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97买中潜力股》沐三桐

12、第 12 章 玩笑话

　　陈允打车来到林棠家楼下。此时万家灯火已经点亮，居民楼3层靠左的窗格透出暖黄色的光，他再熟悉不过。
　　他的衣服大半被淋湿了，半湿不干地黏在身上，一阵冷风吹过来，身体直发颤。倒也不是冷，他只觉得自己有些狼狈。
　　透过那扇薄薄的玻璃窗，他不禁在想她是否已经安全到家，有没有淋到雨。

　　“靓仔，雨停了，要在这里下车吗？”出租车已经驻车好一会，司机语气不耐，急于结束订单去拉下一个客人，终于忍不住发问。
　　陈允给钱下了车，却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是哪。他想上去看看，但脚步沉重，怎么也迈不开。去确认一下也好，去见一面也好。
　　他在心里想着，暗自嘲笑自己胆小怯懦。

　　楼道的灯光有些暗，估计还是那盏时好时坏的灯。他走上步梯，快到那一层时停住了脚步。
　　“你刚看到了吗？送林棠回来那男的？”大嫂正摆放着碗筷，捅了捅大哥的手臂。
　　“怎么？你看上了？”
　　大嫂笑着给他手臂上来了一巴掌，“我是说林棠。好像是她老板，条件可好了。我上次还看见他深夜送林棠回来，你说是不是在追她？”
　　见大嫂开始乱拉郎，大哥撇撇嘴表示无语。林棠是他妹妹，她心里有谁他又怎么看不清，“年轻人的事你就别管了，我们就是普通人家，条件太好也不一定合适。”
　　“唉，我们林棠条件也不差的，怎么不合适了。我看挺配的。”
　　“你别乱说话，到时让林棠听见了。她这么大了，感情的事她自己喜欢就好。”

　　平时为了通风，林棠家的大门习惯性敞开着。大哥大嫂的声音从狭窄的楼道里传出来，在此刻有些刺耳。
　　陈允听到这里，再没勇气上去，转身下了楼。至少知道她是平安的就好，他想。
　　一个人的自尊心能有多脆弱？一句不咸不淡的玩笑话竟然就能逼退他。
　　刚刚的司机也没接到客，停在原地抽烟，看起来像是两个沦落人又巧合地凑到了一起。

　　“师傅，走吧。”计价表重新打下去，司机散散车内的烟味，升上了车窗。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着这个行动轨迹奇怪的男人，这个失落的男人。车内实在太安静，他出于职业习惯，主动跟乘客搭话。
　　“住这一片啊？”
　　“我不住这。”
　　“女朋友住这？”对方不说话了。出租车司机见证过多少故事？一猜就中。
　　这种事他见多了，惹女朋友生气被赶出来的，上门求和被拒的，还有死乞白赖黏人的。痴男怨女，那么多的误会纠缠，那么多的分分合合。

　　唉。
　　司机师傅长叹一声，开始发表高见：“小伙子，女孩子要靠追的嘛，吃个一两次闭门羹怕什么？”
　　陈允平常不爱和陌生人搭话，但在这样寂静的夜，好像也只有一个喋喋不休的司机会倾听他的心声。
　　“她没有拒绝我，是我不敢了。”他的声音有些哑，不知是不是刚刚吹了风。
　　“哦，这是自卑了还是有情敌？你试都没试过，又怎么知道结果呢？”司机说完，偷偷瞄了一下后视镜看他反应。他其实也怕自己猜得太准，一张大嘴巴说话没轻重，很容易冒犯人。
　　又用开玩笑的口吻补充道：“靓仔，我看你又高又帅，一表人才，不用怕没女朋友啊。再找就是了。”
　　陈允不再说话，只是摇下了车窗。司机一句话轻飘飘地消散在夜色里，许是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林棠回到家，欢欢喜喜吃了顿住家饭。晚上躺在床上，才觉察过来自己已经累到散架，且严重缺觉，眼下乌青一片。
　　她向顾彦礼要了几天假。搞定了一堆麻烦事，顾彦礼自然没理由拒绝。她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哪也不想去，谁来也不好使。她只想好好睡几天觉，睡回本来。

