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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接魂幡 ...

  •   “对了!”闵绘周记起一件事,“你为什么说怨灵想索的是太无的血?”

      等了会,九窍没回。

      闵绘周转头,发现太无回来了。

      他半蹲着,右手攥住九窍手臂,九窍掌心的金锭缓缓抖落。

      九窍低着头,眼神惊慌,这瘟神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太无将脸凑到他跟前,促狭地笑,“九窍,学做梁上君子了?”

      九窍表情僵硬,“你才是贼偷!”

      太无不可置否,“我是光明正大‘拿’的。”

      九窍语塞,骂他一句:“无耻。”

      太无摸摸鼻子,自行坐到对面的石头上。最后也只搜走九窍怀里一支碧竹玉簪,束起长发。

      他起身,将包袱系马鞍上,轻轻拍了拍马头,解开马儿耳目。

      马儿长啸一声,暴躁地尥蹶子,太无扯住缰绳,等了片刻,马儿才恢复平静。

      “抱歉,出了渡棺潭,给你吃//精料。”太无安抚好马,转头对大家说,“走了!”

      “哦。”闵绘周将封印符和骨簪放到一处,跟随太无。

      九窍最后再看一眼居住许久的府邸,依依不舍地打开结界。

      出路就在闵绘周他们跌下的石洞,朝前走,穿透石壁,蓦然现身在渡棺前的潭边。

      夜风习习,潭水平波,仿佛之前的滔天巨浪是幻觉。

      闵绘周低眸望着水面几人的倒影,只觉得恍然。

      吞噬真的没有发生。

      “九窍,你的结界真那么厉害吗?”闵绘周问。

      “当然!”九窍傲娇地扬起头,“我们九窍精生一族的结界法,上可覆天,下能掩地。”

      闵绘周看到过他拔发施法,怪不得他那么宝贵头发,甘愿受威胁。临阴境局限颇多,结界法就相当于外挂,她高兴地道:“九窍的结界可以瞒过幻梦秩序,那我就不用束手束脚了。”

      她顾着开心,全然忘了自己也在太无的手段里添了一笔。

      虽然是被迫同行,但受到夸奖,九窍心情总归是舒坦的,“哼!算你有眼光。”

      太无站在来路,喊闵绘周,“上马吧。”

      一匹马被索血,还剩一匹,理所应当让女生骑马。

      九窍一点个头,不占地儿,他蹦跳上马臀,就坐在那儿。

      太无在前方牵马。

      闵绘周在马上,自然看到他发髻上的玉簪,在夜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以及他缩成一圈的影子。

      以月影断时辰,现在应该是深夜了。

      山路安静,一望无垠的山野溺在月光下,时隐时浮,让人不知前方。

      闵绘周心情有些空,便以谈话压下去,“九窍,你是怎么识闻魙灵的?”

      九窍在马臀翘着腿,悠悠回道:“整个临阴境都是魙灵所幻,充斥着它的气息,且时常变化,识闻有难度。在干净之地识闻,可辨别大致方向,如若定位,便要脱壳。”

      “脱壳?”

      “对,以灵识灵,方窥曲径。但定位需要特定条件,不是件易事。”

      不是易事,那也是能实现的,看来很快就能离开临阴境了,闵绘周放心地展望前景。

      离渡棺潭远了,夜鸟虫鸣,马蹄踏踏,这些自然声如潮水般裹挟着九窍。百年孤独,细想想,福祸相依。

      “人与人之间,灵的蕴含程度不同,脾性差异,气味深浅也会随之变化。”既然说开了,九窍就接续话题。

      闵绘周惊讶,“你的意思是,你也可以闻出人的区别吗?”

      九窍:“嗯,善者轻浅,恶者浑重,我还能识闻血脉流速,经络走向,骨骼架构,脏器位置,以及濒死之人的卒数。”

      按九窍的说法,族策所载真是孤陋寡闻了,闵绘周实在太好奇,便拿自己做实验。她回过头去,兴致勃勃地问:“我出过严重车祸,你帮我看看,我的身体完整吗?”

