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提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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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宁十六年正月初五。
长定侯、云麾将军景初携百僚上请，以皇帝陛下圣躬不豫、未亲万机，皇太后代揽庶务、总摄枢机之故，请皇太后殿下改自称为“朕”，群臣改称“皇太后殿下”为“皇太后陛下”，改称“皇太后懿旨”为“制”、“诏”。
请皇太后陛下移宫含元殿。
皇太后悉允。
兴宁十六年正月初六。
皇太后制曰：
迁长定县侯、云麾将军景初为殿前司都指挥使、雍郡公，赐推忠保运佐理功臣、开府仪同三司，使统内外禁军十万，加食邑实封一千二百户。
景初请改称“懿旨”为“制”或“诏”，要求众臣称皇太后为“陛下”，这是交易之外的内容，是在给皇太后做脸。皇太后便也投桃报李，将原本商量好的雍郡侯改为雍郡公、开府仪同三司。
开中门、设香案，接了旨意，景初轻轻勾了唇。
小老太太很懂事，既然如此，大过年的何妨再送她一份大礼，好教小老太太高兴高兴。
兴宁十六年正月初七。
推忠协谋佐理功臣、开府仪同三司、雍郡公、殿前司都指挥使景初上表，曰：皇太后所出嫡公主荣敬，柔嘉维则，宜膺汤沐。虽圣躬未豫，恩礼当崇。谨请封为镇国大长公主，位高诸王，以彰宠数。
皇太后不允。
群臣附表，再三拜请。
皇太后勉从。
兴宁十六年正月初八。
制以殿前司都指挥使、雍郡公景初，履正怀忠，智略绰著，特授尚书令、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入政事堂值守，以备顾问。
这道旨意下来，百僚惊愕难言。历来以尚书令位高权重，不可授于人臣，大齐立国以来，还未有以人臣之身领尚书令者！
至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则是相位的代表。以尚书令之身拜相，天然就要高于以兵部尚书拜相的田铭、以礼部尚书拜相的裴颂，也高于以门下侍中拜相的赵拙！
这位刚满十八岁的女子，一朝拜相，便死死压在了三位积年老相爷的头上！
自然有人忙不迭要去送礼、恭贺，卫国公府前头两条街道都被来求门路的大臣马车给堵死了。往后群臣再看到景初，就要称一句元辅景相公了啊！还不趁灶没热透去烧一烧，再略晚一些，只怕靠近一点就教灼死了！
但景府只是闭门谢客，而朝堂人事上的变动还只是刚刚开始。
兴宁十六年正月十五，刚刚走马上任的元辅景初再次上表，请迁几人的官位。
首先是请迁门下侍中赵拙为中书令、赐守正崇仁文臣、赠郡公。
请迁兵部尚书田铭为门下侍中。
请迁礼部尚书裴颂为尚书左仆射。
田铭和裴颂，原本是靠着参知政事的职衔入的政事堂，身份上有些先天不足，不论从前韩秉礼在时还是赵拙为政时，腰杆都不够硬。
这几条人事变动，表面上看是将赵拙捧得高高的，又是从门下主官升任中书主官，又是赐封号、爵位，但实际上田铭和裴颂二相却真正有了分赵拙之权的底气了。
至于田、裴二相，看似田铭与景氏关系匪浅，因而直接升任了中书主官，但裴颂却是调到了堪称“摄政大臣”的景初手下，可谓腹心之任。
这几位的官位变动到底合不合心意，便只有冷暖自知了。
景初刚刚上位，权术手段却已十分老辣了。
之后的几天，景初又陆续上表，提拔景氏一系的心腹。首先，请太后去除太史敬“权领建武卫指挥使”这一差遣中的“权”字，正式升任三品大员、一方军事主官。刘承业也同样如此，请升为正式的绥平卫指挥使。
此外，北疆一战打没了整个丰平卫的编制，建昌卫也伤了元气。但北疆防线地处险要，希望太后可以安排妥当人去接管，依她景初看，陈玄感、李愚在荡山之战劳苦功高，可堪为此重任。
至于顾怀民，他是个医者，除了机灵点儿，武艺不如这几位高强，还是让他回京吧。他比之前几位，虽然年轻了点儿，但在荡山之战中也算出生入死，差点为国家送了一条命。还请太后格外加恩，以彰显国家赏罚分明。依她景初看，封他为正四品的京营虎贲中郎将，就挺合适的。
杨允中在北疆看着诸王，差事干得不错。之前乱军中保护皇上性命，做得也很好，请太后升他做个中郎将，权发遣北宁府行宫为防御使。
燕宏才在荡山战役听说皇帝遇险，二话不说便分了一万兵马。后来皇帝赏功，打算设立一个直隶将军的职位，视同重号将军，用来赏赐燕宏才，可惜还没确定下来这件事就病倒了。陛下是天子，一言九鼎，希望太后能落成这件事。直隶险要，不宜给太多兵马，兵力暂定两万便可。如果重新征兵，只怕百姓不安，正好我景家从不敢将京营当做私产，我如今掌握禁军十万，兵力太盛了不好（这句划掉），给燕宏才的兵马就从京营中分吧！正好拉拢一下这条老狗（这句也划掉）。
