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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阎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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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琳琅的父母对视一眼,都有些诧异。
这祈小友的舞蹈他们不是认不出来,祈愿之舞,沟通天地诸神,不是人人都能成功,但若是成了。
如今在夷洲,这种被大海包围的地方,又在北荒,最有可能回应的,该是北天帝太玄。
可太玄属水,虽偏阴像,气息却柔而不刺,不会有这种叫人头皮发麻的悚然之感,更别说冥府的气息。
如今这状况……他们不想承认,可能是……阎君降世。
锁链交击的声音打破了他们最后一丝侥幸。
能叫活人听见的勾魂锁链声音,只有冥府四大鬼差之首的其中两位——黑无常范无救范八爷,白无常谢必安谢七爷。
虽然寻常阴差都是两两成对,一黑一白,但这都是模仿那两位的。
一个入道修士,莫说那种小阴差,哪怕一洲城隍,也得退避三舍。
可遇上这两位……合道尊者亦要避让。
更别说,若是阎君降世……阎君面前无活人,这是每个修士都知道的传说。
但诸神早有约定,阎君独掌冥府的条件是轻易不能现于人间。
但愿……来的只是那两位吧。
像是有人在后颈吐气,哪怕入道大能,也不免觉得浑身冰凉,缩了缩脖子。
那锁链声音的主人终于现了身。
一黑一白,头带高帽,一人帽上书天下太平,一人帽上书一见生财。
他们一出来,所有人都不由得停了手。
黑白无常虽为冥府阴差,实际上与沂州的姮姑娘娘类似,都是以人成神,身带神威。
修士凡人,见之必见礼,否则便是渎神,更别说当着他们的面打斗。
他们一出现,就似乎已经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两道勾魂索一左一右,齐齐向白鹤教教主攻去。
“擅自索取活人性命,谢七爷和范八爷这是要违背天规?”白鹤教教主闪身躲开,勾魂索也便转了个弯,追逐过去。
“我们可不要你的命,区区一个凡界修士,哪里值得爷爷我亲自来索。”
黑无常视线落在白鹤教教主手中的古笙上,声音里似乎带着冷风,“阎君有令,凡间有贼子大胆偷盗了她的东西,如今命我们来取回而已。”
“你说这东西?”白鹤教教主举起手中的笙,笑得讽刺,“它是谁的东西你我心里一清二楚,原来阎君也是这样的不要脸皮。”
黑白无常肯回他一句话已经是很给面子了,听了他的话,冷哼一声,不再理他。
看勾魂索追不上他的速度,白无常举起手中白幡用力一挥,如一个半透明立方体一样的牢笼凭空出现,索住了这片空间。
随后又是一挥,万千鬼手从虚空中钻出,封锁四面八方。
白鹤教教主逃遁不得,恨恨地看了一眼还在忘我地舞蹈着的祈岁安,转眼便有了主意。
阴阳不通,黑白无常能现人间,是因为这小子在跳沟通天地的祈愿之舞。
除了他,黑白无常就不得不退回冥府。
给了那些在黑白无常威压下怔愣的教徒一个眼神,明明没有眼神上的接触,他们却都齐齐有了动作。
什么神明面前无纷争,全都顾不得了,一拥而上,直指祈岁安。
赵琳琅的父母见状连忙上去阻拦,可那为首的一个入道一击不成,眼睛一闭,就原地自爆。
白鹤教的难缠,就是如此了,全然不把自己的命当命,一有阻碍,便要自爆开路。
入道自爆的威力,足够叫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更何况这个入道只是一个开头的信号,他一有了动作,其余白鹤教教徒也有样学样。
五个入道,几十个蜕凡,一起一半,哪怕不如六十年前几乎将夷洲化为焦土的千人自爆。
也足够叫在场之人,除了赵氏四个入道和黑白无常,其余人等,几乎没有生还之机。
但这样的危险,祈岁安没有丝毫感知,他仍然在忘我地舞着,一举一动,毫无阻滞。
明明黑白无常已经如约而来,逼得白鹤教教主又要叫教徒自爆开路。
他却似乎还在和某个未知的存在沟通。
等等……沟通!
赵琳琅的父母神色骤然一凝,他们方才明明感觉到阎君降世的威压,可来的只有黑白无常,阎君并未出现。
黑白无常一来就对白鹤教教主动手,明显不曾与祈岁安交流,那他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沟通的,到底是……谁?
