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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香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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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你可以理解为我生活在地球的另外一边,一个跟你完全不同的城市,我们的有时差。但这个时差不是几个小时,而是很多很多年。”
说这话时,她是笑着的。
他相信了吗?可能没有。也许他在想,这女人向来爱开玩笑,这次又不知道拿些什么不着边际的东西来诓他。
但是林棠不在乎他信不信,只想告诉他。毕竟此时此刻,在这个世界上,她最不想骗的人就是他。
她自顾自地说着,讲到哪算哪,没来由,也不在乎逻辑。
“我所在的那个城市,工作可以随时换,恋爱可以谈很多次。”
“但有时候换很多次工作也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谈了很多次恋爱也认不准一个人,更不会有人为了没什么关系的恋爱对象,堵上性命。”
“你很傻,一点都不像我们那里的人。”
“不过,那里治安很好,像是今天这种状况,大概只能在新闻和电影里看见。”
……
“那你想回去吗?”良久,陈允终于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她的眸色顿时暗下去,垂头丧气道:
“我回不去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那你在那里过得好吗?”
听他这样问,林棠不由得怔了一怔。
她之前的生活有亲人朋友,虽说不时会发生一些不顺心的事,但其实也说不上哪里不好。
再看看她现在的样子。不用照镜子也能想象,她的头发定是一绺一绺地散落着,被汗液浸湿粘在额头前、脖子上,别提多狼狈了。
如果非要说区别……
林棠稍侧过头,轻轻磕了他一下。
“骗你的。这你也能信,老了卖你保健品。”
她低头看向地面,荧光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射在一起,像是一个人。
难得安静了一阵,两人谁都没搭话。
“如果你过得好,我宁愿相信是真的。”
这句话说完,陈允手上的束缚终于解开。
他用刚刚藏在背后的一块扁石,一点点划开了背后的绳索。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试着按了几下按键。
指示灯正常闪烁。
手机被塞到林棠手上,他转过身去给林棠解绳子。
“手机信号弱,请重试。”
“嘟嘟嘟——”
“喂。”
“老板,事情差不多都办妥了,仓库这边的两个人怎么处理?”
“做你们该做的,其他的别管了。”电话里的人沉吟几秒,又缓缓开口道:
“毕竟这天灾人祸的,也没几个人能预料到。”
电话挂断,桌子面前那斟茶人手中的茶壶,却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半晌,茶杯才被续满。
“我们的目标始终是货,闹出人命,是不是……”
闻言,真皮座椅上的人终于转过身来,他将燃着的烟头骤然掐断,眉头紧锁道:
“我也不想的,但多管闲事的人太多了,我也没办法。”
他嘬一口茶,长长叹出一口气。
“等这件事结束了。我给你一笔钱,你爱去哪去哪。最好,再也别回来了。”
“是。二叔。”
“不好,里面的人报案了。”
电话刚拨出去,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即刻有人冲过来夺她手里的手机,却被陈允挡在面前。
接连的几个重拳落在皮肉筋骨上,身上旧伤被新伤覆盖,痛也察觉不到了。
陈允的视线逐渐模糊。
“喂?听得到吗?”
下一秒,对方又一记重击,陈允撞上了旁边的货架,又从货架上滚落下来。
手机被拍落在地上。
随着“咣当”一声巨响,堆放在架子上的货箱被砸得变了形,从上方掉落下来,里面的货物零零落落地散在地上。
没等他缓过来,手上却传来剧烈的痛感,一直蔓延到心脏,一下一下地攥住他的呼吸。
“喂?”
那人的脚仍踩在上面,加重了力道。
一瞬间,仿佛听到骨节碎裂的声响。
“啊——”
“嘟嘟嘟——”
“别打了。求求你。”
林棠突然想到那货箱上的黑体字,货物要轻拿轻放,一个人怎么经得住那样打?
