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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埋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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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鹤教教主竟然直接自尽了,连用自爆做最后的报复都没有。
他的尸体被随意扔在地上,怀里一个白瓷瓶咕噜噜地滚落出来,撞到一块碎石上,粉身碎骨。
数道属于活泼的微光在瓷瓶的碎屑中慢慢飘出来。
祈岁安原本还想着白鹤教教主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看到这些魂魄的光点,他忽然激动地上前。
手指结印,是温养魂魄的术法。
被滋养的魂魄一个个显性,随后胡乱飘走,祈岁安术法不停,一个个寻找着。
终于,他找到了。
那钟山脚下的下角村里,短暂收留过他的一家七口俱在。
白鹤教教主拘走他们的魂魄,似乎没用来做什么,也没拷问折磨,就是和那被困瓷瓶,数不清的万千魂魄一样,就这么放着。
其他魂魄他不知道原因,这一家七口他却清清楚楚,白鹤教教主嫉恨他,所以故意用这样的方式,勾起他的愧疚,以此来折磨他。
最好是愧疚化为执念,执念生出心魔,叫他一生修行,皆化为乌有。
若是他这一次没有轻敌,主动杀上门来,给了祈岁安机会,再让祈岁安找上几十年,或许他的谋算便成了真。
可惜,没有如果。
看着那几个混沌不知的魂魄,祈岁安躬身一拜,拜去缠绕他这么长时间的执念。
随后手一挥,便指引着他们往夷洲城隍所在之地过去。
夷洲凡间皇朝不管,冥府却也是设了城隍阴司的。
祈岁安每到一处,都会提前调查好这一洲城隍所在之处,为得就是防患于未然,不管在哪里找到他们,都能第一时间将他们送去着本应走去的道路。
在那条被祈岁安用灵光搭建出来的归途中,那个曾与他闲聊的老太太似乎短暂地恢复了神志,回头朝他看了一眼。
眼神里没有什么怨怼,只是有一点“啊,原来是你”那种又见故人的意外。
她微微笑了笑,像是打了个招呼,随后便跟上了自己家人的脚步,缓慢离开。
祈岁安定定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回过头,走相赵氏那几个正看护赵琳琅的人。
“多谢几位前辈,夷洲事了,咱们该回去了。”
他们默契地没有提白鹤教教主自尽前的那句话。
管他真死假死,赵氏的目的是赵琳琅,祈岁安的目的是那一家七口的魂魄,皆已完成。
剩下的事情,线索反正也断了,不必纠结。
再见再杀之便是。
*
东荒,柳姥姥的寨子。
骆穹最近来这里很频繁,主要是为了幼娘,她很珍惜黑山这个朋友,隔两三日便要过来看他。
虽然不知她有什么本事,独自跨过这几百里荒兽横行之地,也完好无损。
但骆穹总是不放心,强硬地非要自己接送。
他也不是没想过干脆带黑山回山谷,一个小孩子,不至于引发他的不适。
但也没成功,根据柳姥姥的说法,黑山以他转生前的遗体和建在他遗体上的山君庙化灵。
若无意外,得花上百年修行更进一步,才能离开这座山。
这也是柳姥姥为什么说他是个现成的,给山君庙的看护者。
因为百年内,他根本离不开这里。
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多陪陪幼娘出来找朋友,山君庙后院有住人的屋子休息,骆穹也不过是换个地方玩手机。
这一次过来的时候,却看见一桩怪事。
柳姥姥和寨子里的姑娘们,正在……埋尸。
不是寨子里哪个姑娘出了事,那三具尸体,都是男人。
“几个登徒子罢了,想来大荒历练,搜寻一些修行的资源,或是自用,或是售卖。”
柳姥姥不等骆穹问,就说了这些尸体的来路。
“结果来了我们这里,看寨子里都是凡人的女郎便起了歹心,想要轻薄她们。
我看不惯,便都处置了。”
那个最初带着林三娘来这里的喜娘,孙明绮也在,她常在外与人打交道,颇有些自来熟的本事,也插话道:
“不过这事说来也怪,入大荒的修行人近来似乎少了很多,现如今都四月了,今年却也就这一波撞上门的。”
这话怎么说的?骆穹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柳姥姥自然也识趣地回答,“过往两三年,几乎每个月都有同样的事情发生,春秋两季尤其多。”
她指着那些姑娘们挖出的坑里,没挖多少,便有半截白骨露出。
“山君您瞧,我最初准备的这个葬坑都快装不下了,若不是今年意外的太平,恐怕我们都要给这些登徒子再找几个墓穴了。”
柳姥姥把过往两三年杀的这些人,当玩笑一样讲给骆穹听。
附近的女郎们听到,也是满脸冷漠,没有半点物伤其类的悲悯。
这也正常,都是在人间走投无路过来的,没有人会对想要伤害自己的人同情心泛滥。
骆穹听着也就哦了一声,看着幼娘飞奔到山君庙前,与等在那里的黑山汇合。
帮着姑娘们把尸体推入深坑的孙明绮,却忽然咦了一声,骆穹闻声看去。
就见那滚落的尸体上,掉出一枚黑白相间的玉牌,上面刻有一个像是玄鸟翱翔于白云间的图案。
孙明绮将这玉牌捡起来,看清了上面的图样,又用了一点灵气,刺了一下这玉牌。
玉牌发出红光,孙明绮也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将这玉牌丢下。
她脸色霎时间凝重了起来,靠近骆穹和柳姥姥后,轻声说道:“玄鸟绕云,那是皇城司的标志,这几个所谓的登徒子,怕并不是来大荒历练的。”
“皇城司?”柳姥姥敲了敲烟杆,“我记得之前是那个李……什么来着,好像是叫李临仙的丫头在管吧?”
