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2、明天你想吃什么(十二) 我想和那个 ...
高考那几天,赫冥总算是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穆逸把她当成了什么易碎品,说话声音都比平时低了两个调,好像大声一点就会把她脑子里的知识点震出去。
考前最后一周,穆逸请了假。她说局里不忙,但赫冥知道她手头有个案子还没结。穆逸把卷宗带回家,等赫冥睡了她才在客厅看,灯调到最暗,翻页都不敢出声。赫冥半夜起来喝水,看见她蜷在沙发上,旁边摊着一堆材料,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她走过去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穆逸醒了,迷迷糊糊地说“你怎么起来了,快去睡”。赫冥说“你也是”。穆逸嗯了一声,闭上眼睛,等她回房间了又悄悄坐起来,继续看那些材料。
吃的方面更是讲究。穆逸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一份“高考营养食谱”,打印出来贴在冰箱上,每天照着做。但她那个手艺实在不敢恭维——照着食谱都能把鸡蛋煎糊。赫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块黑乎乎的煎蛋,沉默了两秒,说“要不还是我来”。
穆逸摇头,把糊了的煎蛋倒进垃圾桶,重新打蛋。“你去复习,别管我。”第三个蛋总算煎出了个形状,虽然边缘有点焦,但至少能看出是个蛋。她小心翼翼地把蛋铲到盘子里,端到赫冥面前,表情严肃得像在递交一份重要报告。“尝尝。”赫冥咬了一口,咸了。但她点点头说“不错”。穆逸松了口气,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转身去热牛奶。
毕竟是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高考,赫冥本来还有点小紧张。她上辈子连高中都没读完,高考这种事想都没想过。这辈子坐在考场里,手里握着笔,看着桌上的准考证,心跳确实快了几拍。结果穆逸比她还紧张,她反倒没那么紧张了。
考试那几天,穆逸就算再忙都抽了时间来接她。上午考完,她站在校门口,穿着警服,在一群家长里面格外显眼。她没穿警服外套,只穿了件短袖衬衫,袖口卷了一道,露出小臂。天气热,她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但站得笔直,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赫冥从考场出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她。穆逸也看见了她,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过来,第一句话永远是“怎么样”。赫冥说“还行”。穆逸就点点头,不多问,把手里那瓶水递给她——瓶盖已经拧开了,温度刚好,不凉不烫。
旁边有家长在聊天,说谁谁家的孩子爸妈都来了,谁谁家的爷爷奶奶专门从外地赶过来。穆逸听见了,没说什么,但第二天来得更早了。赫冥觉得好笑,又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烫。穆逸总觉得别人出考场都有人接,自己家孩子不能没有。她没说过这句话,但赫冥知道她是这么想的。
高考最后一天,穆逸提前去买了花。
她请了半天假,专门跑了一趟花店。花店老板问她送什么人,她说接孩子。老板又问男孩女孩,她说女孩,高三刚考完。老板推荐了几种,百合、向日葵、康乃馨,穆逸看着那些花,脑子里想的却是——赫冥喜欢什么花?她好像从来没说过。穆逸站在花店里想了半天,最后选了一束向日葵。黄颜色的,和金合欢一样是黄色。
她抱着花走出来,阳光照在花瓣上,亮得晃眼。她低头看了看那束花,又抬头看了看天,嘴角弯了一下。向日葵,希望她一举夺魁。虽然她也不知道这个寓意对不对,但就是觉得合适。
花还没在怀里捂热呢,警局的电话就来了。
“穆逸,有个案子需要你回来处理一下。”电话那头是同事的声音,“就签个字,补充几个细节,很快的。”穆逸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花,又看了看手表。时间应该够。她算了一下,如果现在过去,搞快点,赶回来应该来得及。赫冥最后一门考完是五点半,现在才三点。
“行,我马上来。”她挂了电话,打了辆车。
花放在副驾驶上,用安全带固定住。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笑着说“送人的”。穆逸嗯了一声。司机又问“送谁的”。穆逸想了想,说“接孩子的”。司机哦了一声,没再问。车子往前开,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花瓣上,金灿灿的。穆逸看着那束花,忽然想起赫冥刚住进来的时候。瘦瘦小小的,脸色苍白,穿着一件旧T恤,袖子长出一截,手腕细得像两根筷子。现在长高了,也长肉了,站在人群里不是最显眼的,但她总能一眼找到她。大概是因为她走路的样子,背挺得很直,步子不快不慢,不像在走,像在丈量什么。穆逸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注意这些。