      此言让安静带路的太无投来眼神。

      九窍的目光在闵绘周身上扫一遍,说:“完整,还多了。”

      “多什么?”

      “心脉血,你的心脉极为强壮,与你的体质不符。”

      闵绘周也不懂这个,只当是夸奖的话,她指前面太无,“那他呢?”

      九窍对太无无比熟悉,直言道:“软骨头,缺心眼。”

      闵绘周以为他在骂人,未免引起战火,就没再追问了。

      太无听着有趣,在前面微微勾起嘴角。

      行在山道,忽闻水声。

      闵绘周摸摸脸和脖子,附着黄泥,越觉难受,“等一下,我去水边洗把脸。”

      她翻身下马,寻声而去。

      九窍眺望四周,嘟囔道:“紫荆山虎患厉害,快去快回。”

      闵绘周不知听到没有,并无回应。

      太无脸上之前也抹了黄泥,他留下句“我去清洗一下”,顺着闵绘周离开的方向走去。

      原地只剩九窍和一匹马。

      远山涌起瘴气,在月色中呈现出朦胧的淡青色。

      九窍站起来,蹦上树枝,再接连几跳,立足在树顶。那青雾弥漫的速度极快,风吹不散,是临阴境内的殃气。

      离渡棺潭够远,殃气即将来临,此时最适合识闻。

      九窍凝神闭目,缓缓沉息,“天生天杀,地生地灭,通闻天地,寻魙去!”

      念完通闻咒,九窍睁眼,万物退去,天地间只剩一片空旷。在他的视线里,天空垂丝,大地抽线,这些丝线凭空而生,在四面八方延伸,最终汇成一缕,指向某个方向。

      溪水不远,闵绘周到了后,先掬水洗脸,再是脖子和手臂。水很凉,又开始飘雪沫子了,不然她就脱衣服下去痛快洗个澡。

      她一贯随意,手湿漉漉地在空中甩,将水滴甩干。

      “嘶!”

      背后有声音,“谁?”

      闵绘周回头,见太无站在她身后,正在抹脸上的水渍。

      “走路没声,吓谁呢?”她没有水甩到别人身上的歉意,而是先发制人。

      太无先是愣了愣,后又习惯了的笑笑,“我只是来洗个脸。”

      他说着,蹲下捧水洗脸。

      闵绘周在溪边,看到他的背,纤薄一道,跟缺了骨架似的。出渡棺潭后,他异常沉默,也不拿话毒人了。

      “你是不是失血过多,精神不济?”她自然地搭腔。

      “怎么,打听清楚,好伺机除掉我?”太无却没有闲聊的意思,直接一句话堵死。

      闵绘周心想:有这个打算,但现在不是时候。

      “哪有,不能是关心?”她露出个假笑。

      太无站起身,从袖口抽出张手帕,擦脸拭手,肯定道:“不是。”

      手帕忽被抢走,到了闵绘周手里,她擦干手再扔回去给他,“你自己又安的什么心?还说自己是忠王,狗屁的……”

      她忽然没声了,眼睛望着远处,充满讶异。

      太无循着她的视线看去,耳边是她骂骂嚷嚷的话:

      “看什么看!殃气来了,还不快跑!”

      闵绘周沿着来路,跑得飞快,眨眼就将太无远远甩在后头。

      “没良心……”太无叹气,跟随其后。

      殃气逼近,九窍见他们一前一后归来,立即道:“往南去。”

      闵绘周抓住鞍环,利索地翻上马,问:“你识闻过魙灵了?”

