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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一) ...
(一)
我最早的记忆,是父亲书房里那盏永远亮到深夜的台灯。
三岁那年,我被保姆抱进书房,红木书架高得像堵墙,父亲坐在真皮椅上看文件,钢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比摇篮曲还要单调。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眉头皱得很紧:“怎么还没睡?”保姆连忙把我抱出去,走廊的灯光昏黄,我回头望了一眼,父亲已经重新低下头,台灯的光晕在他头顶圈出一小片明亮,像座孤岛。
母亲总说我“不像个女孩子”。别的小姑娘在玩布娃娃时,我在拆父亲的钢笔;别的孩子在唱儿歌时,我在背乘法口诀。她想教我弹钢琴,我却总把琴键敲得像打架;她想让我学芭蕾,我却在练功房里摔断了膝盖。最后她叹了口气,把我丢给了家庭教师,说“随她去吧,反正将来也是要继承家业的”。
五岁生日那天,父亲送了我一块金表,表带硌得我手腕发红。他说“要学会掌控时间,才能掌控人生”,我盯着表盘上跳动的秒针,忽然觉得时间像条冰冷的河,而我是河中央的石头,只能看着水流从身边淌过,却抓不住任何东西。
那年秋天,母亲带着我去乡下外婆家。青砖瓦房爬满了牵牛花,外婆在院子里晒稻谷,金黄的谷粒从她指缝漏下来,像撒了把碎金子。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蹲在门槛上画画,蜡笔在地上涂出歪歪扭扭的太阳,红得像团火。
“那是许家的孩子,寄住在外婆家。”外婆擦了擦我的手,“叫迎星,多好听的名字。”
我走过去时,她吓得把蜡笔藏在背后,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地上的太阳缺了个角,却比父亲书房里的任何一幅画都生动。“我叫江辞月。”我蹲下来,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我可以看看你的画吗?”
她犹豫了一下,把蜡笔递给我。五颜六色的蜡笔头都被啃过,蓝色的那支只剩下一小截。我捡起那支蓝蜡笔,在她画的太阳旁边添了个月亮,她眼睛一亮:“原来月亮可以和太阳在一起!”
那天我们在院子里画了一下午。她教我画会飞的蒲公英,我教她画带窗户的房子,外婆端来的桂花糕放在石桌上,甜香混着泥土的气息,像个温柔的梦。临走时,她把那支快用完的蓝蜡笔塞给我:“这个给你,画月亮的颜色。”
回到城里后,我把蜡笔藏在了枕头下。夜里睡不着时,就拿出来在纸上画月亮,画得歪歪扭扭,却总能想起乡下院子里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和她画的、缺了个角的太阳。
(二)
小学入学那天,我在分班名单上看到了“许迎星”三个字。
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正低头在课本上画着什么。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的发顶,有细小的灰尘在光里跳舞。我走过去敲了敲她的桌子,她吓了一跳,手里的铅笔在纸上划出长长的线。
“又在画画?”我笑着坐下,她的脸瞬间红了,把课本往怀里藏。纸上画着个小小的月亮,旁边写着“江辞月”三个字,笔画歪歪扭扭,却看得我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我们成了同桌。她的课本永远画满了小人儿和花草,数学题旁边总有个咧着嘴笑的太阳;我的练习册永远干干净净,却在她不注意时,在页脚画个小小的月亮。有次老师抽查作业,发现了她课本上的画,当着全班的面批评她“不务正业”,她的脸白得像纸,我却忽然站起来:“是我让她画的,我想看月亮。”
那天放学后,她在操场角落等我,手里攥着颗水果糖。“谢谢你。”她把糖塞给我,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光,“这个给你,橘子味的,很甜。”
我把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散开时,忽然觉得父亲说的“掌控时间”,或许不如此刻的一颗糖重要。
四年级那年,母亲要去美国工作,带我一起走。我在她家楼下等了三个晚上,才等到她回来。她背着沉重的画板,校服上沾着颜料,看见我时,眼睛亮了又暗。
“我要走了。”我把那块外婆家的蓝蜡笔还给她,笔杆已经被我摸得发亮,“去美国。”
