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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荒郊野岭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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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林棠起了个大早,趁大哥上班后,带着嫂子偷摸地去面试。第一次正装打扮,大嫂略显拘谨,进去面试室时手直哆嗦。
“不行,我要再上一次厕所。”
林棠忙把她拉回来,“嫂嫂,人家就要开始了,下一个就是你了。”
“我……”纠结一番,她还是得去。还好赶在工作人员报号时回来了。
面试进行中,林棠就坐在外面的凳子上等。百无聊赖,她又顺便给之前看过房的房东打了电话,总算把租房的事敲定下来。
面试时间比预想的要久,大嫂出来时,脸上晦暗不明,仿佛有些失落。
“怎么样?”
“感觉他们对我不是很满意。问题我都答了,但是答得不太好。”大嫂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没事,面试个人感觉不准。你觉得自己不够好,没准就有人喜欢你这样的。”
林棠并不是安慰她。对于很想得到的东西,总是谨小慎微,怀疑自己不够好,配不上。但有时自己认为的缺点反而是别人欣赏的。
陪嫂子面试完,中午还剩点时间,林棠便去把租房合同签了。正想着怎么跟家里人说,晚上回到家,在门口就听到了争吵声。
“换工作这么大的事,你都不打算问问我的意见吗?”
“我也没说要辞啊,就是去试试,我面不上。”
“你动了这个心思也不行!”
此时林棠推门进去,“哥,是我让嫂子去的。你别怪她。”
“你回来得正好,你没事怂恿她去辞工,你知不知道这个家都靠我们养?她以后工作不稳定,生活开销你来负责吗?”
大哥情绪激动,声音也跟着大起来。
“我知道,以后我会搬出去住,爸妈的生活费我也会付一部分。”
“你……翅膀硬了是吧,你才赚几天钱?就敢这么跟我说话!”本来还能控制情绪的大哥,被这句话激得彻底涨红了脸。
嫂子赶紧出来妥协,她最擅长妥协牺牲,她早已经习惯。
“我不去了行吧。我答应你,就是面过也不去了。”她在凳子上坐下,叹一口气,别过脸不看他。
林棠不打算再激化矛盾,默默走回自己的房间。
她开始收拾东西,整理了自己日常要用的几件衣物和日用品。大哥还在气头上,这几天先运一部分东西过去,等到周末再搬出去。
这几天家里气氛凝固,就连小宝也安静不少。至于那场面试的结果,她没去问同事,因为已经没人想知道了。
“小姑,妈妈说你要搬出去住了。”搬家前夜,小宝突然跑到她房间里。
总以为小孩不懂别离。
但看他那表情,明明就快要哭出来,又硬生生忍着。鼻子一抽一抽地,看起来让人心里发软,走也走不动道了。
“你为什么要搬出去啊?”
“因为小姑长大了,长大了就不好住家里了。”
“长大了为什么就不能住家里,长大了就不是小宝的家里人了吗?”
林棠沉默良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觉得自己是不属于这个家的。大哥的家庭作为一个小单位,不过是暂时接纳了她,父母的家庭作为一个整体,是抚育儿女的载体。
但她自己呢?作为一个人,她希望自己不再是寄生的、附属的,她希望自己成为一个完整的单位。
但这些她又怎么跟一个小孩去解释?他现在还不足以理解。他只知道,他舍不得一个爱他的人离开。
林棠摸摸他的头,将他抱进怀里,“小姑当然是家里人。小姑也舍不得你,会常回来看你的。”
小宝终于不再忍耐,豆大的泪珠一颗颗掉下来。林棠终于把他的情绪安抚好,此时大哥敲敲门走进了房间。
“小宝,你先回房间睡觉,我有话跟小姑说。”大哥将小宝打发走,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林棠,要是因为大嫂工作的事,你没有必要搬出去。”
一个刚直的男人服了软,在这之前,他定是要做很多挣扎的。他得将自己的自尊心狠狠压制,才能说服自己。
“哥,是我自己要搬出去。在之前我就已经决定了,跟你们没有关系。”
“你长大了,要做什么哥也管不了。但是,我从小看着你长大,你遇到什么问题,随时可以回来。这间房永远是你的。”
林棠将手搭在大哥的手上,眼底已含了泪。她又何尝不懂大哥的嘴硬心软,也懂他对家里付出的不易。
