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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87 归京 ...

  •   归京队伍定在五日后启程,五日,足够会稽所有人动手,也足够浮梦布最后一层局。

      第一日,证物分封。

      郑从言带礼部吏员造册,卢潜在旁盯字。

      礼部写“疑似废证诏”,卢潜改成“废证诏残副拓”。礼部写“传称裴晏尸”,卢潜改成“裴晏玉牌、骨伤、白鹿船账互证”。

      礼部写“沈青称”,卢潜直接划掉,写“会稽县衙、海商会、东署副印、白鹿巷证人同验”。

      郑从言看得眼角直跳,

      “卢账房,你进礼部能气死半个祠部。”

      卢潜道:“属下不进。”

      “为何?”

      “礼部俸禄低。”

      郑从言被气笑。

      第二日,送证离城。

      白四娘派船送三份副证走水路,一份去苍梧,一份去江口转北庭,一份藏入海商会账房。

      她送船时,对浮梦道:“海商会帮你到这里,进长安后,海路帮不了你。”

      浮梦道:“你已入网。”

      “你别说得像我上了贼船。”

      “白鹿船不就是?”

      白四娘笑了很久,

      “沈夫人,若你活着从长安出来,我请你喝海酒。”

      “我不喝酒。”

      “那吃鱼。”

      “这个可以。”

      第三日,旧臣入册。

      顾闻璋挑了三名证人随行:他自己,顾少衡,薛氏老妇。薛让留会稽守白鹿巷残证,临行前,顾闻璋将蘅氏旧宅烧后的灰装入一只小瓷瓶,交给浮梦。

      “带回长安。”

      浮梦问:“做什么?”

      “让蘅氏看看,旧宅烧了,证没烧。”

      她收下了,顾少衡这几日沉默很多。

      他不再喊幼主,也不再用那种热得发莽的眼神看崔逢青。倒是常去帮卢潜搬证箱,被卢潜嫌弃笨手笨脚。

      “我能学记账吗?”顾少衡问。

      卢潜看他了

      “你以前只学剑?”

      “学过经史。”

      “那先把盐仓证目抄十遍。”

      顾少衡真抄了,浮梦看见,没有拦。

      旧臣要从旗梦里醒,最好的药就是账册。抄十遍,便知道喊一句复国有多轻,记一个死人名有多重。

      第四日,秦绍按耐不住,开始散播谣言。

      会稽城中忽然传出三种说法:沈青真身为妖医,伪造证据入京邀功;崔石就是已死骠骑将军,假死谋逆;白鹿巷旧臣已拥余一为主,欲借归京路起兵。

      浮梦听完,问闻竹:“谁传的?”

      闻竹道:“秦绍的人,夹了御前旧线,也有裴氏残部。”

      “压吗?”

      “不压。”浮梦道,“加两条。”

      闻竹眼睛亮了,

      “加什么?”

      “一,沈青若是妖医,秦绍为何用御前空令定她为逆?二,崔石若是骠骑将军,礼部设灵是否该罚?”

      闻竹笑出声,

      “殿下,您这招真毒。”

      “去传。”

      谣言不怕多,单则指向明确,多则互相打架。会稽百姓听到最后,只知道一件事:归京队伍里有大案,且朝廷自己也说不清这些人是死是活、是证人还是逆党,这就够了。

      第五日,沈砚来见浮梦。

      他站在回春堂会稽暗点后院,手里拿着一封未封口的信。

      “秦绍已先行北上。”

      “去长安?”

      “嗯。”

      “你不拦?”

      “拦不住。”

      浮梦看他,

      “沈大人也有拦不住的人?”

      “秦绍手里还有一道真正密旨。”沈砚道,“不是空令,若他先入京,长安会先听他的。”

      “密旨内容?”

      “拿余一,毁青川。”

      崔逢青从廊下走出,沈砚看着他,

      “你现在可以不信我。但长安路上,会有人试探你是否真是余一。若你露针阵,他们会立刻动手。”

      浮梦道:“谁?”

      “尚药局。”

      胡谨言,旧名再次浮出,沈砚把信放在案上。

      “这是胡谨言近三年用药账,你们回长安后,会用得上。”

      浮梦没有立刻拿,

      “代价?”

      沈砚道:“入京后,不要把我列入第一批证罪名单。”

      “为什么?”

      “我还要在御前司里。”

      “继续做刀?”

      “继续做门缝。”

      浮梦看着他,

      “沈砚,你到底想要什么?”

      沈砚沉默片刻,

      “我想知道,若青川册真的摆到龙案上,他会不会怕。”

      他没有说“皇帝”,他说“他”。

      浮梦收下药账。

      “我不保证。”

      “我知道。”

      沈砚离开后,崔逢青道:“信可信吗?”