　　陈允这时已经回到村里。这几天刮风下雨，村里的老屋又漏水了。
　　老屋是父亲留下的，原是瓦顶，后来陈允工作挣了钱，又改建成了平顶房。单层的小屋带一个顶楼露台，但当初防水没做好，没过几年就出现了渗水。
　　前些天又下大暴雨，房间内的天花板开始淅淅沥沥地滴水。母亲用一个小盆放在下面，等他回到家已经盛了满满一盆。

　　他这趟没打算请小工，费钱不说，工做得还没他漂亮。就像当初改建时，这房子的一砖一瓦都有他的功劳。
　　他学东西快，手脚又灵活，什么都会一点。自己摸索着干，出来的成果不比专业的装修工差。

　　陈允跑上楼顶查看漏水的位置，估摸着要重新做防水层。
　　这反复无常的天气，怕是还要下雨。为了防止继续渗漏，他拉开卷尺量了漏水处的面积大小，拿一块防水尼龙布展开覆在上面，接着再去镇上取装修材料。
　　卷材涂料、水泥腻子粉，大车运到路口就进不来了，陈允用一辆手推车，一趟一趟地来回跑。

　　正午太阳毒辣，他身上的露背汗衫已经湿透，皮肤晒得发红，紧致的背肌在阳光下泛出古铜色的光泽。摊开手一看，都是灰。
　　陈允到龙头前抹了把脸，用水把头冲湿就算洗了头。冷水冲到皮肤上，洗刷了尘埃热气，瞬间清爽了不少，再麻利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换洗。
　　衣服落到盆里，他用手掏了掏两个口袋，摸出一张照片。

　　当时林棠嫌表情僵硬，便将这张照片给他，自己存着底片。陈允既然已决定离开，那他就只剩这张照片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不是酒蒙子却硬要喝酒，喜欢虚张声势又脸红的样子，还有那些主动靠近他小心机暴露无疑的瞬间。他不敢再想了，这对他无疑是一种残忍。
　　刚刚运材料时粉尘飞扬，照片上也沾了些细细的灰。陈允对着吹几下，再仔细将它塞进钱包隔层。听到母亲在客厅唤他吃饭，他赶紧将钱包收好，换了身干爽的衣服走出去。

　　母亲听说他要回来，老早就开始备菜，但两个人的餐桌，怎么丰盛也显清冷。
　　“前阵子听你说过的那个女孩，怎么样了？”母亲给他夹菜。
　　提起林棠，陈允扒饭的筷子突然停顿在半空中，“我们……成不了。”他的目光望向虚空，紧接着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啊？是她没看上你还是你没看上她？”
　　“都不是。”陈允开始顾左右而言他，“妈，吃饭吧，菜都凉了。”
　　“你在工厂工作辛苦，多吃点。”

　　母亲又怎会不了解自己的儿子，记得上次他跟她提起那女孩，眉梢是掩不住的喜色，他必定是欢喜的。如今告吹，那原因也显而易见了。
　　她一手将儿子拉扯大，从小便觉得亏欠他，没有太多的托举，却仍然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男人。
　　想到自己的儿子可能会因为家里的条件被嫌弃，不忍细想，心里的委屈心疼全都翻涌上来。一时也吃不下饭了。
　　“是不是我们家条件不好，妈给你拖后腿了？”母亲的声线已带了颤音，停下筷子望向一处。
　　他心里明明不好受，又先想着安慰母亲，“妈，别说这样的话。”

　　他总是懂事，从小就懂事。小时候觉得会给家里增加负担，想要的东西从不敢跟她开口。
　　中学时转学到镇上念书，同学之间的经济条件逐渐拉开差距。他喜欢踢球，但空有好技术，却只能眼巴巴羡慕别人的好装备。
　　把人带到百货公司，问他要不要新球鞋，他竟能违心地跑开。如今遇到了喜欢的女孩，想必又是过分替对方着想，自己偷偷吞下所有情绪。别人呢？可能压根就不知道。

