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枝惊雀》树欲静风不止

6、第六章 萧云铮 萧云峥

　　萧云峥萧丞相在朝中是个传奇，草根出身却深得圣上器重，在不惑之年就已出任宰相。曾有传言说他与颜鲁颜大将军是至交好友，却也有人见过他曾与颜大将军互殴的场景。
　　总之，他与大将军关系非常耐人寻味；
　　他的书房属于家中禁地，一般情况下，是不允人进出的。
　　哪怕是萧云峥的那个长公主夫人-相国夫人。
　　萧兰在这生活了七八年也就进去过一次，还是因为她入朝为官之事，在萧兰看来，他就是跟大将军过不去，人家女儿当官了，所以他女儿也要当，还要比人家高一级，但就此事来讲，受益人是自己，所以萧兰也没什么好讲的。
　　说是书房，大小和院子也没什么分别。到了院子门口，先入目的是一扇拱门。
　　上方挂着一个牌匾，上书“幽竹苑”。
　　推门进去，左边就是一个小池塘，养着几尾鲤鱼。
　　上次来的时候池子里还有几株莲花，现今，也不知是不是入秋觉得惨败的荷花不好看挪走了，还是早就清理掉了。
　　萧兰扭头看过去的时候，正看见一个蜻蜓在轻点水面，池塘的水面上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池塘右边则是一片竹林，起风时，竹林沙沙作响，很是有意味。
　　等踏入屋子，就看见萧云峥正站在他那张楠木书桌前，用镇尺压住纸张，又用湖笔蘸了墨。一副正要写些什么东西的模样。
　　萧兰垂下眼眸，恭谨的行了一礼；
　　“女儿见过父亲”
　　他并未应声，只沉默着写完了手中的字，看了良久，才放下笔，冲着地上的人说了句；
　　“起来吧！”
　　夜色昏沉，在跳动的烛光中，萧兰看不清他的表情。
　　心中忐忑的从地上起身，起身后也并不敢开口；
　　“你可知我为什么叫你来？”
　　“女儿不知”
　　萧兰说完只听对面长叹一声；
　　“当时你要为官，我问你为什么？你说的什么？你还记得吗？”
　　萧兰瞳孔微缩；
　　“女儿记得”
　　“你若是记得今日为何如此行事？”话语严厉，已是训斥；
　　萧兰“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女儿不知有哪里做错，请父亲明示。”
　　“你到如今还要狡辩？”他猛地把刚刚写的那张纸摔在她脸上，她像是被摔蒙了般，在纸快掉地上前抓住了那张纸；
　　“今日你在牙市那可真真是涨了风头，把奴隶都杀掉，言辞激烈。还要那个奴隶主赔人给你，你有什么资格，靠你礼部侍郎的名头吗，不过是个小官。为官切勿与人斗狠，借力打力；须知小鬼难缠的道理；”
　　萧兰的不自觉的紧握住那张纸；
　　萧云峥继续往下说；
　　“朝中势力错综复杂，庐陵胡氏、临安伍氏、上谷马氏、霍山刘氏、和汝南张氏”这五大氏族和大将军一脉你都要小心应对。就算得罪，你得罪一个就算了，颜鲁女儿我暂且不讲，庐陵胡氏你又是如何招惹上的。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这几日做的事着实能称上一个蠢字。你要做下棋的人，就不能把自己放上棋盘去赌”
　　他看向还跪着却一字不吭的她，叹了口气；
　　“近期胡清托他父亲给我送来了一副名家绝笔，说是赔小姐的礼，万望小姐不要在意，我听说这个送东西，也是你默许的”
　　越说越气，看着跪在下方一声不吭的萧兰，萧云峥胸内似是有一团火在烧；
　　“你幼时长公主薄待你，养成了你贪财的样子，我知你目光短浅，却从未想过你能目光短浅至此，我收什么？我收你俩的定情信物吗？！”
　　萧兰终于有了反应；“什么定情信物？！那是他言语不当给我的赔礼，当时那么多同僚在场作证，我可以当面与他对峙”
　　萧云峥闻言楞了楞，手抚额头；
　　“他给为父送的是一副名家绝笔不假，内容却是蝶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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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女对视，相顾无言；
