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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周五的烟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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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棠这几天一直在等电话,也用实际证明了赌气难受的是自己。
第一天,她想是他太忙了。第二天,她怀疑那位同事压根就没帮她传话。第三天,她开始有些担心,但不知是担心他出事,还是担心他根本就是不想联系她。
她开始让自己忙起来,忙到忘记那些不愿记起的事。但在某些瞬间,在打印机卡纸时,在午休间隙,在夜深人静入睡前,她没办法忽略那些纠缠不休的感受。
陈允在老家忙活了几天,这会终于回来了。老屋的防水工程还剩下一点收尾工作,他着急回来工作,只好托小舅帮忙,又给了些钱和一条烟。
同寝的哥们被误会得不浅。他实在没有辜负林棠的期望,陈允刚一进门他就转达了。
“打来好多次了,每次都扑空。倒是回个电话啊,陈允哥哥。”他故意掐着嗓子,声音甜得发腻。
陈允瞟他一眼,随手捡起一件衣服丢向他,“别闹。”
玩笑归玩笑,要让陈允知道了却刻意不联系她,他是做不到的,是不忍心。深夜,风尘仆仆刚回到厂里的人,第一件事就是跑出去公共电话亭打电话。
“林棠。”玩消失几天的人先说话了。
“怎么是陌生号码?”林棠一时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该如何说起,话题落到了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同事睡下了,我出来打的电话。”
他总是这么善解人意,“那我呢?你这么在意别人,你就不怕我睡下了吗?”受了委屈的人反倒看起来像无理取闹。
陈允握话筒的手紧了紧,他开始靠在背后的墙上借力,“那你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 他总是先举手投降,声音软下来,倒真像是一句温柔的问候。
“睡不着。”林棠话锋锐利,想了想又退一步,是试探也是确认,“你明天出来吗?”
“明天不行。”
“明天是周末。”
对面又沉默了,他想不到理由,又不想骗她。林棠能听到他轻微叹了口气,追问道:“你是不是不想跟我一起?”
她的话有几层意思?陈允又怎么会听不懂。他突然感觉胸口闷闷的,剧烈起伏,像是有些思绪堵着,怎么都抒发不畅。
此时通话时间到了,电话里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投进去。
总算给了他些许缓冲时间。
他喉头发涩,终于说出口:“林棠,要不……算了。”
林棠从没想过把谈判技巧用在这上面,但如今她的节奏全然被打乱,只能穷追不舍,咄咄逼人。她感到委屈,不是伤心难过,而是委屈。
“什么算了?是我们算了,还是一起出去算了?”
她声音嘶哑,陈允的呼吸乱了。
在五味杂陈中,他又何尝没有委屈,但他该怎么说出口?这分明是他一个人的战斗,不战而败。
他想起他们在机场的笑,他想起大嫂的话,想起自己老家漏水的房子。他想,就算不是顾彦礼,也不应该是他。
他长久不答,林棠已经默认了他的答案。她放下了电话,不再追问。
陈允倚着墙蹲下,终于败下阵来。他突然感到有些空,他想让自己手上忙起来,好歹有点事做。慌乱中他从口袋摸出烟来。
这烟是小舅从他给的那条上拆下来的。他让陈允别这么客气,都是自家人,说完悉数揣进兜里。
他不怎么抽烟的,他总觉得烟草的味道很苦,这种苦涩的味道又怎么能驱散阴霾呢?他想爱抽烟的人会不会也是像这样,只是想让自己忙起来。
路灯把他影子投射在地面上,像是蜷缩成一团的流浪猫。
第二天,林棠照常上班,照常工作,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傍晚下班前,张琪琪收到一张传真,第一时间跟大家报喜。张德胜那笔订单已经付款交单,成功收货。
顾彦礼拍拍手跟项目组的几个人宣布,今晚全部消费他买单。
酒店包间内,精致菜色让人垂涎。顾彦礼显然是最高兴的那人,一个展会,几笔订单,已经是他能力和价值的证明。
被质疑的少东家在公司元老面前终于抬起头来,站稳脚跟。他一直追求的,也不过是这个。
酒足饭饱,顾彦礼从酒店走出来,转身对身边的张琪琪说:“我送送你。”
张琪琪睨他一眼,从包里翻出车钥匙,拎在手里在他面前晃了晃,戏谑道:“顾总,我也有车。”
顾彦礼明了她的暗自较劲,一时失笑,又看向从身边经过的林棠,“林棠你呢?怎么回去?”
