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跃龙门之战神再现》泠夏悠

24、承诺 “不管多久

　　天色渐渐昏沉，街上空荡荡，只偶尔有一两个行人路过，步履匆匆，显然都是急着回家的人。

　　可有两个身影与之相比却十分另类。

　　安予不疾不徐地走在前头，江应沉跟在身后。

　　走在前面的那个没有回头，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忽然有一阵凉风吹过，悄悄吹散了一些安予眼睛里的热辣。

　　他不熟悉这里，也没有特定要去的地方，碰到岔路口便凭着直觉选择一条。

　　江应沉任他如何沉默往前都紧紧跟着，没有过多言语，只是悄悄在心里记下走过的道路。

　　安予慢吞吞的走路架势再加上这幅受伤的表情，颇有几分要带他浪迹天涯的感觉。

　　江应沉心里忍不住想，若是真的也不错，不管安予带他去哪，他都愿意跟着。

　　可对方这会儿一言不发的样子，却让人忍不住担心。

　　“安予，你好点了吗？”

　　江应沉这句话刚出口，身前人动作猛地一顿，不管不顾往前走的步伐在此刻终于停下。

　　对方缓缓转过身来，站定在他面前，急切地否认：“我又没有害怕。”

　　语气里透着股懊恼的不好意思。

　　他的眼睛已经消肿了一些，可脸颊两侧由于情绪起伏而泛起的粉却不知为何迟迟没有消退。

　　江应沉第一次见到这个样子的安予。

　　“是吗？那为什么要哭？”

　　这话正好戳中安予最羞耻的一点，他蛮不讲理地嚎叫：“你快别说了！”

　　深巷幽静，只有两人的话音一落一起。

　　气氛静得发烫，江应沉明白，有些话如果现在不说，往后或许就没了开口的机会。

　　“安予。”

　　安予突然又被叫了一遍名字，有些懵圈看向他：“嗯？”

　　江应沉忽然很低地轻笑了声：“你就这么担心我吗？”

　　安予脑子没转过弯来，哪怕此刻江应沉的眼神已经直白得不能再直白，他也半分没能领会。

　　反倒是他笑的那一声，轻佻的样子让安予忍不住蹙起眉：“当然了，性命攸关的事，我能不担心吗。”

　　他和江应沉压根儿不在一个频道上，那边眼神热乎的快要能把人烫穿，这边还在满脸认真地强调：“生命是最重要的东西，你想一下，如果我当初没有遇到你，就那么死了，现在不就什么都没了吗？”

　　听到他如此郑重地解释起来，江应沉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忽然，安予眼皮垂下几分，语气里的锐意慢慢钝下来：“有一段时间，我的心情很压抑，就是散失灵力那会儿，我那时一直不明白，活着对我来说到底还有什么意义？那样弱小的我，甚至连回家的资格了……”

　　说这些话时，他的眼里渐渐泛起一丝淡淡的悲伤，仿佛独自一人穿梭回到了那段绝望的时光。

　　“江应沉，你懂吗？”安予突然发问。

　　世人都说孤独与苦难是人与人之间最难相通的东西，可江应沉怎么可能让他独自深陷其中，独自面对悲伤。

　　他慢慢走上前，在漆黑的夜色中准确拉起安予的手，将拥他入怀里。

　　“我明白。”他收紧手臂，将对方抱得更紧了一点，“我都知道了……”

　　安予被他按在怀里，原本暗淡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你……都知道了？”

　　江应沉下巴抵在他后背上，动作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思考一会儿后，安予想起应该是江子熹跟他说的，其实他倒也不介意，毕竟这两人对他来讲，可都是救命恩人。

　　“谢谢你，也谢谢你的父亲，是你们，给了我新生。”

　　话题突然沉重起来，江应沉一遍又一遍抚着他的背安慰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安予低头埋在他胸膛的地方，呼吸间都是他身上特有的那股淡淡的苦涩味。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股气味竟悄然变成了让他安心的力量。

　　他在心里默默回应：已经好起来了。

　　江子熹特意叮嘱过让他们早些回去，更何况也不能在外面逗留太久，现在的清心河，已然暗到伸手不见五指。

　　江应沉惦记着安予怕黑，默默把手伸过去碰了碰他。

　　其实安予现在能开启龙瞳了，黑暗对他来讲根本不算什么，可领会到江应沉的意思后，他还是选择将能看得清的事暂时保密，牵住对方刻意伸过来，就是为了让他牵的手。

　　与之前在山林里，轻轻地拉着手腕不同，这次是真的牵着，江应沉的手掌比他的大一些，还比他的热，安予总忍不住轻轻摩挲他手指头上有些粗糙的薄茧。

　　望着沿途陌生的景致，安予小声嘀咕：“我们来的时候走的是这条路吗？怎么看着不太对……”