　　双方现在想的都应该是弄死-胡清！！！
　　萧云峥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语气终于缓和下来“你与颜琼又是什么情况？”萧兰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下；
　　“我只是想去买个侍从，她一鞭子冲着我的面门就过来了，她是个疯子，想要我的命”
　　“什么？！”
　　萧云峥坐不住了，从凳子上站起，左右看了看萧兰，没看见什么伤口，才放下心来”
　　“女儿没事，萧四替女儿挨了一鞭，现在还人事不知，不知还能不能留一条命在”
　　萧云峥拍案而起
　　“颜鲁简直是欺人太甚，他女儿也是！此事你受惊了，你先回去，此事我会解决。”
　　萧云峥抬手，准备赶人；
　　萧兰喊住他：“父亲，女儿还有一个问题”
　　“讲”
　　“父亲觉得奴隶是人吗？”萧兰抬头，一双眸子定定的看向萧云峥；
　　对于萧兰突然问出这个问题，萧云峥是困惑的，他思考了会儿，才回答；
　　“奴隶自然也是人，不过是苦命的人。”
　　他又叹了口气“氏族中可没有姓萧的，我能走到今天，已是不易。我年少时也同你一般。”
　　他看向萧兰，眼里满是怀念；
　　“但是世道不易，死不难，活着却难。匹夫之勇，只会亲者痛仇者快。”
　　窗外风吹竹叶沙沙作响，一时屋内静寂无声，平白添了几分寂寥。
　　“女儿谢父亲教诲!”萧兰朝他重重的拜了下去，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起来吧！”谈话间，他从书案后走出，来到萧兰身边，手轻扶萧兰起身；
　　“如今你是礼部侍郎，今年也到了三年一度科考的日子，在这上面你多上心。独木难成林。”
　　“女儿明白”
　　“没什么事情你就先回去吧，至于你今天救的那女奴”萧云峥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听说是从胡府出来的。”
　　萧兰愣了下，心想这么巧，嘴上还是乖巧回道；
　　“谢父亲教诲，女儿先行告退”
　　萧云峥摆摆手，不在言语；
　　萧兰退了出来，出了院子，走在回自己院子的路上。
　　天上刚刚雷声阵阵，这会儿已然下起来了大雨，萧兰出来时没带雨伞，更是屏退了下人，现今也只能一路淋着回去了。
　　她紧紧衣服，大步流星朝自己院子走去；
　　路上还在想萧云峥突然提出那个女奴是胡家人到底是什么意思，春闱是要怎样做，萧兰是什么目的............；
　　还有最重要的是萧四现在怎么样了
　　一个转身，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岔路口等着她。
　　他一身劲装，手上撑着着一把油纸伞，面上还有几分失血过多的苍白，可能因为受伤，一向挺直的脊背显得有几分佝偻；
　　看见她过来，一边上前给她打伞，一边冲着她笑道；
　　“小姐你还没吃饭吧我让忘忧做了碗小馄饨您一会儿吃点，今天天冷，要多吃点热的暖和暖和”
　　萧兰眼圈瞬间就红了，她低着头，不想让身边人看见。只一味的点头；
　　走出了很远，萧兰才整理好情绪，她抬起头想要对萧四说些什么，比如问他怎么来了，伤势现在怎么样，累不累，太多的话想讲；
　　思来想去，抬头刚要说话，却瞥见他苍白的侧脸，话就梗在喉头怎么也说不出口。
　　沉默无言 ，过了很久萧兰垂着头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偷偷念着；
　　“萧四，要平安”
　　今天夜里，雨很大，风也很大，话出口没一会儿就被风吹散在风中，也不知萧四听到了没；
　　萧兰却也不打算在继续矫情下去了，她大步踩着水洼向前走去，准备回去睡个好觉。明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