她没说话,只是把蜡笔又塞回我手里,转身跑进了楼道。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手里的蜡笔忽然变得很重,像握着整个夏天的重量。
去美国的飞机上,我把蜡笔藏在了行李箱最深处。舷窗外的云层像棉花糖,我却总想起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想起她画的太阳,想起她塞给我糖时发红的脸。原来有些东西,根本不需要“掌控”,就已经刻进了心里。
(三)
美国的日子,像杯加了冰的苏打水,冰凉又带着气泡的涩。
母亲把我送进私立学校,同学都说着我听不懂的俚语,老师的讲课像催眠曲。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字典背单词,对着镜子练发音,父亲偶尔打来电话,只会问“成绩怎么样”“有没有交上朋友”,从来没问过“你过得好不好”。
我开始画画。用母亲给的零花钱买素描本,在上面画月亮——弯弯的月牙,圆圆的满月,被云遮住的半轮月,每幅画的角落都写着“许迎星”,像在跟空气对话。有次母亲进我房间,看见满本的月亮,皱着眉说“别浪费时间在这些没用的东西上”,然后没收了我的素描本,锁进了抽屉。
初中时,我在唐人街的书店里,看到了一本国内的美术杂志。封底印着一幅画,《星空下的栀子树》,署名是“许迎星”。画里的星星亮得像撒了把碎钻,栀子花香仿佛能从纸里飘出来,我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书店老板说“小姑娘,要买吗”,才发现自己的眼泪掉在了杂志上。
我把杂志偷偷买下来,藏在床垫下。每天睡前都要看一眼,画里的月亮很温柔,像在对我笑。我开始给国内的出版社写信,问他们“许迎星是谁”,却从来没收到过回信。
高中毕业后,我考上了纽约大学的设计系。母亲很高兴,说“终于走回正途了”,父亲特意飞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送给我一块新的金表,比小时候那块更贵重,却依旧硌得我手腕发红。
我在学校附近租了间公寓,有个朝南的阳台。我在阳台上种了盆栀子,虽然总养不好,却依旧每天浇水。我开始接一些插画的兼职,画的永远是月亮,客户说“你的月亮很特别,带着温度”,他们不知道,这温度来自遥远的中国,来自一个叫许迎星的姑娘。
大二那年夏天,我回国探亲,特意去了外婆家。老房子还在,院子里的栀子树长得更茂盛了,却没再见到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邻居说“许家的孩子早就搬走了,听说去城里上学了”,我站在栀子树下,手里的蓝蜡笔忽然掉在地上,滚进了草丛里,像颗没人要的眼泪。
(四)
再次见到许迎星,是在纽约艺术学院的画室。
那天我去送设计稿,路过画室时,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扎着低马尾,正对着画板调色。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身上,像镀了层金边,她转身拿颜料时,我看见了她的侧脸,鼻子还是圆圆的,嘴唇还是红红的,只是眼睛里,多了些我看不懂的疏离。
“许迎星?”我的声音在发抖,比第一次上台演讲还要紧张。
她手里的画笔“啪嗒”掉在地上,颜料溅在她的白衬衫上,像朵突然绽开的花。她看着我,眼睛里的惊讶慢慢变成了水汽,说“江辞月?真的是你?”
我们坐在画室的地板上,聊了一下午。她告诉我,外婆去世后,她就搬去了城里,母亲再婚,家里过得并不如意;我告诉她,在美国的日子很孤单,总想起小时候一起在乡下画画的日子。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幅很久之前就该完成的画。
我知道了她来纽约学画的原因,知道了她打工攒学费的辛苦,知道了她藏在笑容背后的孤单。看着她指尖因为握画笔磨出的茧,看着她校服上洗不掉的颜料,忽然觉得,这么多年的等待,都有了意义。
我开始追她。用设计稿的稿费,请她去吃她最爱吃的粤式早茶,虾饺要蒸得皮透明的那种;在她画室的窗台上,放上新鲜的栀子花,每天换一次,让她总能闻到熟悉的香;在她熬夜画画时,端去热牛奶,假装是“刚好路过”。
她总是很害羞,被我看得脸红,被我逗得笑出声,却从来没推开过我。有次她画到低血糖,晕在了画板前,我抱着她往医院跑,她的头靠在我肩上,很轻很软,像片羽毛。那一刻我忽然确定,这个姑娘,是我要拼尽全力去守护的人。
大学毕业那年,我开了家设计工作室。第一个项目,是给一家儿童绘本做插画,我拉着许迎星一起做,她画星星,我画月亮,出版社的编辑说“你们的画放在一起,有种特别的默契”,我们对视一眼,都红了脸。
工作室的落地窗外,能看见中央公园的樱花树。春天花开时,我会拉着她坐在树下,看花瓣飘落在她的画板上,像大自然的签名。她教我用颜料调日出的颜色,我教她用几何图形画建筑,风里的樱花香混着她身上的栀子香,像把整个春天,都酿成了酒。