　　“不是同一条，”江应沉说：“这条路也能回去。”

　　安予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走得脚都有些发酸了，还没能看见来时的那条街。

　　他心里甚至都开始怀疑江应沉根本是在诓他，这条路根本走不回去。

　　可现实情况却是，他除了跟着走之外没有其它任何办法。不过……他其实也没那么想早点回去，时间过得再漫长一点也无所谓。

　　走了这么多路，江应沉丝毫不见疲色，却忽然停下来问他：“累了吗？”

　　安予矢口否认：“没有。”像是为了证明他确实不累似的，后面连步伐都迈得极大，甚至从一开始江应沉牵着他，变成了他拉着人家往前。

　　江应沉看着他的背影，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他跟上去与安予并肩，后者突然望过来，说：“江应沉，我刚刚做了一个决定。”

　　江应沉问：“什么？”

　　“之前岚要带我回龙宫，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有点犹豫，现在我想明白了，我会那么犹豫不决，其实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安予的声音渐渐弱下来，有点羞耻地说：“我舍不得你啊。”

　　最后一句话猛然落入耳中，江应沉呼吸一滞，内心莫名觉得，或许这样就够了。

　　“等我回去了，再想来见你，会很难的。”他轻声叹着，像是在自言自语，“日子过得真快，总觉得和你在山上的日子还像昨天一样。”

　　“没想到真的马上要走了。”

　　江应沉在脑中思索着该如何把他准备跃龙门的事说出来，可这时安予却转过头，抢着说：“江应沉，其实我现在一点也不伤心。”

　　他的目光炯炯有神，一点儿也不像刻意逞强的样子。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江应沉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随后安予认真又坚定地同他解释：“比起那些幼稚的牵挂，我更想拥有掌握自己命运的能力。”

　　“这次回去，我一定会好好修行，努力变强。等哪天我当上了龙宫宫主，就回来找你！”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完，眉飞色舞的表情沉下来，他安静地等待着江应沉的回应。

　　其实这种时候，哪怕江应沉什么也不说也没关系，他早就做好了决心。

　　这些话在他心里盘桓了太久。

　　从前他骄纵散漫，说话做事从不思量，承诺也总随口就给。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怕自己说得出做不到，每一句话都要在心里翻来覆去想好几遍。

　　“可能……会有一点久，你愿意等我吗？”他微微勾起唇，露出一个简单的笑容。

　　他不希望和江应沉的离别是悲伤的，因为他默默坚信着，只要足够努力，总有一天能再见到。

　　江应沉喉间滚过许多话语，可对上安予亮晶晶的眼睛，他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只是承了他的期待，说：“愿意。”

　　“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没说出口的千言万语，都被他藏在这一句话里。

　　“太好了！”安予一下子笑开，眉眼都亮起来，“江应沉，你真好。”

　　江应沉生涩地回应：“你也很好。”

　　两人这才循着巷口微弱的光继续往前。

　　“我也好吗？”安予偏头看他，眼里晃荡着不深不浅的笑意，“可我总给你添麻烦啊。”

　　江应沉说：“不算麻烦。”

　　“那怎么才算麻烦？你这人总话说一半，跟我师父一个样，爱卖关子。”

　　许是知道归期将至，安予如今什么话都敢说，他毫无顾忌地追着问：“江应沉，你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可谁知江应沉反问：“对一个人好，非得要有原因吗？”

　　“当然要啊。”安予随口举例：“龙宫里好多人都对我好，可我知道，他们都是冲着我的身份来的。”

　　江应沉没立刻答话，沉默了片刻。

　　安予这句话完全是以开玩笑的口吻说的，可他的心却一瞬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

　　“安予，其实我……”

　　他刚准备将藏在心里的话说出口，身侧的人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了前面，离他很远的地方。

　　安予回头喊他：“江应沉！到了！”

　　“我本来还以为你要把我拐去什么地方呢！”

　　拐过一道弯后，两人竟真的走回了来时的长街。

　　江应沉这才知道他心里都在想些什么，无奈地按了按眉心：“我能把你拐去哪啊……”

　　“谁知道呢，反正这里是你的地盘。”安予歪着头，语气带着点故意的促狭，“万一你舍不得我，不想让我走呢？”

　　“不是说了，会等你回来吗？”

　　安予恍然，随即拍了下额头：“对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