话题突然扯到她身上,林棠才猛然抬头,“我没有车,公共交通。”
“那我送你。”说着他已经去开车门。
车内有些闷,林棠半降下车窗,风声呼啸,吹得她眼睛有些干涩。她就倚在座椅靠枕上,头偏向窗外。
这夜景千篇一律,又真的有这么好看吗?
“你想不想去海边吹吹风?”顾彦礼一直在专心开车,突然跟她搭话。
路灯时不时在他脸上一晃而过,他眸色深邃,让人看不清背后的思绪。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像是例行公事。
车子在分叉路口驶向另一边,两人又来到港口的桥边。海面平静,从桥上能一览无余,像是能吞噬一切,包容一切。
但是天色晦暗,周围都是漆黑一片,好像并没有什么可看的。
顾彦礼随意将手搭在栏杆上,看向海面的位置说道:“等等。”他准备抽出一根烟。
等等?等什么?
还没等他把烟点亮。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响彻天际。
远处的海面上升起一小戳火苗,窜到到空中绽开,瞬间把天边燃成绚烂的霞色。烟花只是一朵接一朵,稀稀拉拉的,并不是什么万簇齐发的壮观景象。
但在这个寂静的夜,意料之外的惊喜也足以慰藉人心了。
林棠被刹那的光照亮,脸上的表情终于舒展开来,“怎么这时候会有烟花?”今天既不是节假日,也没有庆典。
“不知道啊,每周五这个点,大概都有烟花。”他的目光投向远处的海面,为自己的秘密发现被公开而沾沾自喜,饶有兴趣开起了玩笑,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有钱?”
顾彦礼似乎也被她的喜悦感染,顺势提起:“其实是我想跟你聊聊,你最近状态不对。感情问题?”
见林棠不语,他嘴角轻微上扬。
他自然明白,没有太多人生历练,小小的槛也会被看成天大的事。但天大地大,情感也不过是众多人生体验的一种,又何必执着痴狂?
“无论发生什么,保证自己能照常吃饭睡觉工作,就没什么过不去。”他将烟放进烟盒,与她一起欣赏起焰火,缓缓道:“不要被感情困住。”
这话是对林棠说的,也像是对他自己说的。
顾彦礼不是流连花丛的浪荡子,但身处这样的环境,受到的诱惑又怎么会少?
他自认做得不错。权衡利弊做到极致,到头来既没有欠下感情债,也没随意给出做不到的承诺。
怕就怕有一天难以自持,就怕得到了想要的,又想要得更多。
林棠转头看向他。顾彦礼的头发总是梳得齐整,此时被风吹得有些乱了,他的眉目融于夜色,看起来目光放空,又好像思虑不止。
她短暂忘记了难过,偷偷将对他的感激放在心里。
人生中相遇擦肩的人何其多,不是所有人都有缘分成为亲密爱人,能成为朋友知己相伴一程,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夜渐深了,林棠回到家,坐在桌边时,思绪又涌上来。道理她都懂,但这眼泪怎么说来就来?
她哭到抽搐时动静太大,终于引来了起夜上厕所的大嫂。
“林棠,大晚上的,怎么啦?”
大嫂走近,将她的头靠在肚子上。一双手温柔地抚上她头顶,一下一下,像是在哄小宝睡觉。
其实她刚刚在海边就想哭了,但面对老板,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如今在大嫂面前,再不用掩饰,终于将心中的委屈全数倾吐出来。
哭湿了几张纸巾后,大嫂突然想到什么。
“你是说陈允吗?不应该啊,他前几天还打电话来问过你什么时候回来。”大嫂仔细回忆了一下,“就是你从港城回来那天。我还以为是他去接的你。”
她一脸难以置信,喃喃道:“我当时还和你大哥开玩笑说他有情敌了。怎么会这样……”
掐头去尾,断章取义,实在是不可取。
陈允来的时机不对,差了一步就是天差地别。他听墙角没听全,刚好就漏了前半段和后半段。
这个玩笑最后以大哥大嫂都站在他这边告终。
大嫂说得对,要是什么事也没发生,陈允不会突然这么反常。
林棠将这几天发生的事串联起来,一拍大腿,突然想到了个可能性。虽然不敢确信,但也大差不差了。
如果真是这样,她简直觉得好气又好笑,又想打坏注意捉弄一下他了。
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心疼。她想他这么擅长放弃,从小到大,又有多少事能真正如他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