(五)
第一次吻她,是在工作室的天台。
那天我们刚完成一个大项目,喝了点红酒,她的脸颊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城市的灯光在她眼里闪,像揉碎的星子,我忽然很想吻她,便低下头,轻轻碰了碰她的唇。
她的嘴唇很软,带着红酒的甜,像颗融化的糖。她没有推开我,只是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着,像只受惊的蝶。远处的钟楼敲响了十二点,春风吹得樱花簌簌落,落在我们交缠的发间,像场盛大的祝福。
“我喜欢你。”我把她抱在怀里,声音比任何设计稿都认真,“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你过一辈子的那种喜欢。”
她在我怀里点点头,眼泪打湿了我的衬衫,说“江辞月,我等这句话,等了很多年”。
我们在一起后的日子,像幅慢慢上色的画。她会在我加班时,偷偷在我的设计图上画小月亮;我会在她的颜料盒里,藏上手写的便签,写着“今天也要加油呀,我的星星”。我们搬进了带画室的公寓,她的画架和我的工作台并排放在一起,颜料和钢笔和谐地躺在抽屉里,像两个从不该分开的灵魂。
有次她肺炎住院,我在ICU外守了七天七夜。看着她插着管子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忽然觉得父亲说的“掌控人生”全是狗屁——我连自己最爱的人都留不住,又能掌控什么?直到医生说“脱离危险了”,我才敢趴在床边哭,眼泪掉在她的手背上,烫得她动了动手指,说“别哭,我没事”。
她出院后,我在她后腰的疤痕处,纹了个小小的月亮。纹身师说“这个位置很私密”,我笑着说“这是我一个人的月亮”。她看着镜子里的纹身,红着脸说“你真流氓”,却在我吻她时,把我抱得很紧。
(六)
求婚那天,我策划了很久。
我知道她喜欢惊喜,却不喜欢张扬,便把戒指藏在了她的颜料盒里——那支她最常用的钴蓝色颜料管,被我偷偷切开,塞进了刻着星轨的铂金戒指。
她在画教堂草图时,我假装不经意地说“这支颜料好像快用完了”,她拧开盖子,戒指掉在调色盘里,发出清脆的响。阳光透过天窗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得像藏着星星,眼泪掉在调色盘里,把白色的颜料晕成了浅浅的蓝。
“我查了纽约的法律。”我单膝跪地,掌心的汗把戒指都浸湿了,“我们可以在市政厅登记,也可以在中央公园的玻璃教堂办仪式,你喜欢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她把戒指套在我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像为我量身定做的。“我想去玻璃教堂。”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三月,樱花刚开的时候,要请林姐来,她是看着我们长大的。”
“都听你的。”我把她抱起来转圈,颜料管滚了一地,像撒了把彩色的糖,“还要什么?铃兰手捧花?星空灯?只要你说,我都给你。”
婚礼那天,林姐拉着我的手说“我们辞月终于找到幸福了”,眼泪掉在我的西装上,像颗颗温暖的珍珠。许迎星穿着白色的婚纱,向我走来时,阳光透过彩绘玻璃落在她身上,像幅流动的画,她的眼睛里有星星,有月亮,有整个宇宙,而我的宇宙,从这一刻起,只有她。
宣誓时,我说“许迎星,我会用余生所有的日子,让你眼里的星星永远发亮”,她的誓言很简单,说“江辞月,我的月亮,我永远属于你”,交换戒指时,我摸到她无名指内侧的红痣,和我掌心的那颗一模一样,忽然觉得,原来从出生起,我们就注定要在彼此的星轨里,绕成一个圆。
(七)
婚后的日子,像杯温吞的奶茶,甜得恰到好处。
我们在布鲁克林的老街区,买了带院子的房子。我亲手种了棵栀子树,看着它从幼苗长到开花,就像看着我们的日子,慢慢变得繁盛。她的画室在一楼,天窗可以打开,晚上画累了,抬头就能看见月亮,我说“这是我为你摘的月亮”,她笑着说“明明是天上本来就有的”,却在我吻她时,把颜料蹭得我满身都是。
我们一起去中央公园写生,她画我靠在长椅上看文件的样子,笔尖的阳光总是很暖;我画她坐在樱花树下的侧脸,发间的花瓣总是很轻。有次遇到一对老夫妻,笑着说“你们俩像幅画”,许迎星的脸红得像樱花,我却握紧她的手,说“我们本来就是彼此的画”。
林姐每年都会来住一段时间,给我们做家乡的腊肠和辣椒面。她看着我们在厨房抢着洗碗,看着我们在客厅窝着看电影,总会叹着气说“真好啊,不像我年轻的时候”,眼里的羡慕像孩子。
