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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9 北庭雪 ...

  •   启程那日,长安天色灰白。

      城中尚未大亮,朱雀街两侧的铺子却早早开了半扇门。

      有人卖热汤,有人扫雪,也有人专等着看骠骑将军与熙仁公主离京。

      这桩婚事从彩楼开始,闹到火烧公主府,又闹到寿宴毒发、回春堂寻药,如今终于走到出京。长安人看热闹看得意犹未尽,只恨不能一路跟到北庭。

      将军府门前车马齐备。

      崔逢青骑马,浮梦坐车。

      对外说,崔将军旧疾未愈,却不肯让公主独行,勉强撑病护送;公主体恤夫君,亲自随行寻药。听起来夫妻情深,催人泪下。

      浮梦坐在车中,听青鲤念街上传来的说法,面无表情。

      “谁编的?”

      青鲤低声:“闻竹。”

      “扣他月钱。”

      “殿下,闻竹说这样传,沿途官员才不敢怠慢。”

      “那少扣一半。”

      青鲤应下,车帘外,周谨正点人。

      圣上拨的三百护卫在明,崔逢青自己的亲卫在暗。太医署派了两名太医,一个姓冯,一个姓葛。两人都很会低头,低得像脖子天生弯。

      浮梦只看一眼,便知道这两人一人属皇帝,一人属皇后。

      很好,路上不寂寞。

      回春堂没有关,陆医士留守,闻竹明面跟行,暗里把回春堂账册分成三份,一份在铺中,一份在周谨手中,一份随浮梦走。

      长秋宫又送了临别药材,皇帝赏了御酒,御酒被浮梦拿去擦车轴。

      崔逢青看见时,沉默片刻。

      “你不怕御前问?”

      浮梦道:“问就说将军旧疾不能饮酒,儿臣不敢辜负父皇恩典,只好让马车替我们受了。”

      崔逢青道:“车轴也不能饮。”

      “它能闻到香味。”

      崔逢青没有再说话。

      辰时,圣旨宣过,车队启行。

      将军府大门缓缓合上。

      浮梦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她在这座府里住的时间不长,却发生了太多事。

      洞房匕首、旧宫图、西偏院、药房失火、玉簪密信、崔逢青毒发。

      这座冷冰冰的府邸,像一处临时渡口。

      她从公主府那座旧笼,渡到这里。

      如今又从这里,渡向北庭。

      朱雀街上人群拥挤,有人向崔逢青行礼,也有人冲浮梦的车投来好奇视线。

      浮梦放下帘子,她不喜欢被看。

      从前被看,是看废物。

      如今被看,是看新鲜玩意儿。

      本质上没有区别。

      车行到朱雀彩楼旧址时,浮梦忽然叫停。

      青鲤不解:“殿下?”

      浮梦掀开帘角,彩楼早已拆了。

      那日满街红绸、金铃、人声,像一场短促又荒唐的梦。如今只剩街边几处木桩痕迹,被雪水泡得发黑。

      她就是在这里,把绣球砸向崔逢青。

      一砸,把自己砸进今日这条路。

      崔逢青骑马走到车旁。

      “怎么了?”

      浮梦看着那片空地。

      “想起一件事。”

      “什么?”

      “那天我若砸偏了,会怎样?”

      崔逢青道:“偏不了。”

      “将军这么信我?”

      “你手很稳。”

      浮梦笑了。

      “那天我中了眠藤。”

      “所以砸得更狠。”

      “……”

      她觉得这人说得有理,但听着不顺耳极了。

      崔逢青又道:“你那日若不砸我,也会有别人接。”

      浮梦看向他。

      “谁?”

      “皇后的人。”

      “然后呢?”

      “你会在三日内守寡。”

      浮梦一顿。

      “你会杀他?”

      “他会死。”

      “是不是你杀,有区别?”

      “有。”

      崔逢青看向前方。

      “我杀,会麻烦。不用我杀,更省事。”

      浮梦明白了,皇后安排的人,本就未必能活过婚后。

      无论她嫁给谁,都只是棋。

      棋子走完一步,若碍事,就会被收掉。

      她当日以为自己在两条死路里选了一条浑路。

      如今看,那确实是唯一一条活路,虽然活得很气人。

      她放下帘子。

      “走吧。”

      车队继续前行,到明德门时,城门已开。

      浮梦看着这座城门,心里生出一点古怪的平静。

      上一次,她扮成汝州寡妇,带着病弟与假过所,在这里被崔逢青逮回去。

      那时她逃了半夜,狼狈得像沟里的猫。

      今日她坐着公主车驾,奉旨离京,身边跟着三百护卫。

      看起来风光,实则仍被人盯着。

      城门口,曹令奉皇帝之命来送行。

      皇后没来,只派冯女官送了一盒安神香。

      浮梦闻了一下,笑了。

      香里无毒,也无药。

      只是香盒底部刻着极小一行字。

      北庭风急,珍重。

      她合上香盒,

      冯女官道:“娘娘惦记公主,特赐安神香。北地路远,望公主保重。”