　　林棠这时正睡得天昏地暗，还指望她知道什么？她此刻恐怕正想着自己存折上即将多出几个零，在梦里也笑出声。
　　睡了一顿饱，晨起她反而感到头有些发胀。不过今天是个好日子，她一大早就跑到银行排队。出来时看着存折上的余额，上个月工资已经到账，只不过订单中途出了那档子事，奖金还没发。

　　她兜里揣着钱，逛街时底气也足了。竟然就敢来到通讯营业厅，隔着玻璃柜看手机。
　　她老早就想把陈允那个破传呼机换掉了，联系起来总不方便。一排看过去，拢共就没几款，样式也只有翻盖和直板机两种，小小地立在柜台里，根本没得挑。
　　她随意选了个款式稍微好看，功能齐全的，但细看那标价牌，她倒是瞬间精神了。这手机她知道贵，但也没想到这么贵啊。想当初她可是屁颠屁颠就收下了。
　　她开始掂量着自己那点工资，钱是不够的，就算够，也是肉疼的。遂放弃，一切都等到奖金下来再说。

　　中午林棠又打了个电话，还是熟悉的人接听。这次还没等她报上名头，他就先开口了。
　　“又是女朋友？陈工这几天请假了，你过几天再打来吧。”
　　“请假？为什么请假啊？”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你不是他女朋友吗？你怎么也不知道？”
　　他这么一说，林棠倒是反应过来了，她从回来到现在，陈允一次都没和她联系过。最近一次跟他通话还是在港区理货的时候。
　　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每次好像都是她先联系他，这次没什么不同。林棠突然有些丧气，她堵了一口气暗下决心，至少这一次，要由他急着找她。

　　陈允干了一天的活，此时正躺在老屋的硬木床板上。这种强度的体力劳动还不足以让他觉得累。他隔一段时间翻看一下自己的传呼机。
　　他希望收到一条讯息，动摇他，坚定选择他。但是直到夜深了，人倦了，传呼机一次也没有响。

　　“林棠，10点半到会议室开会。”张琪琪手上开始收拾待会开会要用的文件。
　　不知是没休息好，还是为了其他的事。林棠休了几天假，今天第一天回来上班，却还是无精打采。会议开始，顾彦礼在上面说，她在下面记。旁边的张琪琪突然又碰碰她的胳膊，用气音小声提醒她：“顾总让你做个总结。”
　　她才回过神来，也不知道刚刚记了什么。
　　抬头一看，只见顾彦礼一只手撑在桌上，正直勾勾盯着她。像是已经观察了她许久，此刻又默不作声。

　　散会后，林棠和顾彦礼搭同一班电梯。电梯再下一层，人全都走光，只剩他们两个。林棠按下关门键，顾彦礼单手插兜站在旁边。
　　“你刚刚转笔了。”无厘头地，他突然蹦出了句话，打破了两人的平静。
　　“什么？”林棠反应过来，第一时间矢口否认，“我没有。”
　　“你转了。”他似乎证据确凿，指认林棠刚刚会议上的心不在焉。
　　“还需要休假吗？状态不好的话，我可以让你下午回去休息。”他又接着说，语气还是波澜不惊，听不出是指责还是关心。
　　林棠被看穿，无处可逃，只好认下并深刻反省：“谢谢顾总关心，我没事。休假就不用了，我会调整好状态。”
　　顾彦礼移开目光，落点在电梯按键上。他不好再继续问下去，停留在老板对员工的关心就刚刚好。他总是很有分寸，不会逾矩。

　　电梯到了他们要去的楼层，他用手抵住门，示意林棠先出去。
　　顾彦礼目光沉着，看向她的背影。他本还可以说些教训人的话，比如老生常谈的，提醒她不要把情绪带到工作中来，或者让她在会议上再上点心。
　　但他并不想数落她，他更希望她能调整好自己，也希望她是真的心里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