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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77 夺证逼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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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稽盐仓里每一袋盐都有票,每一张票又连着银、船、官、人命。
火若真烧起来,裴氏能说旧盐仓涉逆,证物毁于意外;
御前司说残骨、假药、诏灰都是乱党伪造;所有在场人等,也可一并死在“盐火”里。
所以浮梦只说了两个字,“夺证”。
青鲤抱起诏灰药渣,卢潜抓起仓册,白四娘一脚踢翻盐袋堵住火线。严掌柜吓得抱头,仍被卢潜塞了一叠票据到怀里。
“拿着!”
严掌柜哭丧着脸:“为什么给我?”
卢潜道:“票号见证!”
严掌柜更想哭了。
仓门被盐兵从外封死,崔逢青一刀劈上门闩,木闩裂了半寸。
外头盐兵惊呼,长枪从门缝刺入。
崔逢青没有用内力,只以刀背压枪,反手一拧,三柄长枪同时脱手。
陈平趁势撞门,门只开了一条缝隙。
浮梦抓起残骨油纸包,袖中银针射向仓顶。
一名伏在梁上的弓手闷哼坠下,半身砸入盐堆。
青鲤看见他手腕,
“东署盐兵。”
裴照脸色铁青,
“裴氏的人。”
这句话等于承认,裴氏内部不止他一只手。
白四娘抽出短刀,笑得冷,
“裴盐官,今日你若不帮着出去,外头只会连你一块烧了。”
裴照没有反驳她,眼下的情形已经说明一切,
“东署盐兵听令!开门!”
外头无人应,裴照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的命令不管用了,裴氏那位终于露了獠牙。
这时,崔逢青一脚踹开仓门,盐兵涌上。
他戴着半面瘴疤,身份是崔石,不可用骠骑将军的招式,也不可杀太多人。可有些人的杀气不靠招式。刀光一横,冲在前面的盐兵本能后退。
白四娘低声道:“这护盐客,真贵。”
浮梦听见了,没理。
她把诏灰药渣分成三份。
一份给青鲤。
一份给卢潜。
一份塞进白四娘怀里。
白四娘挑眉:“信我?”
“不信。”浮梦道,“所以分给你。”
“有意思。”
马县尉终于反应过来,带府兵从外侧冲入。两边人马在仓前撞成一团。马县尉大喊:“奉县衙协查令,护证物!”
这话他喊得极响,不是为了吓盐兵,是为了让围观盐丁和百姓听见。
盐仓外已经聚了许多人,药祸苦主、盐丁、票号伙计、海商会船夫,还有被白四娘故意放来的看客。浮梦早就让闻竹散出消息:旧盐仓今日查假药源。人来得越多,火越难烧干净。
裴氏正印想关门烧仓,浮梦偏要开门见人。
盐兵不敢再放火,于是杀人。
混乱中,一名披灰斗篷的人直扑卢潜。卢潜抱着仓册,吓得后退,脚下一滑,险些摔倒,那人短刃已到他胸前。
崔逢青隔着三步,刀鞘掷出,正中灰衣人手腕。
陈平扑上去,将人按翻,卸下下颌。
浮梦快步过去,灰衣人袖中有冷香牌,但牌背刻的是裴氏暗纹。
“双牌。”浮梦道。
裴照脸色一白,御前司与裴氏共用的人,这便不是简单的东署内斗。
她看向裴照,
“裴盐官,现在还说那位正印只是病着?”
裴照没有回答,他看着灰衣人袖中的裴氏暗纹,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也许早就是弃子。正印、沈砚、御前司、长安内廷,都在用他这副盐官跑腿。银库开了,他背锅;盐仓烧了,他同死。
裴照忽然道:“去白鹿巷。”
浮梦看他,
“为什么?”
“正印不在东署。”裴照低声道,“他三日前已迁去白鹿巷蘅氏旧宅。”
浮梦心口一动,
“裴氏正印在蘅氏旧宅?”