      浮梦笑道:“替我谢娘娘,也请娘娘保重,毕竟长安风也不小。”

      冯女官脸色微僵,退下了。

      曹令走近。

      “崔将军,公主,圣上口谕。”

      众人立刻下拜。

      曹令清了清嗓。

      “此去北庭,寻药为要,不得扰民,不得擅动边军,三月期满,即刻回京。”

      每一句,都是绳,寻药为要,不得扰民,不得擅动边军。

      浮梦伏在地上,心里冷笑。

      皇帝连“旧案”二字都说出口了。

      这不是遮掩,是警告。

      她叩首。

      “儿臣领旨。”

      崔逢青也道:“臣领旨。”

      曹令笑着扶他们起身。

      “圣上还说,北庭苦寒,公主若不适,可先行回京。”

      浮梦道:“本宫惜命,若真撑不住,自会回来。”

      “公主明白便好。”

      曹令退开。

      城门外,官道向北延伸。

      灰白天色下,远处山影像一排沉默的兽脊。

      浮梦看着那条路,她心口忽然跳得有些快。

      不是怕,也不是喜。

      像一个人在笼中待了太久,终于走到门外,却发现门外不是天高海阔,而是一片更大的荒原。

      她仍要走,崔逢青骑马在车旁。

      “怕?”

      浮梦道:“怕。”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将军想得美。”

      崔逢青看她,她掀着车帘,鬓边青莲假簪微微晃动。

      真簪藏在她贴身匣中,连同母亲那封细绢信。

      阿梦,若见此信,

      不要信青莲归处,

      青川未焚,人在北庭,

      若要活,离长安。

      她终于离开了,浮梦放下帘子。

      “走。”

      车轮碾过城门下的旧痕,发出沉闷声响。

      长安城墙在身后一点点远去。

      青鲤坐在车中,眼圈微红。

      “殿下,我们真的出长安了。”

      浮梦闭着眼。

      “别哭,哭早了。”

      “奴婢没有。”

      “行,你没有。”

      青鲤低头擦了擦眼角。

      浮梦靠在车壁上,手指轻轻按着袖中的小竹哨。

      崔逢青给她的,她一直没还。

      车外传来马蹄声。

      崔逢青靠近些,隔着车帘道:“浮梦。”

      她睁眼,他很少这样叫她。

      “什么?”

      崔逢青沉默一息。

      “到北庭后,别信任何姓崔的人。”

      浮梦手指一顿。

      “包括你?”

      车外风声很冷。

      许久,她听见崔逢青答:

      “包括我。”

      浮梦没有再问,有些话,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

      不如自己查,她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长安。

      城墙高大,宫阙隐在云雪之后,像一只闭眼的巨兽。

      她在那里出生,在那里装疯卖傻十七年,在那里烧府逃婚,在那里成亲,在那里第一次确认母亲不是病死。

      现在,她走了,不是逃。

      是带着圣旨、药方、旧印、密信和一身未愈的伤,堂堂正正地走。

      浮梦放下帘子。

      “青鲤。”

      “奴婢在。”

      “把北庭病案给我。”

      青鲤怔了一下:“现在?”

      “现在。”

      她没时间看风景。

      三个月太短,命太贵。

      车中很快铺开病案、药方、旧印拓纸。

      浮梦提笔,在最上方写下两个字,北庭。

      笔锋落下时,马车驶出长安地界。

      风从北边来,带着雪味,也带着旧案未焚的灰。

      ……

      浮梦第一次知道,长安的雪是会骗人的。

      长安雪落在朱门金瓦上,最多叫人觉得冷。北庭的雪不一样,风从旷野尽头刮来,裹着细碎冰粒,打在人脸上,像有人拿沙纸一寸寸磨骨头。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

      浮梦伸手压住,指尖刚碰到帘边,便被冻得一缩。

      青鲤忙道:“殿下,别伸手。”

      浮梦拢了拢狐裘,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现在该叫夫人。”

      青鲤一怔,随即改口:“夫人。”

      浮梦笑了笑,她不喜欢这个称呼。

      但北行之后,身份越少越好。熙仁公主四个字太亮,在北庭这种地方,亮东西容易招刀。

      车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闷声响。

      从长安到北庭,已经走了二十七日。

      出京那日,皇帝赐了药材,皇后赐了佛珠,群臣在城门外说了一堆吉祥话。人人都知道崔逢青此行是寻药,人人也都知道,这位新婚驸马病得不轻。

      但没人敢问他病到哪一步。

      浮梦敢,她问过三次。

      崔逢青三次都答:“没死。”