三十五岁那年,我们资助的第一个孩子,考上了纽约艺术学院。她来家里做客时,捧着画对我们说“谢谢江老师和许老师,是你们让我知道,画画也能改变命运”,许迎星的眼泪掉在孩子的画上,我搂着她的肩,忽然觉得,原来爱真的可以传递,像星星的光,能照亮很远的地方。
(八)
五十岁生日那天,许迎星送了我一本相册。
封面是我们初中时的合照,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我梳着马尾辫,背景是学校的天台,风把我们的衣角吹得鼓鼓的。里面贴满了我们的照片:高中毕业的合影,刚到美国时的自拍,求婚那天的狼狈样,婚礼上的牵手照,还有每年樱花季,在中央公园拍的全家福——其实就是我们俩,依偎在樱花树下,笑得像两个傻子。
“少了一张。”我翻到最后一页,空白的纸页上,她画了个小小的月亮和星星。
“等我们八十岁再补。”她靠在我肩上,头发已经有了银丝,“到时候让孙子给我们拍。”
我们没有孩子,却有很多“孩子”——那些我们资助过的学生,逢年过节总会来看我们,带着他们的画,带着他们的故事,把我们的家塞得满满当当。他们说“江老师和许老师是我们的榜样”,其实他们不知道,是他们让我们知道,原来爱不止有两个人的样子,还有很多很多种,温暖又明亮。
(九)
七十岁那年,我们回了趟外婆家。
老房子还在,院子里的栀子树依旧开花,只是树干已经很粗,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许迎星蹲在门槛上,像小时候那样画画,阳光落在她的白发上,像撒了把金粉。我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画太阳,画得还是歪歪扭扭,却比任何大师的作品都动人。
“还记得这支蜡笔吗?”我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盒子,里面是那支外婆家的蓝蜡笔,笔杆已经开裂,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颜色。
她的手抖了一下,蜡笔掉在地上,滚到青石板的缝隙里,像枚被时光遗忘的琥珀。
“怎么还留着?”她的声音带着老人才有的沙哑,却依旧温柔得像春风,弯腰去捡时,我抢先一步握住那截蜡笔。笔杆上的齿痕还清晰可见,是她小时候啃的,此刻硌在掌心,竟比无名指上的婚戒更让人安心。
“从乡下外婆家到纽约的画室,从十五岁的素描本到七十岁的相册,它一直跟着我。”我把蜡笔塞进她手里,指腹摩挲着她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画笔磨出的,纵横交错,像幅浓缩的人生地图,“就像你,从来没离开过。”
她低头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朵盛开的菊花。阳光穿过栀子树的缝隙,在她画的太阳上投下斑驳的影,红与金交织着,竟真的像外婆说过的“日月同辉”。
邻居家的大黄狗趴在不远处打盹,看见我们时,摇了摇尾巴。它大概是当年那只的重孙辈,眼神却同样温和,仿佛认得这两个蹲在门槛上的老人,认得地上那幅幼稚的画,认得时光里流淌的、未曾褪色的甜。
离开前,我们在栀子树下埋了个新的时光盒。里面有那截蓝蜡笔,有我们磨得发亮的婚戒,有相册里最满意的那张合影,还有张纸条,是许迎星写的:“星星和月亮,会永远在彼此的轨道上。”
她写字时,手微微发颤,笔尖在纸上洇出小小的墨团,像颗颗未落的泪。我搂着她的腰,感受着那道浅疤在岁月里沉淀出的温柔弧度——当年肺炎留下的印记,如今已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始终是我掌心最熟悉的纹路,是刻在骨血里的坐标。
(十)
八十岁的冬天,纽约下了场罕见的大雪。
许迎星的膝盖不太好,走不了远路,我便把轮椅推到落地窗前,看中央公园的雪落。光秃秃的枝桠上积着白,像幅水墨画,她的手搭在我的手背上,两枚婚戒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响,像落雪敲窗的声。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画室见面吗?”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雪,“你穿深灰色西装,我把颜料蹭在你身上,像朵蓝玫瑰。”
我低头吻她的发,雪松香气混着栀子香,是我们用了一辈子的味道。“记得。”指尖划过她耳后那道浅疤——是某次她画累了,撞在画架上留下的,“你还说,要画满一百张教堂,拼成长卷挂在客厅。”
画室的墙上,那幅长卷早已挂了三十年。从三月的铃兰到十二月的雪,从年轻的牵手到苍老的依偎,每一笔都浸着时光的温。许迎星的视力早就模糊了,却总让我念画里的细节:“教堂的穹顶是不是还能看到星星?樱花是不是落在婚纱上了?”
