很难,可绝非你想象中那般简单。”
不怪他反复确认,只因跃龙门真的没有常人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不仅困难重重,还极其危险。
自他记事起,还从未亲眼见过有人成功跃过龙门,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对这道仪式如此疏忽的原因。
他只在传说中听闻的确在很久之前,有过那么几个成功的案例。
这道龙门存续千万年,其中蕴含的法力无穷无尽,既能使人脱胎换骨,亦能叫人灰飞烟灭。
“下一次龙门开启,在五十年后。”
“若五十年后我败了,一百五十年后我还会再试。我会一直试,直到成功为止。”
“别别别!”安予急忙道,“一次成功自然最好,等你有把握了再去!不必太急。”
他知道江应沉修为不浅,可一次失败的代价太重,他实在不愿对方行这般激进之事。
“放心吧,我都知道。”
“安予,我不会让你独自往前走的。我也会尽我所能,快些去到你身边……”
江应沉神色坚定地看向他,好几秒后,安予脸上绽开一个轻快的笑容,笑声很轻易地打破此刻屋内的凝重:“好啊。”
江应沉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谁知原本还兴致勃勃的安予下一秒忽然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扯过被子说:“我有点困了,江应沉,我觉得你说的对,我们还是早点睡吧。”
于是,江应沉只能咽下满肚子的话,跟他一同躺下。
安予睡眠很好,不一会儿便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江应沉侧身朝外,反倒还睁着眼,他这会儿满脑子想的都是刚刚没出口的话。
果然,还是太着急了。
他缓缓合上双眼,心道:罢了,还是等尘埃落定了再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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