可是眼泪无用。
这一夜,歇斯底里,喊叫声,哭泣声,在这偏僻的一隅,即使回荡在整个空间里,也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终于,她看着陈允像那手机一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她喉头发紧,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她却看见地上的血,染红了瓷白的砖面。
灯突然熄灭了,大门重新关上,他们又被绑在一起。
就像是那堆货物,本就可以被人任意移动,如今又不知被谁堆放在这里。即使潮湿,损毁,破旧,都无人知晓,也无人在意。
外面的声音逐渐变小,直到消失不见。整个仓库只剩下他们两个,又回归到了一片漆黑,死寂。
“救命,有人吗?”林棠的嗓子已经彻底哑了,还在发出微弱的呼救。
她不知道自己喊了多久,又好像是从昏迷中重新醒过来了。
恍惚间,似乎听见有汽车经过的声音。紧接着“哗啦”的一声,仓库闸门被重新拉开。
“嗒嗒嗒——”
静默中,货架外的走廊传来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响。一步步逼近,越来越清晰。
林棠的心也跟着提起来。
黑暗中,似乎只剩下听觉愈发灵敏。
不知是不是感官失调,在这方寸之间,尘埃满布的昏暗仓库里,她竟隐隐嗅到了香气。
那木质调的玫瑰香气弥散过来,越来越近,窜进她鼻腔里,带来一丝不合时宜的清新冷冽。
“你是谁?”
那人走到她身边,停下了脚步。
“是仓库的工作人员吗?能帮忙报警吗?我们被……”
那人没有回应,却绕到林棠身后。
手上突然触到冰凉的金属质感,林棠心里一惊,猛地挣扎了一下。
身后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下一秒,却发现绳索的束缚均解开了,手脚得以自由。
她努力睁开干涩的眼,希望在漆黑中寻得一束光,能看清眼前人。
“你不愿意报警,你是他们的人?为什么肯救我?”
那人照旧是沉默。
只听见“咔嚓”一声,她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黑暗中瞬间燃起了一支烟。
烟拿在她手上,星星点点的火光时而在高处闪烁,时而又在她下摆的位置停留。照见了她的眸色,她的唇,她纤长的指尖,却始终照不见她的整个轮廓。
烟燃到一半,她丢下剪刀,开始向门外走去。
“你不肯说话,是怕他们发现你?还是怕我认出你?” 林棠在后面朝她喊道。
声音喑哑低沉,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她突然感到一阵胆寒。
那人的脚步霎时停驻,却也没持续多久。
她依然走向她的路,是她的来路也是她的去路。就像她今夜特意穿上了高跟鞋来到这,她不能让自己崴了脚。
待她走到门前,那烟被随手丢弃。
“不好。”
直到热浪一阵一阵从外面汹涌进来,林棠才反应过来。
黑暗里瞬间窜起了亮光,火舌向墙面攀升,跳跃,一点点蔓延,逐渐包围了整间库房。
“陈允,醒醒。我们一起出去。”
身旁的人没有任何动静。
情急之下,她只好将他的胳膊搭在肩膀上,一点点地往外挪。但此时体重的差距像一座沉重的山,压得她几乎无法前行。
“有没有人啊?救命!”
她一声声地喊,一遍遍地拉扯着他的身体。
浓烟不断呛进来,她的嗓子因为充血而沙哑,身体也渐渐脱了力。
“救命,这里还有人。”
此时,身旁突然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呛。
林棠在慌乱中低头,看见那张因伤势过重而皱巴巴的脸一点点生动起来。
她的泪水滴落在他的脸上。
“你说过的,我们不会死。”
他无力地摇摇头,扯了扯嘴角道:“不是我们,是你。我没有力气了,你一定要出去。”
林棠抬手抹一把脸上的泪,却越擦越脏,越擦越汹涌。
陈允皱了皱眉,缓慢地抬起手来,替她擦掉了眼泪。
“林棠,这世上没有人是真的傻,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一个人若是为另一个做些什么,定是因为他心甘情愿,心里欢喜。”
他苍白的唇一张一阖,他的话断断续续,逐渐拼凑成一整句。
“所以,我做的一切也都是我心甘情愿。”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甩开她的胳膊,往前推了她一把。
“快走!”
林棠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又硬撑着站起来,扶着墙沿一步步走到仓库门口。
她想如果有什么方式能够回去,这会不会是一个契机?就当是睡了一觉,醒来发现是梦一场。
梦一场么?
“如果你过得好我愿意相信是真的。”
“是我心甘情愿,不后悔。”
“我担心你。”
“等我们在一块就好了。”
“约十次会就答应你。”
“鸡蛋仔,池塘,人民公园。”
“快走!”
火势已经彻底不受控制,“哐当”一声,前方突然又有横栏掉落下来。
眼前是火光彻底照亮的夜,她隐约听到有警笛声,由远及近。
消防车和救护车陆续赶到。在一片混乱中,有一辆白色轿车正往反方向开动,驶进暗夜,消失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