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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要不要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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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吃饭、回公寓。
三点一线,规律得像上了发条的钟。
他不去图书馆,不去操场,不去任何可能会偶遇某个灰色卫衣身影的地方。
银杏大道上的落叶大概已经被扫干净了,但他每次经过那个路口,还是会下意识地绕远路。
他以为避开就能让事情冷却下来。
但系统不这么认为。
【目标人物裴烬关注度:84/100(持续上升中)。建议执行者采取干预措施。】
时屿盯着这个数字,心里一阵烦躁。
裴烬的关注度在上升,而这段时间他什么都没做。
没羞辱,没靠近,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至少他是这么以为的。
那裴烬在看什么?
总不能是在看空气吧。
周三下午,时屿被林辰拉去打球。
篮球场在体育馆后面,场地空旷,风从球场两端灌进来,吹得人眯眼睛。
时屿没什么兴致,就坐在场边发呆,看着林辰和黄毛他们在场上跑得满头大汗。
手机震了一下。
沈清熠:“周末的摄影外拍延期到这周六了,天气预报说晴,你要来吗?”
时屿盯着屏幕,犹豫了几秒,打了两个字:“来的。”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靠在椅背上闭眼睛。
秋天的阳光穿过云层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让他昏昏欲睡。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重,但节奏很稳,落地时带着一种刻意的轻。
时屿猛地睁开眼睛。
裴烬站在他面前。
灰色卫衣换成了黑色的薄外套,肩膀比以前看起来宽阔了一些。
他手里拎着一个旧帆布袋,袋口露出半截运动水壶的边缘。
“这位置有人吗?”
裴烬问。
时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
裴烬在他旁边的长椅空位坐了下来,把帆布袋放在脚边。
他什么都没说,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目光看向篮球场上奔跑的人影。
时屿浑身不自在,像坐在针毡上。
“你也来打球?”
他勉强开口。
“路过。
裴烬说。
时屿不信。
体育馆后面这条路通向学生宿舍区,裴烬的宿舍楼在另一边,就算要去图书馆也要走正门。
路过这里纯属绕路。
但他没有拆穿。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风从球场那边吹过来,带着汗水和塑胶地板的味道。
过了大概两分钟,裴烬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随口聊天一样:
“你打球的时候,身体是僵的。”
时屿转头看他:“什么?”
“你的肩膀。”
裴烬偏过头,浅褐色的眼睛看着他,带着那种熟悉的、让时屿心头一跳的专注力,“你坐在这里的时候肩膀是放松的,但只要有人靠近,你马上就会绷起来。和打球的人不一样,他们上场前是放松的,你一直是紧的。”
时屿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你在怕什么?”
和酒吧后巷那次一模一样的问题。
时屿把视线移开,看着林辰接住一个传球三步上篮,篮球撞击篮筐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里回响。
“我没怕。”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时屿的手指攥紧了长椅的边缘。
他确实不敢看裴烬。
从坐在这个位置上开始,他就一直在用余光感知裴烬的存在,但视线始终不肯直接对上。
因为裴烬的眼睛太清楚了。
清楚到他觉得自己所有的伪装都会被一眼看穿。
“时屿。”
裴烬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声音带着一种意外的耐心,“你昨天在图书馆的时候,看见我了吗?”
时屿心头一紧。
他昨天确实去了图书馆——
不是故意的,是他实在找不到其他地方可去了。
他坐在四楼靠窗的位置,确实远远地看到了裴烬在另一端的书架前站着,但他立刻低头假装看书,全程没有与对方对视过。
“没有。”
“撒谎。”
裴烬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责备,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时屿的脸颊开始发烫。
“你看到了我,然后你低头假装没看到。”
裴烬继续,不紧不慢,“你每次看到我,反应都很奇怪。羞辱我的时候倒是一套一套的,可一旦我不在‘被羞辱’的状态里,你就像见到鬼一样躲着我。”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
“所以你到底在怕什么?”
时屿终于转过头,看向裴烬。
这是他两天来第一次正眼看他。
裴烬的头发比第一次见面时长了一些,碎发垂在额前,半遮住眉毛。
浅褐色的瞳孔在下午的光线里显得很清透,像融化的琥珀。
时屿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能说的。
系统会检测到。
所有关于系统、关于任务、关于真相的话都是禁区……
但裴烬的问题太直接了,直接到他找不到任何合理的借口。
“我没有怕你。”
时屿说,声音干涩。
“那你为什么躲我?”