“会稽裴氏与蘅氏有旧姻,白鹿巷旧宅如今名义上无人,实则是裴正使养病处。”
白鹿巷再次出现,蘅氏旧宅、废证诏残页、裴氏正印、买诏银,全部汇向一处。
浮梦道:“你为何现在说?”
裴照惨笑,
“因为我不想死在盐仓里。”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现在都不是纠结的时候,门外盐兵被马县尉和白四娘的人压住后,仓中证物被当众封存。
杨二尸体与赵差头案、江临断手案相连。
这些东西摆在盐仓前时,围观人群彻底安静下来。
他们未必懂青川册,也不懂废证诏。
但他们看懂了假药来自盐仓,看懂了盐官正印封蜡,看懂了官仓里藏着孩子残骨和死人灰。
名声入局后,证据也开始入众目。
一个老盐丁忽然跪下,对着那截残骨。
“我家小儿二十年前给沈氏药船拉过盐,后来没回来。官府说他逃役,我就知道,他没逃。”
紧接着,又有几个人跪下。
药祸苦主、失子盐丁、旧药船劳工家属。
会稽的旧伤,被盐仓这一把火逼出了血。
浮梦看着这些人,没有说场面话。
她只对卢潜道:“记名。”
卢潜手还在抖,却立刻铺纸,名字一个个写下。
盐仓夺证,不只是夺物证。
也是夺回被盐、钱和官印压住的人名。
傍晚,证物暂存县衙,马县尉脸色像死了三回。
白四娘送浮梦回客院时,问:“去白鹿巷?”
“嗯。”
“白鹿巷不好进。”
“你去过?”
“只到门口。”白四娘道,“那里住着旧臣,也住着旧鬼。会稽海商再狠,也不喜欢和旧鬼做买卖。”
浮梦笑了,
“这么一说,我一路都在和旧鬼做买卖。”
白四娘看她片刻,
“沈夫人,你若要去,我给你一句话。”
“说。”
“旧臣比贪官更难缠,贪官要钱,旧臣要的是你死的有价值。”
浮梦收了笑,这话说得对。
夜里,白鹿巷送来第二封信。
是命令,信上写:
余一若不至,明日午时,盐仓残骨入市,昭告幼主在世。
旧臣终于不再请,他们开始逼宫。
仓门冲开后,外头并不是一条干净的路。
盐兵堵住街口,后方却站着更多盐丁与病人。
有人想看热闹,有人想看真相,也有人只是听说旧盐仓里查出了假药源,便拖着病体来了。
浮梦看见昨日那个喝了假回春散的老渔妇,她被儿子扶着,脸色青白,却站得很直,
“沈姑娘!”老渔妇喊,“里面是不是有毒药?”
浮梦隔着盐兵看她,
“有。”
“是不是害我孙儿的那种?”
“是。”
老渔妇忽然推开儿子,跪在盐仓外,
“那我不走,我看着。”
她一跪,后头陆续有人跪下。
他们守在盐仓前,不让这场火变成无人看见的火,盐兵不敢踩过去。
白四娘看着这一幕,低声道:“你这回春堂,真会招人。”
浮梦道:“不是我招,是他们自己要看。”
人一旦亲眼看见自己的药、自己的钱、自己的死人被塞进同一间盐仓,就不会再轻易退回去当瞎子。
裴照也看见了,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今日若再杀,杀的不只是几名外乡人,而是会稽城里一批已经开始记账的活口。
看戏的人将刀剑改成暗弩。
一支弩箭从盐仓侧巷射向白四娘怀中的诏灰药渣,白四娘反应极快,侧身避过,箭擦着她白衣划开一道口子。
她脸色冷下来,
“冲我来的?”
浮梦道:“你手里有证。”
白四娘笑意森然,
“那就值钱了。”
她一挥手,海商会的船夫从人群里挤出,手中不是刀,是船钩。船钩拉盐兵的盾,极好用。几下之后,盐兵阵脚被扯开。
马县尉趁势大喊:“护证!护证!”