      九窍:“是。”

      闵绘周抓紧缰绳,哈气就是一口白烟,又降温了。越来越冷,殃气追赶,得快点找个地方落脚。

      殃气会使牲畜狂躁,太无设法封住马儿鼻息,让其少受影响。

      面前忽伸过一只肤色红润富有气力的手,指节明显,指腹间一层薄茧。

      太无抬头。

      闵绘周频频望外,今夜的殃气比昨晚更浓厚,恐怕更毒。

      “快呀!上马!”她锁眉催促。

      太无眼神迷惑,迟疑地握住那只手,暖烘烘的体温渡过来时,他心口微紧,转而露出勉为其难接受的表情。他借力飞身上马,坐到她身后。

      闵绘周看他那表情,心想:权宜之计而已,还嫌弃上了,显的你……

      “我不太熟练,你来驭马。”她自觉将缰绳放到他手中。

      太无拽紧缰绳,狠踢马腹,“驾!”

      马儿吃痛,在山道上奔驰。

      九窍在后面,风呼呼从身侧过,眼见殃气越离越远,也松了口气。

      很快出了山区,到开阔的平地,殃气无树木遮挡,弥漫更快,几乎从四面八方围拢而至。

      九窍是精生,殃气对他没多大影响,可人就不同了。闵绘周和太无任何一方出事,影响寻魙,他的彩发都不保。

      “四面空旷,我们速度不比风,先找个结实的屋子避一避。”

      闵绘周不用驭马,视线更开阔,这片是荒地,无草无树,只有夜色下的黄土荒凉。黄土中央有座孤伶伶的建筑,高门大户的宅院,看起来足够结实。

      只是门头没点灯笼,不知道有无人居住。

      她微微偏头,跟太无说:“前面有座宅子,去那吧。”

      “嗯。”太无在她身后应声,策马疾驰。

      就快要到达宅院时,猛然间风向变了,殃气豁然聚集到前方,迷了他们的视线。

      太无勒马。

      闵绘周沉息静气,避免吸入过多殃气。

      九窍也站了起来。

      殃气缓缓散开,视线渐清,他们看到一副怪异景象——无孔不入的殃气竟然自行绕过宅子,只在外围飘荡。

      这么一处宝地,像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

      想起秩序吞噬,闵绘周担忧道:“会不会是陷阱?”

      太无只说:“焉知非福?”

      也是,天寒地冻,没有选择了。闵绘周说:“那……进去吧。”

      他们下来,牵马去到门前,听到风吹布帛的猎猎声响,从宅内传出。

      这声时扬时缓,婉转出幽幽咽咽的腔调,在夜晚里诡异极了。

      门上的铜锁是清代大户人家惯用的鱼形花旗锁,虚扣着,并未锁死。

      闵绘周硬着头皮轻轻一拨,锁就开了。

      太无牵着马,先推门而进。

      闵绘周透过门口看进宅内,一条主道通往正厅,两侧花圃花木凋敝,应该空置已久。但是门口却没结蛛网,推门也没落灰,像近期有人来过。

      太无将缰绳套在门楼的廊柱,背着身影在看什么。

      “进来吧。”他声线微沉。

      闵绘周迈步进入。

      九窍短腿,蹦跳过门槛。

      进入到院子,闵绘周才知太无看的是什么。

      院内左右两侧皆立幡竹,白色幡布随风飘摆,那幽幽咽咽的声音就出于此。

      九窍也看到了,说:“这怎么像个白事道场?”

      “是白事道场。竹枝并未干透,幡布也没显旧,应该是近期设的。”闵绘周继续道,“幡布白色①,支幡为竹,女竹男木,死的是名女性,非长寿相。”

      太无却说:“接魂幡不点引路灯,只接不引,是聚魂。”

      并非寻常的白事科仪。

      广西本土丧葬科仪是在幡头上绑引路灯,近代用的是油灯,更早以前是使用灯盏。闵绘周定睛一看,几张幡头上并无灯盏。

      “亡者不送阴曹,聚魂留世做什么?”

