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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你嫌恶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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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高墙,看似密不透风,却终究抵不过流言的低语。
这日清晨,两个负责庭除的小厮趁着管事嬷嬷不在,凑在一处廊檐下偷闲。
一个洒扫的小厮侧着身子,用手半掩着嘴,声音压得极低,神秘兮兮地对一旁浇花的同伴道:“嗳,你听说了没?昭阳殿里头那位,说从前是文远侯府上那位裴大公子的……”
那浇水的小厮浑身猛地一震,手里的水壶险些脱手。
他慌忙朝四周张望了几下,才拿着水壶慢慢凑近,声音也跟着压得几乎听不见:“你这话是从哪儿听来的?这可是要掉脑袋的浑话!要真是这样,那咱们陛下这岂不是强夺臣妻?”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吓得捂住了嘴,眼睛惊恐地瞪圆了。
再次确认周围无人经过,他才用胳膊肘撞了撞那洒扫小厮,追问道:“可不许瞎说,陛下何等身份,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立一个毫无家世背景的女子为后已是奇闻,若还是抢来的,这成何体统!”
“我可没瞎说!”洒扫小厮既兴奋又害怕,“是昭阳殿里当值的紫霞姐姐偷偷透露的,说那位娘娘时常对着一件旧物出神,据说是裴大公子的,日日睹物思人呐,有时半夜里,还能听见里头隐隐传来哭声,嘴里还还骂着咱们陛下呢……”
浇水小厮倒吸一口凉气,“这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有这般魔力?”
两人一阵唏嘘,又夹杂着各自天马行空的揣测。
这惊天的秘闻,不到半日功夫,就已悄无声息地蔓延至皇宫的每一个角落。
是以,当裴允踏进昭阳殿时,恰好撞见几个宫人聚在一处窃窃私语,眉眼间尽是遮掩不住的探究与议论,偏偏还当着窗边看书的奚筱的面。
他脸色一沉,刚要出声呵斥,那些细碎不堪的“谣言”却已一字不差地钻入他耳中。
“全部拖下去,杖毙。”冰冷刺骨的声音响起。
那一排宫人如梦初醒,骇然回头,便见鹤影不知何时已带人悄然而至。
侍卫们上前,捂住她们的嘴,毫不留情地将她们拖了下去。
殿内,奚筱却仿佛充耳未闻,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依旧我行我素地抱着一本话本子,看得专注。
裴允唇角牵起一丝笑意,走到她身旁,声音放得轻柔:“看什么呢?这般专注?”
奚筱指尖微动,翻过一页书页,连一个眼神都未曾给他,显然不欲搭理。
裴允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你殿里这些宫人,做事毛躁,嘴也不严实。我已让内务府重新挑了一批聪明伶俐,懂得规矩的过来,届时也好替香墨分担些,让你这里清静些。”
“陛下做主便是。”依旧是不轻不淡的一句回应。
但于裴允而言,这已算是难得的“温和”。
他心下稍安,又道:“大婚那日的礼服和冠冕,我又让内务府加紧赶制了一批新的,花样料子都是顶好的,等会儿送去偏殿,你去瞧瞧喜不喜欢?”
话落,奚筱终于从书页间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如今宫中皆传,陛下君夺臣妻,连带着我也有了祸国狐媚的名声,在这等‘谣言’甚嚣尘上之时,陛下竟还想着办大婚么?”
此话一出,裴允脸上一僵:“就算传遍天下又如何?!朕想做的事,无人能阻!”
最后一句,已带上了阴鸷的狠厉。
奚筱也骤然变了脸色,猛地将书掷在案上,再不想多看他一眼,起身便要直直往内室而去。
裴允见她又是这般姿态,积压的怒火与恐慌瞬间失控,发狠般拉住她的手腕,话里带着崩溃。
“散播谣言之后,接下来,是不是就要取朕的性命了?!奚筱,你就这般恨我?!恨到一刻也不能容我?!”
女子只是用力甩开他的手,她不欲回答,继续往前走。
裴允却再次猛地拽住她,用尽全力将她紧紧箍在怀中,不管不顾地低吼:“你要做什么尽管来!朕都受着!但你想走,绝无可能!”