      第四次她就不问了,这人活得像石头,问石头疼不疼,除了把自己气死,没有别的用处。

      马车忽然一顿。

      外头亲卫低声道:“夫人,前头风大,要下坡。”

      浮梦掀帘看去,远处雪岭绵延,灰白天幕下,一座城池伏在旷野尽头。城墙不似长安华丽,石色发黑,墙头旗帜被风扯得笔直。

      北庭,母亲信中写的地方。

      青川未焚,人在北庭。

      浮梦垂眼,手指按住怀中的青莲玉簪。

      簪中细绢已被她重新封好,贴身藏着。那几行字她已看过无数遍,字迹都像刻在了眼底。

      离长安,她离了。

      可离开长安,不等于离开笼子。

      崔逢青骑马在前,风雪中,他背影仍直,黑氅被吹得猎猎作响。若不是浮梦知道他昨夜又咳了血,几乎也要信他无事。

      车队行至坡下时,他忽然抬手。

      所有人停住,浮梦坐直。

      青鲤也按住袖中短刃,雪地里有车辙。

      不新不旧,被风雪盖了一半。车辙旁还有马蹄印,马蹄深,行得急。再往前,路边插着半截断矛,矛缨被冻成暗红色。

      血,崔逢青下马,蹲身看了眼雪面。

      亲卫陈平低声道:“将军,是昨夜的痕迹。”

      崔逢青道:“几人?”

      “至少十二骑,两辆车。车上载重,应是药材或粮。”

      浮梦在车内听着,忽然开口:“不是粮。”

      众人回头,她掀帘下车。

      北风一灌,肩头旧伤隐隐发疼,青鲤赶忙扶住她。

      浮梦走到车辙旁,蹲下,用银针挑起雪泥中一点细碎残渣。

      青灰色,带苦味,她闻了一下。

      “青骨藤。”

      崔逢青看向她。

      浮梦道:“晒干后磨过,混在麻袋缝里。装的不是粮,是药材。”

      陈平皱眉:“夫人确定?”

      浮梦抬眼。

      “你若不信,可以尝一口。”

      陈平立刻闭嘴。

      崔逢青淡声道:“继续说。”

      浮梦用银针拨开雪泥。

      “车上至少有两类药,一类是青骨藤,一类是止血用的马蹄草,若只是商货,不会用这种军中封袋法。”

      陈平神色微变,军中封袋法。

      这是北境军营运伤药时常用的缝扎方式,外头看不出异样,受潮后药性也不易散。

      浮梦站起身。

      “有人运军药,昨夜被劫。”

      崔逢青看着远处北庭城。

      “北庭都护府不会让军药在官道上被劫。”

      “除非劫的人本就知道路线。”浮梦道。

      风更大了,雪粒打在众人脸上,像把话都刮冷了。

      陈平低声:“将军,要查吗?”

      崔逢青道:“先进城。”

      浮梦看了他一眼。

      “将军不追?”

      “追不到。”

      “也不救?”

      “昨夜的血,今日已经冻透。”

      浮梦沉默,她明白。

      她只是还不习惯北庭的直白。

      长安杀人,喜欢盖香帕,写宫册,烧旧殿。北庭杀人,尸骨大约直接埋进雪里。

      车队继续前行,离城门还有三里时,一队骑兵从城中驰来。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武官,披铁甲,络腮胡,腰间佩刀。他到近前翻身下马,抱拳行礼。

      “末将北庭都护府司马霍凌,奉严都护之命,迎骠骑大将军与夫人入城。”

      崔逢青淡淡道:“严观呢?”

      霍凌顿了顿。

      “都护大人正处置军务,不能亲迎,望将军恕罪。”

      话说得恭敬,姿态却不算低。

      浮梦坐在车内,隔帘听着,心里记下两个字。

      严观,不一般。

      崔逢青没有发怒。

      “带路。”

      霍凌抬手引路,车队入城时,浮梦掀帘往外看。

      北庭城里没有长安的脂粉气,街道宽,屋舍矮,商铺多挂兽皮和药草,来往之人有汉人,也有胡商。

      刀挂在腰上,不算稀奇;脸上有疤,也没人多看。

      街边有人认出崔逢青的黑甲亲卫,低声议论。

      “长安来的。”

      “那个骠骑将军?”

      “听说是来寻药。”

      “他还需要寻药?不是杀神么?”

      “杀神也会病。”

      浮梦放下车帘。

      青鲤低声:“夫人,他们对将军似乎不大敬。”

      “不敬好。”

      “为何?”

