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凶极饿》丙子桑落

189、阿伽

　　　　骆穹越看对这个世界越满意。

　　有方便的科技，又有能让祈岁安和幼娘这些存活的玄幻。

　　过去以后，也不担心啥都没有，去找蚩君换点东西，他应该不会拒绝的。

　　骆穹看手机，测评那个世界的环境正入神，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剧烈的爆响。

　　骆穹走出院子，就看到断龙山方向，五彩斑斓的数道光柱冲天而起。

　　一看这个，骆穹就明白了，祈岁安到底没有拦住天母的谋算。

　　这些色彩斑斓的光柱……其实是一个个微小的光粒子，他曾见过的，在世界缝隙中的虚空中。

　　这是里面独有的，实体化的空间碎片。

　　叹了口气，骆穹转身走进院子里的厢房，搬出了那个许久未用的独角——梦境之源，那个通往不同世界的钥匙。

　　独角已经没有从前水晶一般，仿佛透光的质感，反而灰蒙蒙地，像是磨了砂，上面还有细碎的裂纹，随着骆穹搬动的动作，簌簌地往下掉灰。

　　这是过度使用的结果。

　　寻找祈岁安的那十二年，骆穹当然不止搜查了这一个世界，独角用了不知道多少回，早已经透支。

　　如今只剩下最后一次使用的机会，看来就是现在了。

　　骆穹把独角摆在院子里的三生树、扶桑树和七宝妙树组成的荫凉之下，慢悠悠地走出了院子。

　　而后一个闪身，越过了正经受世界崩坏的断龙山，直接来到了几百里之外的女儿寨对面的山君庙的大殿里。

　　传送的能力，骆穹早就会了，当然还有所限制，只能瞬移到山君庙所在之处。

　　女儿寨门口这个山君庙，现在正好用上了。

　　幼娘和黑山就在山君庙的后院，他们也正看着断龙山那里的光柱，正啧啧称奇，议论着，不知道祈岁安又搞出了什么名堂。

　　骆穹走到后院就招呼着二人，“收拾东西跟我走，这里呆不久了，咱们得准备搬家了。”

　　“阿父，是那里的问题吗？”幼娘虽然听话地推着黑山去收拾东西，但还是问了一嘴。

　　“嗯，你阿叔近日给冥府狂刷业绩看来也是没什么用的，那缺口，该崩还是崩了。”

　　骆穹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可惜我天生残缺，没有创造之力，只能污染转换，修天补地的事情我做不来，不过还好，带着你们跑路还是没问题的。”

　　他对着幼娘吩咐道：“你去女儿寨里问一问，看有没有愿意跟我们走的，愿意的就都带上。”

　　“都要灭世了，死到临头，哪还有人不愿意的？”幼娘边往外走，边说着。

　　骆穹看她进入女儿寨，自顾自说了一句，“那可不好说呢，故土难离从不是简单的一句话，离乡都难，何况离开自己作为根基的世界，有些东西，刻在基因里呢。”

　　说完这句，他又想起来，上次祈岁安和阿修罗打架时，遇见的涂家姊妹。

　　当时说让她们躲起来，说以后会太平，那时候他真是这么认为的，现在看来，是他说早了。

　　不过那时候说什么也没用了，天母的手段，比他想得更绝。

　　可惜了，骆穹走到山顶，看着大荒之外的人间烟火，将近一百二十年的时光，这个世界，到底也只能告别了。

　　*

　　断龙山的异象持续了十日，寻常不得靠近，在那之后，异象消弭，断龙山也不复存在。

　　只留下一个广阔的缺口，像是个充满着流光溢彩的液体的池子。

　　但这美丽的池子可是要命的东西，甭管什么东西，有形无形，只要进入了，都会被彻底消融。

　　世界的缺口打开了，就没有回头路了，天母如今灭世之心昭然若揭，可不会好心地再补一次天。

　　骆穹来着祈岁安，打算趁着搬家之前，再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做最后的告别。

　　路上顺嘴问了一句，祈岁安这么严防死守，怎么一个月就被人突破了？

　　祈岁安经历了全程，这该是个很简单的问题，可祈岁安听完却沉默了片刻，只是看着骆穹，欲言又止。

　　这是他想说点什么搪塞他，但又不愿意真的对他说谎的反应。

　　骆穹看出来了，因而也不再逼问，只是默默在脑海里问第二人格。

　　“那还能为什么？这世上能叫他拼尽全力也无法抵抗的，能有几个？

　　他们在放弃这个世界这一点上，达成一致了呗。”