他声音颤,却喊得足够响。
县衙府兵终于敢上前,与盐兵对峙。
崔逢青护着浮梦往外走,目光一直扫着屋脊。她抱着残骨油纸,走得很稳。
忽然,她脚下一顿。
盐仓门槛下,有一枚极细的铜钉。
她弯腰拔出,
铜钉尾部刻着半个“秦”字。
秦绍,内廷代印人。
盐仓夜令、封蜡、诏灰、放火灭证,终于从裴氏正印外壳下,露出秦绍的手。
浮梦把铜钉放入证袋,
“今天收得不错。”
崔逢青看她,
仓外火光、血迹、哭声混在一起,她却说收得不错。
他忽然道:“你累吗?”
浮梦一怔,这不像他会说的话。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证袋,
“是有些累。”
“还走得动?”
“走得动。”
他没有再说,只伸手替她把快滑落的证袋往上托了一下,动作很轻。
青鲤在旁看见,默默转开眼。
夺证不是夺到手便结束,要活着走出人群,走过盐兵,走进账册,走到将来能被天下看见的地方,才算真正夺下。
白鹿巷在会稽东山脚下,巷口有两株老槐,树皮裂开,像干枯的手。
巷中没有商铺,没有叫卖,连孩子声都少。石墙高,门第旧,门环多锈,却扫得很干净。
会稽人说,这里住的都是旧姓。
所谓旧姓,不只是有钱,也不只是有官。是祖上曾入过朝堂,后来退到会稽,守着旧宅、旧谱、旧怨和旧梦。蘅氏旧宅便在巷尾,门前石阶生着青苔,门匾早已取下,只剩匾痕。
浮梦站在巷口,忽然觉得呼吸有些轻。
这是她母亲的旧宅,也是她从未真正进入过的外祖旧族。
崔逢青站在她身侧,轻声问道:
“害怕吗?”
“怕也得进去。”
她如今仍是沈青的装束,但今日没有戴帷帽。青鲤随行,卢潜带账,陈平守后。闻竹不在明处,他带人在巷外盯梢。
白鹿巷没有拦门人,越是不拦,越说明里面的人笃定她会进去。
蘅氏旧宅门开着,院中坐了七个人。
有老有中,有男有女。衣着素净,不见金玉,却人人坐得像自己仍在朝堂。正中一名老人白发整齐,手拄乌木杖,眼神清冷。
他看见浮梦,没有起身,
“蘅氏女,回来了。”
浮梦道:“我姓李。”
老人道:“你母亲姓蘅。”
“她死在长安时,你们在哪?”
院中静了一瞬,有人皱眉,持乌杖的老人却没有怒。
“在会稽,守残证。”
“守到了什么?”
“等到了你。”
浮梦笑了一声,
“这话倒省事,全都死了,才露面都能被说成等人。”
乌杖老人看着她,
“你比你母亲锋利。”
“她若锋利些,也许不会死。”
浮梦不惧他的目光,盯着那双浑浊的眼睛。
院中一个中年人怒道:“放肆!”
崔逢青上前半步,那人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再说。
乌杖老人看向崔逢青,
“余一。”
崔逢青道:“崔石。”
“你可以骗外人,骗不了旧臣。”
“那是你们的事。”
乌杖老人终于笑了一下,
“果然不蠢。”
浮梦眼神微动,
“你们见我,是为逼他见你们?”
老人道:“不是逼,是请。”
浮梦把昨夜信放到案上,
“这叫请?”
老人看了一眼,
“盐仓残骨若入市,余一身份必露。你不愿,所以你来了。”
“你们拿残骨逼人,这手段与高高在上的那位有何区别?”
院中人脸色皆变,
乌杖老人道:“非常时期,用非常法。”
“我听腻了。”
浮梦坐下,毫不客气,
“各自说说吧,你们是谁?”