      “一半。”

      “哪一半?”

      “胡谨言一定有问题。沈砚一定也有。”

      崔逢青低声:“你会把他列入证罪名单吗?”

      “会。”

      “第一批?”

      浮梦想了想,

      “看他路上表现。”

      崔逢青竟笑了,

      “你把御前司当学生考。”

      “考不过就挂。”

      “挂?”

      “挂墙上示众。”

      他不懂这个说法,却大概懂意思。

      启程前夜,浮梦把所有证箱重新核过。

      明箱三只,给礼部看。

      暗箱五只,分别由青鲤、卢潜、顾闻璋、白四娘船线、崔逢青亲自护着。

      最重要的三样在浮梦药囊里,蘅氏信、废证诏关键拓、母亲断发。

      崔逢青把一包热饼放到案上,浮梦一怔。

      “哪来的?”

      “会稽市口买的。”

      “不是说会稽事了吃?”

      “快了。”

      她拿起一块,有些凉,带盐味,不如长安的好。

      但她还是吃了,崔逢青也拿了一块。

      两人坐在灯下,安静吃完。

      这一路欠下的热饼,终于在奉旨归京前还了一半。

      剩下一半,要回长安吃。

      启程前夜,还有一件小事,江临遗孀从苍梧托人送来一只拨浪鼓。

      就是当初藏海鸟票号内柜钥的那只,鼓身已经修好,鼓面重新蒙了皮,里面没有钥,只有一张小纸。

      纸上是江临儿子的手印,旁边由辛夷代写:

      “爹爹账,沈先生拿。”

      浮梦看了很久,把拨浪鼓收进证箱。

      崔逢青问:“这也带回长安?”

      “带。”

      “为何?”

      “让那些人看看,他们买废诏的钱,最后变成了一个孩子的拨浪鼓。”

      他点头,没有再问。

      很多证据不一定能在公堂上成为铁证,却能让人记住案子不是纸堆。它有哭声,有孩子,有断手,有盐,有药,有人因几行账死在水里。

      同一夜,顾闻璋送来一份旧臣联名书。

      上面第一句便写:

      “白鹿巷证人,不奉旧主,不立新旗,只证癸未青川旧案。”

      浮梦看到这一句,终于满意。

      顾少衡在旁低声道:“我也签了。”

      “字不错。”

      “卢先生逼我抄了十遍。”

      “有效。”

      顾少衡犹豫片刻,问:“入长安后,若有人仍要推崔先生上位,怎么办?”

      浮梦道:“让他先把证据抄十遍。”

      顾少衡认真点头,他已经信了这个法子。

      闻竹则忙着铺谣,

      归京前一日,会稽城里传出新说法:沈青等人奉旨入京,是因为会稽证据太重,地方压不住;崔石若真是死人将军,长安灵位就要自己走路;礼部这次不是押人,是押自己脸面。

      郑从言听见后,差点把茶喷出来,

      “谁传的?”

      闻竹当时正坐在茶楼里听曲,一脸无辜。

      浮梦道:“不知道。”

      郑从言看她,

      “你最好不知道。”

      谣言虽损,却有用。

      当所有人都知道礼部脸面也在车队里时,御前司路上便不能轻易杀。杀人容易,解释礼部为何护不住自己的脸面很难。

      最后一层局,是给将军府,周谨的回信在启程前夜到。

      信很短:

      灵位未撤,
      香灰已空。
      第三砖下可藏三匣,
      胡院判近日入府问旧疾,被挡。

      胡谨言开始动了,长安尚药局旧井、青骨母藤烧根、胡院判癸未封证旧名,这几条线会在归京后立刻撞上。

      浮梦把胡谨言药账与周谨信放在一起,

      “回去第一件事,不能进宫。”

      崔逢青道:“但明显我们会被召。”

      “所以要先病。”

      他看她,浮梦笑了。

      “这活儿将军熟。”

      他沉默片刻,

      “这次谁病?”

      “都病。”

      卢潜在旁眼皮一跳,

      “属下也要病吗?”

      “你晕车。”

      “属下不——”

      青鲤拿着刀站在一旁,道:“卢先生晕。”

      卢潜张了张嘴,最终闭嘴不言。

      夜深后,浮梦终于歇下。

      她梦见长安明德门,当初她从那里逃不出去,后来奉旨从那里离开。如今,又要从那里回去。

      城门像一张口,这次,她没有空手。

      她带着北庭雪、苍梧瘴、会稽盐风,和一张越来越重的网。

      梦里,她听见母亲说:

      阿梦,别怕。

      她醒来时,车外天还未亮。

      崔逢青在院中擦刀,她走出去,

      “这么早?”

      “睡不着。”

      两人站在会稽最后一夜的潮风里,没有再说话。

      怕归怕,路还是要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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