　　说完这句，他也不说话了，和第二人格相处这么久，骆穹也算了解他，每次都恨不得把什么都揉碎掰开了讲完。

　　这一次，只有这么一句话，很明显他没有说出全部的实情。

　　骆穹有些烦躁，这些人搞这些神神秘秘的，什么都不和他说，明明很多事情对他来说很简单，对他们来说很难，但就是不愿意来让他插手，非要把事情弄得复杂。

　　看着眼前仍然欲言又止的祈岁安，骆穹忽然生出一股子火气。

　　异界的经历不让他看，此界毁灭之事到底有什么内情和后续也要遮遮掩掩。

　　虽然他现在还在回避对祈岁安的感情，但对方明显不是这个想法，直球打了许多次，闹得骆穹面红耳赤许多回。

　　但最基本的坦诚，祈岁安却总也做不到。

　　这么想着，骆穹的脚步也加快了一些，祈岁安不明所以，紧紧跟在后面。

　　这么他逃他追，没过多久，进了个小巷子，忽然撞到了人，是个正专心吃着糖葫芦的小娃娃。

　　但这张脸……骆穹看着……emmmm……就很无语。

　　说好的去报仇呢？一去十几年，再见看着怎么又像被人算计了？

　　这个小娃娃不是别人，正是从颠倒世界回来以后就说去报仇的阿伽。

　　后来骆穹去找祈岁安的时候，听说罗汉门灭门，骆穹以为阿伽成功了。

　　可如今，眼前这个和阿伽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娃娃……

　　“伽前辈……他破道转生了。”祈岁安跟上来后，看见这个有些熟悉的面容，手指掐算几下，便有了结论。

　　？？？

　　骆穹直接给祈岁安甩了个疑问的眼神。

　　“伽前辈那时候便已经合道巅峰，距离成道，一步之遥，但成道的大天尊……”

　　祈岁安想起来白焰主人曾和他说过这个世界的修行本质，换了个词语，“……不容于世，伽前辈这是为了求生，用了转生秘法。

　　将修为和记忆都封印在真灵中，重新投胎转世，但时机合适时，破开封印，重回修行路，一切重新开始，便能再活一回。

　　这秘法可称破釜沉舟，因为那封印，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会松动。

　　或许他转生这一次，一辈子都会如凡人一般过去，封印仍旧不破。

　　然后下一世也如此，如此反复，在生生世世的轮回中，封印中的所有都被消磨，从此彻底沦为凡人。”

　　“这样啊。”骆穹摸了摸阿伽转生的这个小孩的头。

　　这小家伙乖得很，被撞到了也不哭，只是仔细检查自己放在怀里的糖葫芦，有没有弄脏。

　　发现还是干净的，便开怀地笑出来，露出几颗乳牙，而后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骆穹。

　　“这位阿兄，我们是不是见过呀，我看你感觉好熟悉，但想不起来你的名字哩。”

　　骆穹笑了笑，从怀里拿出一罐吃剩的果脯，里面红艳艳地铺满了一层朱果。

　　“小郎君记错啦，咱们这是第一次见，我撞到了你，该我道歉，这蜜饯果子，就当给你的赔礼吧。”

　　阿伽看着那朱果蜜饯，哪怕如今没有记忆，真灵中深藏的大妖本能，也能察觉到这是好东西，他想要。

　　但他没有接，小小的脑袋摇了摇，“阿母说了，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我没有受伤，不能拿你的赔礼。”

　　“阿伽！阿伽！你又野到哪里去了！是不是又偷吃糖葫芦了！”

　　有个妇人的声音从巷尾传来，阿伽脸色忽然紧张起来，张开嘴巴，咬着那串还剩一半的糖葫芦就是一撸。

　　剩下的几个山楂全被他藏进嘴里，像个小仓鼠，飞快地将糖葫芦吞下肚，又擦了擦嘴，他才回头应答。

　　“阿母，我没偷吃哩，就是在街上玩一会，马上就回来啦！”

　　说完他不好意思地朝骆穹笑了笑，一颠一颠地跑回家了。

　　骆穹将手上那半罐子没送出去的蜜饯收了回去，看着阿伽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山君，您怎么了？”祈岁安问话，骆穹也没回答，只是沉默地走出巷子，到了大街上，街上人来人往，都在忙着自己的生活。

　　不久前断龙山的异象，修士惶恐不安，凡人却不以为意，修行人总要闹出点怪事，他们早习惯了。

　　只要没祸害到他们头上，与他们有什么关系。

　　骆穹就这么静静看着，突然遇见十几年没见的阿伽变成凡人活在世间的模样，他忽然被触发了过去那些尘封的记忆。

　　已经故去多年的赵老翁、乐娘、李临仙……许多他要么自己见过，要么跟着祈岁安出游的时候见过的人脸。

　　喜欢的，讨厌的，一点点地浮现在他眼前。

　　一百二十多年的时光，该是弹指一挥间，一些过客，忘了就忘了，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或许是因为见了阿伽，心里生出一些他不是很懂的怪异情绪。

　　就像是……游子离家前的那点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