乌杖老人道:“老夫顾闻璋,前朝太傅顾氏之后。此处七人,皆为癸未旧臣遗脉。”
卢潜迅速记下。
顾闻璋继续:“蘅氏当年护青川册,曾将废证诏残页藏入此宅,我们守了十七年。”
浮梦看着他,
“残页呢?”
“可以给你。”
“条件?”
顾闻璋看向崔逢青,
“余一登台,召旧臣,昭告今上改诏夺位。”
崔逢青神色冷淡,
“不可能。”
院中哗然,
一个老妇道:“你可知自己是谁?”
“知道。”
“那你怎可不认旧位?”
崔逢青道:“我本就不记得旧位。”
“血脉记得!”
浮梦抬眼,
“血脉还会说话不成。”
老妇怒视她,
“蘅氏女,你母亲为护他而死,你却阻他正位?”
浮梦声音冷下来,
“我母亲留下朱批:余一非复国之器,乃证罪之人。护其活,勿立其旗。你们没看过?”
院中一静,顾闻璋眼神微动。
“朱批在你手里?”
“在。”
“可真?”
浮梦撇了他们一眼,“比你们今日的梦真。”
有人按案而起,
“放肆!今上篡位,旧臣蒙冤,天下人被蒙蔽十七年。余一既在,岂可只作证人?若不立旗,谁来收拾旧山河?”
浮梦看向那人,
“你叫什么?”
“薛让。”
“薛先生想收拾山河,手里有兵吗?”
薛让一噎,
“有钱吗?”
“旧臣尚有门生——”
“有粮吗?”
“会稽海商可——”
“白四娘认你们吗?”
薛让脸色难看,
浮梦继续:“你们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口旧气。蜗居在旧宅,一切想法不过大梦一场。”
顾闻璋道:“你想如何?”
“给我残页。”浮梦道,“青川册、废证诏、盐仓证、银库证、药祸证,都合成案。让天下知道今上如何改诏、杀证、封口。”
“然后呢?”
“逼他自证。”
“皇帝不会认。”
“我知道。”
“那还不立旗?”
浮梦看着顾闻璋,
“顾先生,你们所谓立旗,不过是把崔逢青推到前头,让他承受所有复国旧梦、谋逆罪名、朝廷围杀。你们在后面喊正统,等他死了,再说殉国。”
院中死寂,这话太刺耳了。
崔逢青看着她,眼底有极淡的暖意。
顾闻璋良久不语。
最后,他道:“你母亲当年也这样说过。”
浮梦心口一顿,
“她说什么?”
“她说,若要复旧朝,便先问旧朝配不配。”顾闻璋声音苍老,“我们因此与她决裂。”
浮梦闭了闭眼,这才是母亲。
顾闻璋道:“可她后来死了。”
“所以你们觉得她错了?”
“我们觉得她太慢。”
“是你们太急。”
两边都静了,会稽海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带着盐味。
崔逢青忽然开口,
“我不会听你们的。”
众人看向他,
“我会作证。”他道,“若青川册读全,若废证诏到手,若罪主列能立,我会以余一身份作证。但我不会复国。”
老妇颤声道:“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
“旧臣等了十七年!”
崔逢青看着她,
“我也中毒十七年。”
一句话,堵住所有人。
浮梦低头,遮住眼底情绪。
顾闻璋握杖的手微微发抖。
许久,他道:“若我们不给残页呢?”
浮梦起身,
“那你们守着它入土,我们自己找别的证据。”
她转身要走,顾闻璋叫住她。
“你不怕我们昭告天下,余一在世?”
浮梦回头看来他们一眼,似是不屑,
“昭告吧。”
院中众人一怔,
她道:“但你们想清楚,你们若今日昭告,明日御前司便屠白鹿巷。崔逢青会被迫逃亡,青川册未全,废证诏未得,天下只会知道一群会稽旧臣拥立逆党。”
她看着他们,
“你们等了十七年,就为了把证据送进火里?”