“哥,谢谢你。”
初来乍到,是这个家接纳了她,如今要离开,她又何尝不难过。可人总要独当一面,就像雏鸟总要离巢。
在成长的道路上,她也只能不断转身。
第二天,陈允提前联系了一辆皮卡。她的行李不多,后箱完全能装下,还有空余。东西都装上车后,缓缓开出小区。
家里人的身影在后面越拉越远,面容越来越模糊。林棠突然感觉鼻酸,才对自己搬出来住这件事有了实感。
日常用品缺的陈允都帮忙买齐了,等到卫生搞好就可以舒舒服服入住了。这几天林棠白天上班,晚上还要回来布置出租屋。
还好有帮手,不然实在是忙得脚不沾地。
终于停下手中的活,陈允用毛巾擦干手,从袋子里掏出来一个小玩意。小小一个握在手里,看不出是什么。
林棠伸手去抓,他一下又把手举过头顶。
“你是小学生吗?”她无奈地撇撇嘴,作势要去抢,“快给我看看。”
手上够不着,陈允另一只手却环上了她的腰。手上紧了紧,将她往自己身上带,柔声说:“别抢了,给你就是。”
那声音又低又沉,林棠猝不及防又被他扰乱了心神,抬头正对上他的眼。
此时一条项链从他手上垂下来,那吊坠微微发亮,在她面前晃荡。
这是上次和他在商场看过的项链。
得了意料之外的礼物,林棠喜笑颜开,全然忘记了刚刚收拾屋子的痛苦,抱紧他一顿乱蹭。
“太晚了,我要走了。对了,你待会存一下我的号码。”陈允边说着,边转过身帮她把项链戴上。
细细小小的搭扣,他要低下头,挨得很近才能操作。
“这么快就换手机啦。真乖,要不……”林棠故意调戏他,“奖励你今晚不回去了。”
她感觉到后面系项链的手突然停住,低下头一看,项链已经扣好。
“嗯,要不我不回去了。” 陈允沉沉道。他将头埋在她肩上,在脖颈喷出微热的气息,危险的气息。
林棠自己当了流氓又犯怂,猛然想挣开,“那个,我开玩笑的,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陈允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我也是开玩笑的,再抱一会,我就走。”
他的手从背后抱得更紧些,辗转流连,终于还是不舍地松开。
林棠突然煞风景地想,他这么高,维持这个姿势也不知道脖子疼不疼。
偶尔陈允会来出租屋陪她一起吃饭。有时候是去买些熟食,有时是他自己做。
但这段时间林棠工作忙,经常到饭点都等不到她回来。林棠倒也不是故意的,这段时间发出去的货出现了一些问题,导致每个人都很忙。
明天又有一批大货要出。临近下班时间,她还要到仓库去检查将要发出的货,又来不及回去了。
“陈允,我今天不能和你吃饭了。”林棠搭上一辆出租,在路上给他打了个电话。
“还没下班吗?我可以等你。”
“别等了,你先吃。我要去一趟仓库。”
“这么晚了去仓库吗?”陈允有些担心,仓库离市区挺远的,现在天色已经不早,她又一个人。
最后他让林棠把仓库地址发给他。电话结束,陈允看着自己做了一桌的饭菜,有些落寞地低下头,仿佛化作望妻石。
车子一路离开市区,从傍晚时分一直开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林棠才来到仓库。
她仔细对着号码找到那批货,却发现工人已经装箱完毕。又到休息室去找仓管,希望他能帮上忙。
“王叔,这批货能让我再抽检一下吗?”
仓管王叔是老员工了,工作基本不出差错。听到这话,顿时觉得是一个小年轻在质疑他的工作能力。
“这批货都经过几层检查了,没问题。”他眼睛不看她,语气散漫,只顾着低头抽水烟。
水烟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随后吐出几圈烟雾,层层弥漫过来,有些刺鼻。
林棠察觉他的不满,连忙赔笑道:“王叔,我不是不放心您干的活。要不是老板的意思,我也不想重复做工。您就打开让我看一眼就行。”
“看什么看,都装好箱了。打开又要再装一遍,明天就要发出的货,现在这么晚了,工人也都下班了,待会谁给你装上啊。”
他态度不好,语气处处透露着不耐烦,不打算再搭理林棠,转身就要走。
林棠没办法,只好往门外走,但心里仍不放弃,打算等他吃饭回来再谈谈。此时天边传来轰隆隆的响声,山风迎面吹过来,带来一阵清凉舒爽。
天黑了,眼看又要下雨。林棠站在仓库门口等到9点,没能等到王叔回来。
此时仓库里已经没有多少工人了,外面又是连绵的山脉,在浓重的夜色里看起来阴森森的。
雨下得更大了些,在外面站一会,林棠又回到仓库内避雨。她扫扫衣服上沾的水珠,却听到外头有人在说话。
“办好没有?没人发现吧?”
