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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 头七回煞 ...

  •   闵绘周朝太无扬下巴,“快呀!起结界!”

      她已经迫不及待。

      太无笑着说好,他看也未看,扬手击出一颗石子,“九窍,起结界,隔离墓穴。”

      九窍脚旁溅起沙土,收到指令,远远回应:“好!”

      “天生天杀,天生界,起!”

      闵绘周听到了盘旋在上空的结界咒语,仰起头,静静等候。

      微微的月光下,一粒灰尘飘过眼瞳。闵绘周眨眼,再睁开时,灰尘还在眼瞳上方,飘得极慢。她察觉到什么,扭头看向墓穴外围,树梢摇动,鸟儿掠空,但是耳边却寂静无声。

      皮肤上,有什么在缓缓拂动,她抬起手,竟观察到了旋转的气流。时空仿佛被压缩了,在这方天地中,秩序缓而悠然。

      这就是覆天结界吗?

      等闵绘周惊奇完,太无才出声,“开始吧!”

      就连声音也发生了变化,太无的嗓音传过来时,带着绵长的回音,像瓮在水里的感觉。

      “哦!”闵绘周收起好奇心,高举手唤方术。

      “方术!”

      话音未落,一把五尺余的长刀在她掌中化出真形。

      闵绘周半旋刀柄,扛刀在肩,豪气万千地冲太无说:“要劈开的就是那里吗?”

      方术刀几乎与她等高,衬得她身形更为弱小,可那紧实的小臂,浑身张扬的气势,竟生生耀眼过方术。

      太无笑眯眯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就是这处,少侠请。”

      “嗯。”闵绘周扛刀过去,姿态昂扬。

      太无让位。

      闵绘周站定,抡刀起势,一个下劈!

      脚下泥土震动,她携刀后退,下一瞬地面塌出个半米宽的土洞来,隐约可见青砖。

      “入口出来了。”太无过来,屈膝探头去瞧洞内。

      墓室深,可想而知墓内空间大,洞道斜竖而下,光线不足,看不出什么。

      闵绘周蹲在洞沿,探了眼洞道,奇怪地说:“尸体是从这儿出来的吗?怎么土层中间还有缓冲区,尸身这么聪明?”

      洞道的缓冲区再加两块支撑木头,就是横井了,一种打盗洞的方式。

      太无直起腰,手上掂量半块青砖,伸到她面前,“你看。”

      青砖断口平整,像是用重器钝击而裂,力道把握恰好。

      之前听太无说,孤宅里的毛尸是用指甲戳破棺盖,跳出来的。现在这间墓室明显是有人故意打通,情况不同,恐会推翻之前的猜测。闵绘周神色凝重,“难道是盗尸而不是聚生气?”

      太无扔掉青砖,“进去看看便知。”

      说完,他掰住洞口青砖,身体如一条入水的鱼,哧溜就滑进洞内。

      “诶诶——”闵绘周被他的速度惊到了,这人连个火都不点,黑灯瞎火下去,也不怕碰到邪门玩意。

      洞内传出闷闷的“咚”一声,应该是人落地了。

      闵绘周可不想摸黑探墓,她寻思着,脑袋灵光一现,“对了!我有火筒。”

      从挎包里找出一根火筒,剥开,倒出里头的火药。再从裙边撕下几片布料,沾裹火药,绑在从灌木丛折下的木棒上。

      将木棒置于地面,闵绘周抓住刀离远几步,念出:“方术有令,地火明夷!”

      她挥舞方术,刀身窜出一条火龙,点燃木棒。

      九窍在远处看到了火光,他站到不知是谁的坟头上眺望,见方术刀红光发耀,刀身暗纹流动,变幻成卦相符象。他还发现,闵绘周的小臂皮肤也有一似的符象浮现,红纹忽明忽昧,交相呼应。

      皮肤上的那列符号好熟悉,似乎在哪见过……

      闵绘周竖刀在外,捡起燃烧的木棒,跳进洞道。

      人消失了,九窍回神,继续望风。

      太无弯腰检查棺木,墓室光亮乍现,他侧眸,见是闵绘周举个火把进来了。

      “哪来的火把?”

      “自制的。”闵绘周回答的语气几分傲娇。

      她今日性格外露,估计有喝酒的因素,太无有趣地笑了笑。棺木外观完好,他屈膝蹲下,伸头去瞧棺内。

      闵绘周举火把打量墓室,他们进入的洞道直接打在了券顶的斜前方,下来走两步就是棺椁位置。不得不说,挺有水平。

      墓室内空间挺大,隔成双层,以夫妻墓形式砌成,估计阳老先生有给独子配阴婚的打算。

      棺盖是敞开的,闵绘周用火把照地面,在夯实的熟土地面上找到了淡淡的脚印。她蹲下细看,脚印两两并排,但不是很齐,类似于小碎步走路。

      奇怪的是,脚印并未向着洞口,而是绕棺材半圈。闵绘周跟着走,眼见脚印消失在墓室墙前,超出常识的现象让她起了鸡皮疙瘩。

      尸体又不是鬼魂,无法穿墙,怎么脚印会凭空消失?