奚筱在他钢铁般的怀抱中奋力挣扎,气得脸色通红,见挣脱不开,她想也未想,猛地拔下绾发的金钗,尖锐的钗尾狠狠朝着裴允的肩膀刺去。
然而,意料之中的闷哼并未响起,那金钗在触及龙袍前,被裴允徒手一把攥住!
锋利的钗尖瞬间刺破他的掌心,鲜血顺着紧握的指缝汩汩涌出。
他却哼都未哼一声,只是死死盯住奚筱,眼中翻涌着痛苦与偏执。
趁着金钗“当啷”落地的声响,奚筱猛地挣脱他的怀抱,疾步冲到一旁的案几边,抱起上面那只沉重精美的琉璃花瓶,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裴允的头狠狠砸去!
裴允反应不及,“砰”的一声脆响,琉璃碎片四溅纷飞,裴允额角至眉骨处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顿时汹涌而出,模糊了他一半视线。
他捂住鲜血淋漓的额头,踉跄了一步,难以置信地看了奚筱最后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未再发一言,转身,大步离去。
翌日一早,天光尚未大亮,昭阳殿的门扉便被无声推开。
十数名面无表情的宫人鱼贯而入,行动迅捷而有序。
她们的目标明确,殿内所有可能被用作利器的物件。
如妆奁里尖锐的金钗玉簪、案几上精美的瓷器摆件、甚至墙上用作装饰的薄刃挂画,尽数被敛入铺着软布的提盒中带走,不留一丝痕迹。
更有一名年长的女官上前,对着奚筱恭敬地行了一礼。
而后示意两名宫女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她身上那件衣缘绣有银线缠枝莲的外衫褪下,换上了一件毫无纹饰,柔软如云的素锦袍子。
不过半个时辰,殿内焕然一新。
先前华美却冰冷的器物被撤换一空,取而代之的是圆润的木雕、温润的玉器,以及无数被巧妙镶嵌在灯罩,摆座之中的琉璃珠。
当关上窗户,隔绝外头的天光时,那些琉璃珠散发的七彩迷离的光晕,将整座宫殿笼罩在一片朦胧而虚幻的光影之中。
奚筱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唇角始终挂着一抹讥诮的冷笑。
她偏过头去,望向窗外被高墙切割四方的天空,似是对这番煞费苦心的折腾全然不屑。
然而,晚间时分,裴允却反常地再次踏入了昭阳殿。
他未穿龙袍,只松散地披着一件玄色暗纹披风,墨发未束,几缕散乱地垂在苍白的颊边。
他静立在门口,一言不发地凝视着奚筱,那眼神空洞又执拗,看得人心底发毛。
奚筱被他看得脊背生寒,她下意识地从一旁的衣架上抓起一件外袍紧紧裹在身上,用同样冰冷的眼神死死瞪回去。
裴允对她的戒备毫无反应,只是那般定定地看了她许久,久到殿内只剩下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终于,他开口,卑微地哀求:“往日我骗你伤你,你亦刺我伤我,我们便两相抵过,不再提了,从此,你不与我闹了,安安稳稳的,好不好?”
“不好!”奚筱斩钉截铁地打断他。
裴允勉强维持的平静瞬间破裂,他脸上那点可怜的哀恳之色顷刻褪尽,眉宇间骤然笼罩上一层骇人的阴郁与暴戾。
他定定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疾步上前,猛地将奚筱扑倒在柔软的锦榻之上!
“那便恨吧。”他低吼着,声音里交织着痛苦绝望。
两人在榻上激烈地挣扎拉扯间,裴允眼角的泪竟不受控制地滑落,重重砸在奚筱的脸颊上,冰凉而灼人。
她一怔,随即像是被滚水烫到一般,极度嫌恶地用力抹去那滴泪痕。
随后用尽全身力气,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裴允的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殿中格外刺耳,裴允被她这用尽全力的一掌打得偏过头去。
奚筱趁机挣脱开他的钳制,猛地蜷缩到床角,双手死死护住自己的衣领,惊骇又无比嫌恶地瞪着他,“你真让人恶心,我宁愿身上溃烂而亡,也绝不愿被你碰上一分一毫!”
男子缓缓转过头,脸颊上清晰的指痕红肿起来。
片刻死寂的对峙后,他才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散乱的衣袍,语气恢复了平静。
“待大婚之后,朕不会再纵容你,你此生,只能在这里,与朕拴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