顾闻璋闭上眼,这才是真正的逼宫,浮梦逼旧臣从梦里醒来。
良久,顾闻璋站起身。
他拄杖走到祠堂前,取出一只旧木匣,
“残页给你。”
薛让急道:“顾公!”
顾闻璋抬手制止,
“但你要答应,若证据齐全,余一必须在天下人前作证。”
浮梦看向崔逢青,征求他的意见,崔逢青点头。
“可以。”
顾闻璋把木匣交给她,木匣很轻,却像压着十七年旧梦。
浮梦打开,里面是一片焦黄诏纸残页。
上面只剩几行字:
凡青川册所列,皆逆党伪证。
护册者,论谋逆。
孤雏存世者,皆伪称旧脉,杀无赦。
落款处,被撕去,但朱印残边仍在,御前。
废证诏残页,到手,院中无人说话。
旧臣逼宫,他们被迫交出了宫门钥匙。
顾闻璋交出木匣之前,曾让人抬出一只旧屏风。
屏风破旧,画的是会稽潮生图。潮水、盐田、白鹿、青莲,四样物被画在同一幅里。浮梦看了几眼,便发现画中白鹿的眼睛有一点墨色不对。
她伸手按了按,屏风后弹出一条暗槽。
顾闻璋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母亲也是这样找到的。”
暗槽里没有残页,只有一缕旧发,用青线系着。
顾闻璋道:“蘅氏离开会稽前,割发留誓。她说若她死在长安,不许蘅氏以她之名拥立任何人。若她女儿有一日归来,便由她自己决定走哪条路。”
浮梦看着那缕发,久久没有接。
她从没真正见过母亲作为蘅氏女的样子。
在长安,她是蘅嫔,是冷宫里的死者,是药囊里的旧香,是所有人口中“知道太多”的人。到会稽,她才看见母亲也曾站在潮风里,同旧臣争过、怒过、决裂过。
她不是生来就被困在宫中的牌位,她曾经是会稽蘅氏女。
浮梦接过那缕发,放入药囊。
“她的誓,我收下。”
薛让冷声:“誓是死人的,活人要看天下。”
浮梦看他,
“天下不是你口里的两个字。”
薛让还要开口,被顾闻璋一杖敲在案上,
“够了。”
老人声音不高,却让院中所有旧臣收声。
顾闻璋看向崔逢青,
“若不立旗,只作证,你可承得住天下诘问?”
崔逢青道:“承。”
“若有人骂你懦弱,骂你弃旧臣,骂你不配旧脉呢?”
“无所谓。”
“若旧臣不服,另立旗号呢?”
崔逢青看了顾闻璋一眼,
“那是他们的选择,与我无关。”
浮梦垂眼,唇角极淡地扬了一下。
顾闻璋长叹,
“这话,旧朝那些老东西若地下有知,怕要气醒一半。”
“醒了也好。”浮梦道,“正好作证。”
顾闻璋终于笑了一声,这一笑,院中紧绷的旧气松了半寸。
门外的年轻门生还没有出现,顾少衡那一派还没有跪下喊幼主。
白鹿巷这一场谈判,从一开始便有两层。老者想试探,年轻人想逼迫。
浮梦早已察觉,她看见院墙外有青布一闪,便知道旧臣中有人按捺不住。
她把木匣合上,低声对崔逢青道:“等会儿若有人跪你,别扶。”
崔逢青道:“为何?”
“扶了,就得认下这名头。”
“那不扶?”
浮梦看他一眼,
“今日可以更冷些。”
崔逢青嗯了一声,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现在的“嗯”越来越能分出层次。以前是敷衍,现在有时是听懂,有时是纵容,有时是想反驳但忍住。
这次,应该是听懂。
下一刻,巷外马蹄与脚步同时响起。
顾少衡带人来了,浮梦收起母亲的断发,眼神恢复冷静。
旧臣真正的逼宫,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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