      难不成是被人扛走了?可墓室里只有一个洞口,飞身出去也不可能,券顶并不高,轻功伸展难度太大。

      太无看到棺内壁和棺盖划痕混乱,尸体有推开棺盖的举动,之所以不像毛尸戳穿,是因未长出长甲。脚步响在身后,他回过头急声制止,“别踩到地上的脚印!”

      “我知道,避开了。”闵绘周将火把光亮贴着墓室墙,照一圈,“诶,你知道脚印到墙根就消失了吗?”

      太无“嗯”了声。

      墓室为防虫鼠,熟土里掺杂了石灰,地面微微发白。他摞起发白的土,涂抹在棺材边沿,等候片刻,白土上析出杂乱的手指印。

      “尸体不会真能遁地吧?还是说上天了……”

      闵绘周一直在自言自语,她忽而想到什么,抬起头,“我知道他是怎么出去的了!”

      太无在观察指印,敷衍地“嗯”。

      闵绘周以为他不信,火把插地上,直接上手。

      “太无你看!他就是这样出去的。”

      被吵得不耐烦了,太无回眸,“哪样?”

      墓室空荡荡的,不见人。

      声音刚还在,怎么一眨眼人就消失了?太无疑惑地起身,正要去寻,忽然两条辫子垂到眼前。

      他抬眸,就见闵绘周手脚攀附青砖,倒扣在券顶下,似猿猴抱树。

      “你看你看,可以这样爬到洞口,不留脚印地出墓室。”她兴奋地演绎自己的发现。

      太无额角抽跳,无奈地道:“闵绘周,你现在意志清醒吗?”

      “清醒啊!”她天真地回。

      她因倒吊,脸颊充血,红彤彤的,眼睛圆而讨喜,闪亮亮地望着太无,倒叫他嘴损不下去。

      “下来。”

      “你看清了吗?”

      “……看清了。”

      “哦。”闵绘周先放脚,再松手,稳稳落地。她顺了顺辫子,再提起裙边抖平翻面的裙角。

      太无盯着她看了一会,表情难言,觉意外,觉荒唐,又觉生趣。

      闵绘周整理好衣服,太无那边已经用石灰土抹一遍墓室墙了,之后是券顶。

      券形墓室两边矮中间高,够不到的地方太无就直接踩到棺材上,将券顶也涂抹一遍。

      墙面券顶抹有白灰的位置,渐渐浮现出并行的手掌印和脚印。

      闵绘周在旁观看,由一开始的懵懂,到明白他的意图。

      奉行土葬的地方,都有头七回煞的说法,会在逝世的第七夜,往逝者生前的轨迹洒上石灰,亲人回避。次日便会依石灰上浮现的痕迹,来判定逝者轮回入的哪一门。

      石灰自古就有驱虫散阴的作用,掺进墓土里,可烧草木驱蛇虫,防止棺材被根穿虫蛀。鬼魂虚体,脚底不落地,经过石灰时,阴气散进石灰,所以能展示出鬼魂的状态。

      尸体经过之处阴气留存,石灰土完整地呈现,也恰好印证了闵绘周的猜测。

      太无视线跟随券顶的脚印,投向洞口,他确定地道:“尸体的确是自己爬出去的。”

      他跳下棺材,拍干净手。

      闵绘周:“那那个洞……”

      “盗洞是人为。”

      “你说进墓的洞道是盗洞?”

      “对。”太无去拔起火把,照亮券顶,解释道,“入墓不落地,却能取宝,这叫悬山衔珠,是土夫子的一种盗墓手法。战国的水银墓,汉代嵌入峭壁的崖墓,以及取水口不泄①的水底墓,只有熟练悬山衔珠技法的土夫子,才能够规避危险,得以盗宝。”

      闵绘周还是觉得蹊跷,“阳家祖上出过举人,也算寒门,阳家少爷怎么会熟谙盗墓手法?”

      太无猜测,“或许是操控他出墓之人,有此能力。”

      “可我们在孤宅遇到的女尸尸身僵硬,只会蹦跳,做不到那么灵活。这具尸身会攀登,几乎跟人一样动作精细,单单聚生气无法做到。”

      太无手臂一转,火把照亮闵绘周的脸,她认真地看着他,眼瞳燃着一束火焰,亮得惊人。

      “这会子思路倒是挺清晰。”他嘀咕道。

      火把烘热皮肤,闵绘周皱着眉推开,“你胡言乱语什么?”