      精生一族无轮回,形神俱灭便消殒天地,九窍不懂这些,就四处张望。他看到门外殃气密布,视线不透,而门内清清月色,像是两个世界。

      太无过去蓦然将门关上。

      那声响在暗夜中遽然,使得闵绘周心脏猛地一跳。

      “门开四方,迎八路客,即已到此,进去一探便知。”太无笑道。

      他的意思是,这座宅子的出现并非偶然?闵绘周见他盯住正厅方向,眼眸光熠,仿佛知悉里面有什么。

      太无先行一步。

      闵绘周跟上。

      九窍有自保身法,倒不担忧,就是这地儿,给他的感觉比怨灵还阴。

      正厅的门未锁,一推便开。

      月光混着雪点飘进来,照亮正堂供龛里的神像。

      赤脸长髯,手立关刀,拜的是关帝君。

      九窍鼻子最灵,人未到,话先出,“这香真难闻。”

      太无在供桌前停步,若有所思地瞧着桌上香炉,笑道:“神三鬼四,有意思。”

      神三鬼四?闵绘周凑上前去,看到香炉里插的真是四支香。

      在传统民俗中,认为单数为阳,双数为阴,因此祭拜神明用三支香,而祭奠逝者、鬼魂等阴事则用四支香。

      “请神拜神,不可能连敬香规矩都不懂,为什么要这样做?”闵绘周大为惊诧。

      太无哼了声,略微不屑,“颠三倒四,别有用意。”

      九窍不知从哪弄来了蜡烛,点燃,“我识闻过了,此处无生人气息。”

      那就是座荒宅,香剩半截,是谁点的?外边的接魂幡,又是谁立的?接的是谁的魂?闵绘周疑惑众多。

      烛火跳耀在关帝君像上,面相不复威武,反而精明刻薄。这宅子荒废久了,无人供奉,神象不在了。

      荒废的神坛最容易被野神或鬼和精怪寄身,闵绘周觉得膈应,就用神龛边上的红布盖住关帝君像。

      她总觉得太无知道些什么,但他无意讲,她也不好问。

      这里处处透着反差的诡异,不像无知巧合,倒似特意为之。外面立幡竹的幡结②打得也漂亮,只有资历深的道家师傅才有这手艺。

      这不禁让闵绘周想起阿爸说的话:魙者皆为窥探天机差一步成仙的道家。

      九窍说魙灵在南向。

      他们在南行的途中遇见这座孤地宅院。

      境内殃气自行回避。

      整个临阴境都以魙灵的意识运转,这些巧合,很难不让她将其联想到一起。

      太无拾来柴火,正厅被温暖的火光包围,冲淡了闵绘周心中缠绕的诡谲。

      今晚就在正厅过夜,剩余的芋头糕分了,垫垫肚子。

      太无主动到外面守夜,身影投在窗上。

      他言行一向轻浮,渡棺潭的怨灵厉害,也是随性而为,今晚如此谨慎,不像他。

      闵绘周留了心眼。

      九窍揣着金银宝珠,心事消减一半,靠着拜神的蒲团呼呼大睡。

      烤火温暖,闵绘周睡不着,从挎包里掏出小本子。入庙者皆有精神力孱弱的后遗症,失去记忆,她就不信了,记下来做证据,还能消失不成。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会忘记是么?那我就都记下来,将临阴境的内部情况带出去……”

      强者从不抱怨环境,她就在这记了一页又一页,从掉入临阴境开始。

      太无听到闵绘周嘀嘀咕咕,唇边微扬,这闵周氏行事也并非毫无章法。

      因在厅内,无法辨月影,闵绘周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只觉得手写累了。她收好小本子,外边陆陆续续有些动静。

      响鼻声,踏蹄声,哒哒走动,尥蹶子,嘶鸣……

      是马在躁动。

      在殃气里疾奔时,马儿都没这么大反应。

      那外面,是有比殃气更厉害的东西吗?

      窗上身影突然离开。

      这时,柴火燃尽。

      正厅陷入一片黑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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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周五V,周五更 暂定八卷,字数不少 随榜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