我握着她的手,在她掌心画星轨,像当年在乡下的青石板上那样。“能看到。”我说,“星星一直亮着,月亮也一直陪着。”
除夕夜,我们的“孩子们”都来了。壁炉里的火烧得旺,映得每个人脸上都红彤彤的,有人弹吉他,有人唱我们年轻时的歌,有人举着画说“这是给江老师和许老师的新年礼物”。许迎星靠在我肩上,笑得眼角淌泪,说“真好啊,像个热闹的大家庭”。
子夜钟声敲响时,有人提议放烟花。我们坐在轮椅上,被推到院子里,绚烂的光在黑夜里炸开,像无数颗星星落下来。许迎星忽然攥紧我的手,说“辞月,我好像看到外婆了,她在对我笑”,我抬头望,烟火的光里,仿佛真的有个穿蓝布衫的老人,站在栀子树下,看着我们,笑得温柔。
(十一)
许迎星走的那天,也是个樱花纷飞的三月。
她躺在病床上,呼吸很轻,像片即将飘落的花瓣。我握着她的手,把那截蓝蜡笔塞进她掌心,说“别怕,我跟着你走”,她眨了眨眼,像是在笑,然后慢慢松开了手。
病房的窗外,樱花正打着旋儿往下落,飘进半开的窗户,落在她的发间,像我们初见时那样。我想起她画的太阳,想起她塞给我的橘子糖,想起她在画室里蹭我满身的颜料,想起婚礼上,她穿着白纱向我走来,眼里的星星比烟火还亮。
原来有些告别,不需要说“再见”,就已经刻进了轮回里。
葬礼那天,来了很多人。我们资助过的孩子,如今都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他们捧着画,说“江老师,许老师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我们”。林姐的女儿也来了,带来她母亲生前织的红围巾,说“我妈说,这条围巾要给最相爱的人”。
我把红围巾围在许迎星的遗像上,照片里的她笑得灿烂,背景是中央公园的樱花树。旁边摆着我们的婚戒,两枚戒指套在一起,像个永不分离的圆。
(十二)
后来的日子,我总在画室里待着。
许迎星的画架还在原来的位置,颜料管整齐地排着,钛白那支永远缺个角——是她当年不小心摔的。我学着她的样子调颜料,在她画的太阳旁边添月亮,可总觉得颜色不对,要么太淡,要么太浓,不像她画的那样,刚好是温暖的温度。
九十岁生日那天,我整理她的画稿,在最底层发现个上了锁的木盒。钥匙是她藏在《星空下的栀子树》画框后的,小小的铜钥匙,上面刻着颗星星。
盒子里是本日记,封皮是我们婚礼的请柬。第一页写着:“今天在乡下看到个小姑娘,她画的太阳很暖,她叫江辞月。”最后一页写着:“八十岁的雪天,辞月在我掌心画星轨,像小时候那样。”
中间的页数,记满了我们的日子:她画我时的心跳,我送她栀子花时的脸红,住院时我守在床边的背影,求婚时她掉在调色盘里的泪……原来那些我以为她不知道的细节,她都偷偷记了下来,像藏了一盒子的星光。
日记的最后,夹着张画,是她用那截蓝蜡笔画的——两颗依偎的星星,一颗刻着“迎”,一颗刻着“月”,旁边写着:“下辈子,还要找到你。”
我把画贴在胸口,慢慢闭上眼。窗外的樱花还在落,像场永远不会结束的春天,画室里的栀子香仿佛从未散去,混着雪松的气息,像有人从背后抱住我,轻声说:“辞月,我回来了。”
阳光透过天窗洒进来,落在并排的画架上,我的月亮素描和她的太阳蜡笔画,在光里渐渐重叠,像段跨越了整个世纪的拥抱。原来有些爱,从来不会真的离开,它会变成天上的星,变成院里的花,变成时光里永不褪色的画,在每个樱花纷飞的三月,在每次抬头望月的瞬间,轻轻说:
“我在这里,一直都在。”
累炸了,不习惯写第一人称视角的,下一次开一篇第一人称的文练练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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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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