事情还算顺利。签字,补充细节,同事在旁边等着,看她一副下一秒就能飞出去的样子,也没多留她。“行了行了,你快走吧,别让孩子等。”穆逸点点头,拿着包就往外走。
她算了算时间,现在打车过去,应该来得及。考场门口肯定已经有很多家长在等了,她得早点去,不然站不到前排。赫冥出来的时候要第一眼看见她,看见她手里的花,看见她站在最前面。
她千算万算,大概没有算到——她会出车祸。
出租车在路口等红灯。穆逸坐在后座,手里抱着那束向日葵,低头看了看表。四点四十。还来得及。红灯变绿灯,车子起步。然后是一声巨响。
撞车的是后面那辆车,司机走神了,没刹住。穆逸只感觉到一阵剧烈的冲击力从背后涌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冲又往后甩,安全带勒在肩膀上,疼得她闷哼了一声。手里的花散落一地,向日葵从包装纸里滑出来,花瓣在空中飘了一下,落在座椅下面,落在她脚边,落在车窗旁边。
她的头狠狠地撞向了后座的玻璃。玻璃没碎,但那一下撞击让她眼前一黑,脑子里嗡嗡直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视线开始模糊,不是那种近视的模糊,是像有人在她眼前蒙了一层纱。她眨了眨眼,想看清楚,但越眨越模糊。然后她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额头流下来,顺着眉骨,顺着鼻梁,淌进眼睛里。
世界变成了红色。红的,什么都红了。她抬手摸了摸额头,手指触到一道口子,不大,但血流得不少。血糊住了眼睛,她用力眨了眨,从那条缝隙里看见散落在地上的向日葵。花瓣上溅了血,红的黄的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颜色。
车外有人在喊,有脚步声,有手机铃声,有人在敲她的车窗。“小姐!小姐你没事吧!”穆逸想说我没事,但她张了张嘴,声音没出来。她靠在座椅上,看着那些花。向日葵,金黄色的,和金合欢一样。
赶不上了。赫冥出考场的时候,她不在。校门口那么多家长,别人都有人接,赫冥没有。她一个人走出来,站在人群里,东张西望,找了一圈没找到她,然后低下头,抱着那束本来应该属于她的花——不,她没有花。穆逸没来得及把花送到她手上。
穆逸闭上眼睛。血还在流,从额头淌到嘴角,咸的,腥的。她想起赫冥说“等我考完试,天天给你做饭”。她还没吃到。冰箱里的馄饨吃完了,还没来得及包新的。
完了,这下是真的赶不上了。她在心里说。然后意识开始模糊,像有人把音量一点一点调小,把画面一点一点调暗。最后一个念头是——赫冥出来的时候,会不会等她。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穆逸做了个梦,很长很长的梦。长到她以为这个梦永远不会醒,长到她在这个梦里活了一遍又一遍,长到她几乎分不清哪边是梦、哪边是醒。
梦里的赫冥还是那个赫冥,瘦瘦小小的,白得发光,眼睛很黑,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但又不是她认识的那个赫冥——这个赫冥更小,更瘦,更安静。不爱说话,不像现在这个会耍贫会卖乖会笑得像只狐狸。这个赫冥像一株长在角落里的草,没有人浇水,没有人施肥,没有人注意到她活着还是死了。她只是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呼吸着,存在着。
穆逸梦到自己很小的时候就认识她了。小到她自己都还是个孩子,扎着马尾辫,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膝盖上贴着创可贴——昨天骑车摔的。她从小就是一个很有正义感的人,这一点不管在哪辈子都没有变过。看见不公平的事要管,看见有人被欺负要出头,看见弱者要保护。这是刻在她骨子里的东西,和呼吸一样自然,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理由。
那天她路过公园,看见一群孩子围在草丛边上。他们在笑,在推搡,在往草丛里扔小石子。穆逸走过去,拨开人群,看见草丛里蹲着一个小女孩。很白,很小,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有泥巴印。她蹲在那里,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像一株长在草丛里的蘑菇。那些孩子往她身上扔石子,她也不躲,就那么蹲着,好像那些石子不是砸在她身上,而是砸在一堵墙上。
穆逸的正义感一瞬间就爆棚了。她比这些熊孩子都大,个子也高,往那儿一站,叉着腰,瞪着眼,大声说:“你们干什么!欺负人是不是!我告诉你们老师去!”熊孩子们被她吓了一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哄而散。穆逸赶走了他们,拍了拍手,转过身,对着那个蹲在草丛里的小女孩露出了标准的八颗牙齿的笑容。她等着,等着这个小女孩抬起头,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自己,说“谢谢你”、“你好厉害”之类的话。
但是没有。
赫冥只是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淡,淡得像白开水,没有感激,没有崇拜,没有任何穆逸期待看到的东西。然后她又把脸埋回膝盖里,继续当她的蘑菇。穆逸愣在原地,笑容僵在脸上。她站在那里,风吹过来,把她的马尾辫吹到肩膀上,她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像被人踩了一脚。哼,不理我算了。她气鼓鼓地转身走了。