“正是那位大长公主殿下。”孙明绮眼皮往下垂了垂,压住眼神里的不安。
“不过从天子及冠后,她便还政于天子,自己闭关准备突破闻道与合道之间的关卡,已经几年没现身了。
天子接手皇城司后,安插选拔了不少人,将原本的两千人,扩张到了将近万人。
他似乎还有意在各洲设置所,叫皇城司监察各地政务,只是朝臣世家皆反对,至今这条政令还没出门下省。
这次皇城司来东荒大肆搜捕,也是天子亲自下的令,他们行事如此张扬,或许就是在为这暂且被压下的政令造势。”
“那难怪了。”柳姥姥撇了撇嘴,“李临仙管着皇城司之时,虽只有两千人,却各个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纪律严明,人也清正。”
她斜了一眼那几个登徒子的尸体,“换作从前,这样的腌臜货色,怕是皇城司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骆穹听着他们讨论,也有点……不是对这事的好奇,而是孙明绮对朝政之事的了解有点惊讶。
她在外行走,用的是个走街串巷的喜娘身份,却连未出门下省的政令都知道。
“这次我们怕是冲动了,这些腌臜货色虽是天子为了培养自己班底,强行安插进皇城司的,却也代表着皇城司的颜面。”
孙明绮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们这样轻易地杀了他们,皇城司只怕不日就要找过来,咱们这里,怕是不能太平了。”
“既……然……怕……麻……烦……你……们……杀……人……之……前……不……问……问……的……吗?”
柳姥姥一拍手,“今日我一打坐完,就看见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把我寨子里的女郎压在地上。
还有两个,正把那些想要援救的女郎打飞出去,与从前那些登徒子没什么两样。
这样的欺负人,我哪里忍得下去,随手就处置了,哪里还有心思问东问西的。”
话是这么说,她并不像孙明绮那样的畏惧,“皇城司就皇城司吧,索性那有一身能克制我的南明离火的李临仙不管事了。
天子那个初入蜕凡的毛头小子,也不能拿我怎么样,大不了我就日夜守着,总归不叫女郎们受了连累。”
“可皇城司不止大长公主一个入道,光是皇城司,便分了左、右武卫和左、右骁卫,四位将军都是入道大能。”
孙明绮对皇室的事情,似乎了解到有些过分了。
“更别说还有天子手下还有千牛卫、金吾卫和羽林卫这三支亲军,每一只卫队的主将和两位副将,都是入道。
天子若执意计较这两三条人命,派出手下所有人马非要您给个交代。”
孙明绮言辞恳切,“姥姥,您一个人,对上这十三位入道,真的能成吗?
您若出了事?叫我怎么办?叫咱们寨子里的这些女郎们怎么办?”
柳姥姥听着,脸色沉了一瞬,然后突然转头看向骆穹。
???
骆穹一个激灵,他从柳姥姥的眼神里,看到了套路的信号。
他又扫了一眼孙明绮,她擦了擦刚才激动之下流出来的两滴眼泪,也在偷偷看他。
就说怎么突然来这一出,说这么多咧。
怎么会这么巧,骆穹来的时候她们正好在埋尸,又正好调出那个玉牌,还当着他的面验证真假。
怕不是早就发现了这几人的身份,就等着他送幼娘过来的时候,演给他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