以上都是武官的调动，文官这块，景初也有想法。
礼部侍郎崔琰、秘书省秘书丞谢筠，在任上干了很多年啦，兢兢业业，行事稳重，从不曾犯什么错。正好户部尚书空缺，希望太后可以升崔琰为户部尚书，谢筠呢，就补了崔琰礼部侍郎的缺吧。
京兆尹阮逊，为人谨慎，又有了主政京兆的资历，是时候动一动了。让他去刑部做个侍郎吧。
秦州朔方郡从六品贼曹椽宋时，踏实肯干，景初一时起了爱才之心。正好蒙了皇太后陛下圣恩，准景初自行开府。景初有意请他来雍郡公府做个正六品的主簿，只怕朝廷不肯割爱，要向皇太后陛下讨一个恩典。
夏执言虽然惹了圣怒，害得陛下昏迷，但他也算是个忠君爱国的敢言耿介之臣。还请皇太后陛下看在他一片忠心的份上饶他一条命，打板子也罢、流放也好，都听皇太后陛下圣裁。
监察御史沈晦，是个清直的臣子。文采好，又忠心，请皇太后陛下放他去部里历练历练，吏部或礼部都很适合他。以臣之见，吏部主事这个正六品的官职较为合适。
此外还有一些景氏一系的小官调动，不能胜记，皇太后悉允之。
景初也不光给亲近景氏的人升官，凡是有能力、肯做事的官员，都有机会上她的升官本。一时卫国公府更加炙手可热，门前车水马龙，人皆呼景初为“升官元辅”。
眼瞅着朝廷里荣、靖二王倒下后空出来的缺填得差不多了，正月也渐渐过去了。众臣的对升官的狂热渐渐降了下去，突然景初一道奏表递进了宫，再次引起了沸腾的物议！
这位雍郡公、升官元辅，她要任命他的婢女云枕月、柳眠风为郡公府的长史和司马，请皇太后陛下核准，好在吏部挂上名，领俸禄和官服。
这可是正四品、正五品的缺啊！
昨日还是婢女，一朝出仕，竟然直接穿上了绯衣，如何不让人眼红！
这两个，只是女子而已！还是奴婢出身，如何能做官！怎么配做官！
多少进士盯着这两个缺，使尽了银子，都搞不到手呢。两个婢女，她们也配？！
本来景初提拔了一批人，没被提拔的那些人就积压着不满了。如今突然提了两个奴籍的婢女做官，当即引爆了这些人积压着的情绪。奏折登时像雪花一样飞进了大内。
这些人不敢直接弹劾元辅宰相，只是拐弯抹角地提几句“名器不敢假人，成规不宜轻破”的酸话。
太后留中不发。
但留中并未让朝臣激烈的情绪减缓。
这天景初去政事堂应卯，经过六科，路上远远瞧见廊下几个青袍小官，脑袋凑在一起。景初耳力甚好，听到风中飘来几句没头没尾的话：
“听说名字都是那位郡公现起的……”
“我们十年寒窗，倒比不过人家端茶倒水的……”
几人乍见了景初，唬了一跳，匆匆行了一礼，连忙散了。
景初眯了眯眼。
大齐惯例，逢五、逢十开朝会。兴宁十六年二月初五，二月的第一个朝会，依例正常举行。
宫门前还是诸大臣等赵、田、裴三相，三相等景初。但这次除了三相之外，却几乎都在窃窃私语。人群里，不时漏出一句“伺候笔墨”“端茶倒水”之类的话。
终于到了卯正，景初御马而来。而这一次，景初的马后半个身位，还有两匹神骏。马上高坐着两位女性，服绯戴冠，马头前挑着灯笼，分别写着“雍郡公府长史云枕月正四品”与“雍郡公府司马柳眠风正五品”。
太后核准了！
太后竟然真让两个低贱的婢子做了官！
群臣的眼睛霎时红了，议论声嗡起。
景初冷喝一声：“放肆！宫门前大肆喧哗交通，成何体统！纠仪官，与我记名！”
在景初冷厉的逼视下，群臣悉数闭了嘴，心不甘情不愿地行礼：“景相安。”
景初这才冷哼一声，利落地翻身下马，唤宣德门的城门郎：“开门。”
众臣行至麟德殿，依品级排班。待群臣列罢了队，也差不多辰初了。
这时忽闻三声鞭响，百官敛容低头。殿后有内侍高声宣道：“皇太后御殿!”
群臣齐齐跪倒，殿上只听得袍服窸窣、笏板触地之声。
皇太后銮驾已至，自有宫娥执扇引皇太后升殿。帘后，皇太后身影隐隐约约，待皇太后坐上了凤座，扇开，而太后面前的竹帘不卷。
内侍再次高声宣道：“百官叩问起居！”
群臣这时才再拜齐声道：“臣等恭问皇太后陛下圣安！”
太后微微颔首。身边的内侍便高声道：“皇太后制：朕安，平身。”
皇太后执掌朝政，贵不可言，是不会扯着嗓子说话的，宣谕旨意都是选嗓门洪亮的内侍代劳。这个职位，在前汉时甚至是个品级不低的官位，唤做谒者，要出身清贵的士大夫才能担任。
至于近身伺候着皇太后的，是与景初有过一面之缘的沈盈姝。
皇太后从前被兴宁帝管得太死，身边没有能用的。倪和光得了景初的指点，经常往太后跟前献殷勤，听闻太后没有使得顺手的婢子，便将沈盈姝荐了上去。
这婢子也争气，机灵懂事，太后一个眼神便知是渴了还是饿了。太后使着不错，便留了下来。
今日，沈盈姝便随着太后一起来了麟德殿。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肃穆的朝会，不由得激动莫名。搁着帘子，她一眼辨认出朝堂上仅有的三位女子，心里生出了些隐晦的渴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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