“货都换好了,我办事你放心,不会有人发现。”
“钱到时候会打到你户头上。”
林棠往那方向瞄了一眼,用手捂住嘴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夜晚仓库里光线不好,她又刚好站在拐角的暗处,如无意外她不会被发现。
但总有意外。
“啪——”
她的手机不知怎的从口袋里滑出来,掉在地上,在安静的仓库里发出不小的响动。
“谁在那?”那人眼看就要走过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棠的心成一条绷紧的线,不敢去捡手机,生怕一露头就被发现,只能屏住呼吸让自己保持镇静。
如果可以,她真不想发现这些乱七八糟的秘密。
林棠在心里呼天抢地,为什么要让她卷进这些纷争里?她只是想挣钱而已。她甚至已经在想港产片里卧底暴露身份的后果了。
更雪上加霜的是,此时一只肥硕的老鼠从她脚下光明正大地路过,在那两人面前快速窜了过去。
本来她就紧张害怕,现在老鼠又出来吓人,更是差点绷不住。
“应该是老鼠撞倒了东西。”
“走吧。”
最终两人没有走过来,也没有发现她。
林棠终于敢自由呼吸。她也听出来了,他们口中谈到的正是明天要发的货。
她从地上捡起手机,用衣服擦了擦屏幕,又对着吹了吹灰尘。按一下开机键,没有任何响应,屏幕也不亮了。
本想打电话通知顾彦礼,眼下也只能先回去再做打算。
陈允一直在等林棠。饭菜他自己吃了一些,剩下的大部分都盖起来,准备等她回来吃。
电视机开着,晚间新闻预报了接下来几天的暴雨天气,提醒市民在郊区要注意防范泥石流灾害。
他看向窗外倾泻而下的雨,连忙起身换了身衣服,披上雨衣带着伞匆匆出了门。
林棠走到路边拦出租车。可仓库这边实在太偏远,现在不是上下班时间,又下着大雨,更是一辆车也打不着。
她手机坏了,没法找人来帮忙,货又没验到,就连家也回不去了。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叫天天不应,她坐在仓库门前的台阶上,无助地低下头。
远处不时传来一两声鸟叫,也像是狼嚎。雨还一直下着,她饭也没吃,肚子也跟着叫起来。
突然好想哭。但她又想哭会不会引来野兽?那还是不哭了。
她感觉身后似乎有动静,越来越靠近,直到真的触碰到她。
“大哥,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你放过我吧,我什么也不知道。”
她一边虔诚祈祷,又说了另一个版本,“您有怪莫怪,我只是碰巧经过,无意冒犯。”
背后传来熟悉的笑声,“林棠。”
她一转头,看见陈允穿着一身雨衣出现,仿佛看到了救星。她一个熊抱扑上去,陈允双手接住了她。精神放松了,此刻才终于敢挤出几滴眼泪来。
“怎么电话也打不通。”陈允看到她,脸上担忧的神色才缓下来。
“你怎么来了?”
“我担心你。”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就在刚刚,他想象了各种各样的可能性。幸好是自己吓自己。
林棠想着待会再跟他解释手机的事,她此时还记挂着明天要运出去的那批货,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回家。
“你是打车来的吗?车呢?”
“我要找你,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司机不肯等太久,就走了。”
好消息是有人来陪她了,坏消息是,要陪她一起在这荒郊野岭过夜。
林棠彻底失望,“那应该今晚也不会有车经过了。我们就坐在这等吧,凌晨四五点就有人来卸货了。”
“我刚过来的时候看到那边不远的地方有旅馆,我们可以先去休息一晚。”陈允说着,把自己的雨衣脱下来,给她套上。
两人走在小路上,黑漆漆的一片,又少有人烟,林棠心里其实害怕极了。
但陈允一直牵着她,手心的温度一直在向她传递。荒郊的夜晚,又下过一阵大雨,天上的星星显得异常透亮,好像在给他们俩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