      太无移开火把,自顾自笑了笑,“阳家少爷的尸体在第七天失踪,还未过头七,人魂留世,意识残存。所以生气进入后,能听懂指令和做出动作。”

      引游魂固尸身,相当于启动程序,真聚生气的话,那墓室里肯定会有鬼香。闵绘周顺着推理,“你的意思是,墓里燃过鬼香?”

      “找到便能确定。”太无弯下腰,用火把扫视地面。

      闵绘周也一起找。

      最后在洞道末端的泥土里发现香灰,已经受潮,跟泥土融合到一起。如果没有火光,根本发现不了这么细微的痕迹。

      鬼香,聚生气,控制尸体,同一手法,确实是立幡人所为。闵绘周说:“那立幡人本事不小,连盗墓的勾当都会,他到底想做什么?”

      “我猜他控制尸体隐藏脚印,是想营造出诡异氛围,让人联想到鬼神之说,从而产生敬畏心理。人人自危,这样有利于他行动。”太无边说边向洞道走去。

      有计谋,又有实干本领,比闵绘周想象的更难对付,“如果二十八具尸体都与立幡人有关,那他需要这么多尸体做什么?”

      “不清楚,不过,很快便能知晓。” 太无踩上洞道,将火把插进中段的缓冲处照明,“如果是大范围的借生气,会有人集中生病,去医馆很容易就能查到。”

      闵绘周低眸思索。

      太无催促:“走吧,我们久无消息,九窍那边该着急了。”

      “……哦!”

      他们刚出洞道,就撞见焦急赶来的九窍。

      “动作快点,我识闻到门房已经到山脚。”

      门房和衙役去喝酒,估计是在路边找个茶棚随便对付,毕竟任务在身。

      太无扑灭火把,扔掉,“马上就好。”

      闵绘周拔起方术刀,当锹用,铲土封洞口。

      三两下弄好,几人搓揉眼睛,做出伤感的情态。

      九窍撤掉结界,抓住半空中落下的红色发丝。

      门房跟衙役到祖地时,太无他们已经往山下走。

      两相碰面,寒暄几句,分道扬镳。

      到山脚,取回马。

      闵绘周抱住马脖子,亲昵地说话,说要给它取个名字,就叫“小马”。

      九窍一听就不对劲,“茶楼的米酒后劲这么大吗?她好像犯迷糊了。”

      太无问:“她喝的什么米酒?”

      “是掌柜自酿的。”九窍回。

      酒坊酿酒分头段中段尾段,头段酒劲冲,尾段过淡,一般只取中段。自家酿的没什么讲究,入喉虽顺,劲却在后头。

      太无心想,怪不得她时而清醒,时而迷糊。

      他去拉开闵绘周抱马的手臂,督促道:“你先上马。”

      “好。”闵绘周乖乖照做,骑上马后扶住马鞍。

      太无翻身上马,拽过缰绳,等九窍坐好,他催马前行。

      月色暗下,月影斜长,快到傍晚了。

      气温也降了,天空纷纷扬扬地飘雪沫子。

      闵绘周的脑袋随着马儿的步速,一下一下地点着。然后,歪倒在太无肩膀。

      太无早有预料,收紧手臂,放慢速度。

      九窍在后面问:“接下来去哪?找聚生气的道场吗?”

      “已经确定阳家尸体失踪与立幡人有关,不用找了。”太无看了眼窝在他胸前的闵绘周,说,“先找旅舍住下,躲过凌晨的殃气。”

      九窍没意见。

      倒是闵绘周突然嘟囔了句:“终于可以睡床,可以好好地洗个热水澡了……”

      回到市集,路边小摊早收了,行人稀稀落落,冷清不少。

      只有几间店面开门,亮着灯火。

      太无勒马放慢速度,找旅舍住宿。

      颠簸的频率不对,闵绘周转醒,下意识抓刀,嘴里念叨:“刀呢……我的刀呢?”

      “方——”

      “术”字未出,被太无手快捂住了。

      “别喊!”他警告。

      闵绘周唔唔呀呀地去扣他的手。

      九窍听得难受,说:“你力气松点,她呼吸不了了。”

      太无瞪眼过去,“唤出方术,惹来秩序吞噬,你负责。”

      方术刀气势雄浑,何人敢挡?九窍闭嘴:“负责不了,你捂紧点。”

      绕是如此说,太无还是松了手劲。

      闵绘周能开口了,她支支吾吾的含糊声, “为什么、不、不让我喊?……我拿到方术,耍一套刀法、给你看呀,我阿妈她……她最喜欢看我练刀式……”

      太无冷漠:“我不想看。”

      “方术、除去三法,还有七式的,你知道么?招式风花雪月,非常的有观赏性……”闵绘周丝毫不理会他的拒绝,张口叫,“方——”

      太无立即捂紧。

      他想错了,喝了酒的闵绘周不叫有趣,叫隐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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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周五V,周五更 暂定八卷,字数不少 随榜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