“我……没有躲。”
裴烬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你现在……”
裴烬说,微微歪了一下头,“要不要和我一起?”
时屿愣住了:“什么?”
“有个全国高校程序设计邀请赛,最近在组队报名。”
裴烬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三个人一组,我现在缺一个人。”
“我又不会编程。”
时屿脱口而出。
“我知道。你不需要会编程。只需要挂个名。”
时屿看着他,没反应过来:“挂名?”
“三人组队是硬性要求,但我只需要两个人做核心开发。第三个人不需要技术参与,只要在报名表上写个名字就行。”
裴烬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你不想学也可以什么都不用做。”
时屿的脑子转了好几个弯,终于理解了他的意思——
裴烬缺一个人凑数,而时屿被选中了。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认识我。”
裴烬说,“而且你闲着。”
时屿语塞。
裴烬从帆布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报名表,展开,递给时屿:“报名截止是下周一。你只要填一下个人信息就行,其他我来弄。”
时屿低头看着那张纸。
“全国高校程序设计邀请赛·参赛组队登记表”。
组别名称那一栏是空白的。
但在“队员3”那一行,裴烬已经提前用铅笔轻轻写了一行小字——
“时屿(待确认)”。
他早就准备好了。
时屿抬起头,看着裴烬那双在光线下微微发亮的眼睛。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
为什么要找他?
为什么在他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之后,还愿意跟他组队?
为什么——
但他一个都没问出口。
因为他心里有一个更隐秘、更不敢承认的答案。
裴烬在给他一个台阶。
一个可以靠近的、不带着羞辱和伤害的、正常的理由。
如果时屿填了这张表,他们就变成了“队友”。
队友之间可以光明正大地见面,可以一起讨论、一起训练、一起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而这一切,都和任务无关。
和系统的剧本无关。
裴烬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试图把时屿从那个“恶毒霸凌者”的角色里拉出来。
时屿握着那张报名表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
他开口,声音有些发涩,“我不会编程,可能会拖你后腿。”
“你不会。”
裴烬说,语气很笃定,“你只要来就行。”
风又吹过来,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打了几个旋又落下。
时屿看着手里那张表,看着那行铅笔字——
笔画很轻,像是写的时候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他想起系统说的那句话:“目标人物对执行者的关注度已超出安全阈值。”
这个邀请本身就是超出的证明。
一个被他羞辱过五次的人,主动邀请他组队参加比赛。
正常吗?
不正常。
但时屿忽然觉得,在这个被系统和任务支配的荒诞世界里,这是唯一一件“正常”的事。
“我考虑一下。”
裴烬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下周一之前告诉我就行。”
他站起身,拎起帆布袋,拍了拍裤子上沾的尘土。
转身要走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地飘过来:
“对了,你上次还我的学生卡,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
“卡背面,有你用指甲掐出来的印子。”
他走了。
脚步声渐远,融进了下午的操场风声里。
裴烬说的是“还我的学生卡”。
而时屿记得清楚,那张卡上他没有留下任何指甲印。
他在撒谎。
但为什么?
时屿翻来覆去地想了十几秒,然后猛地明白了——
裴烬在给他一个理由。
一个“可以解释为什么要把卡攥那么久”的理由。
裴烬在替他圆场。
圆那个他自己都解释不了的、为什么一张学生卡被他装在口袋里装了那么多天的场。
时屿坐在风里,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那张报名表还捏在他手里,纸张边缘因为他的用力而微微发皱。
他低头看着那行铅笔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系统面板。
积分:220点。
他点开“任务历史”,看着上面五次任务的记录——
每一次都标注着“完成”,每一次都附带着裴烬情绪波动值的峰值数据。
68。72。
这些数字在告诉他,他做得“很好”。
但裴烬那张报名表在告诉他另一件事——
在这些数字之外,裴烬看到了更多。
看到他躲闪的眼睛,看到他发抖的声音,看到他攥紧又松开的拳头。
看到他被控制着、却拼命在缝隙里挣扎的痕迹。
时屿把报名表小心地折好,放进了外套的内侧口袋。
他没有回答裴烬“要不要和我一起”的问题。
但他把表收起来了。
这就已经是一个答案了。
他站起身,朝篮球场上喊了一声:“林辰,我先走了!”
林辰远远地冲他摆了摆手。
时屿走出体育场,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前面,拉得很长。
他走得很慢,手掌隔着外套布料,按在口袋里的报名表上。
“要不要和我一起?”
他在心里重复了这句话,一遍,又一遍。
然后他开口,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