“嘻嘻嘻嘻。”小姑娘银铃般的笑声在这空旷的野地里,却带着诡异的回音。
一股似有若无的香味飘散开来,叮叮当当,像是铃铛交击的声音响起。
白鹤教那群教徒自爆的画面忽然开始倒流,所有的灵气和冲击都被牢牢地压了回去。
若是祈岁安没有沉浸在祈愿之舞里,该是能看出,这与骆穹在地元宗压下那十来个白鹤教入道自爆的方式极其类似。
挤压、坍缩最后变成一个藏着恐怖力量的黑色小球,咣地一下落到地上。
更有甚者,这小球落地则枯,转眼化为飞灰,随风飘散。
黑白无常听到这声音,也收回了所有的手段,封锁此地的牢笼消散。
他们也齐齐朝着祈岁安面前一拜,“恭迎阎君。”
阎君这位传说不入人间的尊神,竟然真的因为祈岁安这小子一个祈愿之舞,从天规戒律中钻到了空子,亲临人间。
赵琳琅已经在之前接连的威压下晕厥,他的父母,和那两个因为白鹤教教主停下吹笙而清醒过来的合道天尊。
都死死盯着黑白无常下拜的方向,想一见这位传说中尊神的风采。
像是有人拿着画笔在空气中凭空作画,色彩,线条慢慢勾勒,成了一个看着七八岁的小姑娘。
黑色的裙子上布满如血一般鲜红的彼岸花纹路,披着头发,光着脚丫,左脚脚踝上还有一个脚镯,镯子上有八个铃铛。
随着这小姑娘的动作叮当作响。
传说中的阎君,在人间显化的形象,居然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
阎君睁眼,眼眶里红彤彤地虹膜在夜色下闪闪发光,声音清清脆脆,像是孩童,却又多了几分成熟。
“原想在这小子的记忆里多了解一二阿叔的消息,却被你打扰了,你可真是不懂事。”
她的视线落到白鹤教教主身上,便叫对方所有的神通手段皆失去作用,整个人也不由得跪倒在她的视线下。
“你偷了我送给阿叔的礼物这么多年,我数次要求那几个家伙帮我讨要,偏偏他们都不肯,说要留你应劫。
如今可算叫我找到了机会,向你讨回来了。”
阎君现身,祈岁安再没有了沟通的对象,祈愿之舞也不得不停,他清醒过来,正好听到后面一句。
阎君的阿叔?是指山君吗?
他方才跳舞的时候,整个人陷入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却也失去了对自己身体和记忆的掌控。
一个小姑娘的声音在他耳边提问,他没有选择的有问必答,说出了许多他本不愿告诉别人的消息。
如今停下来……他看了眼阎君。
对方伸手招了招,白鹤教教主手中拿古笙便像得到了召唤,自发地从他手中脱手,飞到阎君手中。
她轻轻地在笙上弹了弹,白鹤教教主立刻便吐了血,认主的本源契约,被阎君轻易便打破了。
拿回了东西,阎君没再给白鹤教教主一个眼神,反而回头看向祈岁安。
发着红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戏谑。
这个眼神……祈岁安立刻就明白了,他对山君的心思,还未向山君表明,却被这阎君探查得一清二楚。
如今在对方的眼神下,一句话不用说,他便感觉自己像是在阳光下被人扒光了衣服。
“你小子,野心不小。”阎君低头摸了摸手中的古笙,又一次抬眸看向祈岁安。
“说来你出世,我也是尽了一份力的,算是你的长辈,提醒你一句。
窥其本真,莫要深陷,免得他日,不得善终。”
说完这句,也不管祈岁安的反应,看了看天上若隐若现的蓝色光华。
“太玄来赶人了,我也不能久留。”她对着黑白无常招了招手,“小范,小谢,东西拿到了,我们回去吧。”
黑白无常又是一拜,随后便出现在阎君面前。
她手指一划,黑红色的光华割开大地,阎君领着黑白无常一跃而下,消失在这裂缝里。
红光消散,地面完好,天上若隐若现的蓝色华光也因此消散。
这片天地,又重归宁静。
但事情没有结束,在场还清醒的所有人,视线都落到了刚才地上爬起来的白鹤教教主身上。
虽还未明白他那个古笙,迷惑人心的条件和具体原理,但祈岁安借刀杀人的行径,已经有了结果。
结果是他想要的,那细节就不重要了。
他看了眼赵氏四个入道,祈岁安借了两把刀,一把刀还回去了,另一把,就该用上了。
赵氏两个合道天尊抬手一按,那失去古笙的,才半步入道的白鹤教教主便毫无还手之力地被摄到了他们面前。
倚仗的法宝被阎君夺走,脖子又被人死死掐住,他却丝毫没有畏惧或者绝望的神色。
歪着头,盯着祈岁安,一字一句,“这次是我着急啦,我们下一场再见。”
随后他脖子一歪,七窍流血,身体也软软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