      “敬得太整齐,才吓人。”

      北庭都护府在城北,府门高大,墙上挂着兽面铜环。门前站着两列甲士,刀鞘上有雪痕,看着不像迎客,更像验尸。

      严观终于出现,他年近五十,身材不高,眉眼温和,穿着一身深青常服,不似边地武官,倒像个长安来的清贵文臣。

      他走下石阶,笑着拱手。

      “崔将军远道而来,严某迎迟了。”

      崔逢青回礼。

      “严都护客气。”

      浮梦下车,严观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笑意更深。

      “这位便是熙仁公主。”

      浮梦也笑。

      “严都护如今该叫我崔夫人。”

      严观一怔,随即笑道:“夫人说的是。北庭苦寒,夫人一路辛苦。”

      “不辛苦。”浮梦道,“比长安热闹。”

      严观眸光微动。

      “夫人初来便觉得热闹?”

      “官道上断矛血雪,城门前骑兵迎客,都护府门前刀比灯多。”浮梦轻声道,“严都护治下,确实热闹。”

      周围甲士脸色微变,严观笑意不减。

      “夫人是个妙人。”

      浮梦垂眼,柔弱道:“我只是胆小,见血便害怕。”

      陈平在后头面无表情,崔逢青看了她一眼。

      严观亲自引他们入府。

      客院早已备下,炭火、热汤、医者、药炉,一样不缺。

      浮梦看过一圈,心里却更冷。

      太周到,周到得不像临时准备。

      严观早知道崔逢青要来,也早知道他带着一个懂药的夫人。

      晚间,严观设宴。

      宴不大,只有都护府几名属官和当地军中老人。席间酒烈,肉腥,北庭人说话也直。

      有一名白须老校尉盯着崔逢青看了很久,浮梦注意到了。

      那老校尉的眼神很奇怪,不是看上官,也不是看仇人。

      像在看一个死去多年的人,忽然披着别人的皮回来了。

      酒过三巡,严观举杯。

      “崔将军此番来北庭寻药,严某定全力相助。只是北庭药材虽多,奇毒也多。将军若有方子,不妨交由都护府医官查看。”

      崔逢青淡声:“不必。”

      严观笑道:“将军是不信严某?”

      浮梦端起茶,轻咳一声。

      “严都护误会了。”

      严观看向她。

      浮梦道:“将军不是不信您,是不信所有人。”

      席间一静。

      她又补了一句:“连我也不信。”

      严观笑出了声。

      “夫人倒坦率。”

      浮梦笑得温柔。

      “新婚不久,正在磨合。”

      崔逢青喝了口茶,没反驳。

      那白须老校尉却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像。”

      声音很轻,可浮梦听见了,崔逢青也听见了。

      严观的笑意淡了一瞬。

      “裴校尉醉了。”

      老校尉低下头。

      “不敢。”

      浮梦端着茶盏,指尖轻轻敲了敲杯壁。

      裴校尉,她记下了。

      宴散后,严观亲自送他们回客院。

      临走前,他温声道:“北庭不同长安,夜里风大,夫人与将军莫要乱走。”

      浮梦乖顺点头。

      “严都护放心,我最怕死。”

      严观笑道:“怕死好。”

      他转身离去,夜色里,都护府的灯一盏盏亮着,像雪地里睁开的眼。

      浮梦关上门,脸上笑意彻底消失。

      崔逢青站在窗边,忽然咳了一声。

      很轻,却带出血味。

      浮梦立刻回头,他抬手压住唇,指缝间一点暗红被灯影照出。

      青鲤脸色一变,浮梦走过去,抓住他手腕。

      脉象沉乱,比长安更坏。

      她声音冷下来。

      “你昨夜又没吃药?”

      崔逢青道:“吃了。”

      “吃了还这样?”

      “北庭风大。”

      “风还能把毒吹出来?”

      他不说话,浮梦盯着他。

      半晌,她松手,取出银针和药瓶。

      “坐下。”

      崔逢青看她,浮梦冷声道:“你若死在北庭,我还得守寡。坐下。”

      他终于坐下,窗外风雪拍打纸窗。

      浮梦替他行针时,忽然低声道:“崔逢青,方才那个裴校尉看你的眼神,不对。”

      “嗯。”

      “他认识你?”

      “不认识。”

      “那他认识谁?”

      银针刺入穴位,崔逢青指节一紧,片刻后才道:

      “可能是个死人。”

      浮梦手一顿。

      “谁?”

      崔逢青闭上眼。

      “别问。”

      浮梦看着他苍白的脸,没再追。

      但她心里已把北庭第一夜所有线索串成了一条细线。

      被劫的军药,青骨藤,严观的周到,裴校尉那句“像”,还有崔逢青口中那个死人。

      这一路,三次毒杀,五次夜袭,临近北庭,甚至有人想直接动手……

      北庭的雪很厚,雪下埋着的东西,只会更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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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最近在该文,改动较大,注意查看更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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