第二天,她又去了那个公园。不是因为那个小女孩,是因为——因为公园里凉快,对,就是凉快。赫冥还在那里,还是那个姿势,蹲在草丛里,抱着膝盖,脸埋在膝盖里。穆逸远远地看着她,心想她怎么还在那里?她不用上学吗?她家在哪里?她吃饭了吗?她心里有一万个问题,但她赌气不去问。哼,昨天不理我,今天我也不理你。她在公园里转了一圈,又转回来。赫冥还在那里,一动没动。穆逸站在远处看了她好一会儿,最后跺了跺脚,走了。
一连好几天,穆逸都能看见那个蹲在草丛里装蘑菇的小女孩。她开始还赌气,但过了两天就耐不住好奇了。她本来就不是一个能憋住话的人,更何况对方是一个比自己还小的、瘦瘦小小的、看起来像没人管的小女孩。她走到赫冥面前,蹲下来,开始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呀?”赫冥没理她。
“你为什么一直在这里?”赫冥没理她。
“你多大了?”赫冥没理她。
“你爸爸妈妈呢?”赫冥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没抬头。
“你吃饭了吗?”赫冥的肚子叫了一声。
穆逸听见了。那一声叫得很响,在安静的公园里格外清楚。赫冥把脸往膝盖里埋了埋,耳朵尖红了。穆逸没笑话她。她站起来,跑到公园门口的包子铺,用自己的零花钱买了两个包子。肉包子,刚出笼的,热腾腾的,白胖胖的。她捧着包子跑回来,蹲在赫冥面前,把包子递过去。“你饿了吧?给你。”赫冥没动。穆逸就把包子放在她脚边,自己退后两步,坐在草地上,也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赫冥伸出手,拿起了包子。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怕吃太快就没有了。穆逸看着她吃,心里莫名地高兴起来,比考了满分还高兴。
穆逸觉得,她吃我的包子了,这就是接受我当朋友的意思吧。她很高兴,高兴得忘了这个朋友从头到尾只说了零个字。
第二天她又来了,带了两个包子,坐在赫冥旁边。赫冥这次没有等很久,伸手拿了包子,开始吃。穆逸托着腮看她,忽然问:“明天你想吃什么?”
赫冥歪了歪头,第一次开口说话:“明天?”
穆逸愣了一下。她以为赫冥不会说话。原来她会,只是不爱说。穆逸笑起来,露出八颗牙齿:“对啊,明天我还来找你。你想吃什么?包子?还是别的?豆浆?油条?那家包子铺还有豆沙包,甜甜的,可好吃了。”
赫冥低着头,看着手里剩下的半个包子。过了好一会儿,她说:“我叫赫冥。”
穆逸的知识库有限,没听过这个字。赫冥。赫赫有名的赫,冥——冥什么的?她想了想,觉得大概是“明”吧,明天的明。“啊,那我叫你明明!”她笑起来,觉得这个名字真好听。“我叫穆逸。穆桂英的穆,安逸的逸。”
赫冥点点头,不知道听懂了没有。但穆逸觉得她听懂了。因为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快,像风吹过水面。穆逸看见了,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她笑了!她笑了!
梦好像只让她看到关键的部分。场景一转,穆逸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街上。对面站着一个人,高高瘦瘦的,很白,五官长开了,山根很高,眼睛很黑。是赫冥。但不是小蘑菇了,是长大的赫冥。穿着旧衣服,背着个破书包,站在街对面,看见她,愣了一下。
“你辍学了?”穆逸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可思议的。
“嗯,”赫冥说,语气很淡,“我自己出来打工。”
穆逸看着她,心里堵得慌。她不知道自己在堵什么,就是觉得不应该这样。她不应该辍学,不应该一个人出来打工,不应该站在街对面用那种眼神看自己——那种“我很好,没关系,你不用管我”的眼神。
“你还好遇见了我不然怎么办啊。”穆逸说,语气里有责备,有心疼,还有别的什么她说不上来的东西。她走过去,一把抓住赫冥的手腕。“走,我带你去吃饭。你肯定又没吃饭。”
赫冥被她拉着往前走,低头看着她的手,忽然笑了一下。很轻,但穆逸听见了。她回过头,赫冥已经把笑容收起来了,但眼睛里还有光。穆逸的心跳漏了一拍。
场景再转换。她们在接吻。穆逸看见自己靠在墙上,赫冥一只手撑在她耳边,另一只手捧着她的脸。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睫毛几乎碰在一起。赫冥的嘴唇贴着她的嘴唇,很轻,很慢,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穆逸闭上眼睛,感觉到自己的手环上了赫冥的脖子。好吧,看来在梦里她们也在谈恋爱。穆逸这样想着,心跳很快,快到她觉得这个梦里的自己也太不争气了。
暧昧的画面忽然被打碎。
变成了满地的血。红色的,浓稠的,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穆逸看见地上躺着两个人,一男一女,一动不动。旁边站着一个女人,高高瘦瘦的,很白,身上溅满了血。赫冥。她的眼睛是空的,像两颗被掏空了内核的石子,看着地上那两具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穆逸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她的腿在发抖,手也在发抖,但她没有动。赫冥慢慢地转过头,看见了她。那双空了的眼睛忽然有了焦距,像有人在那两潭死水里投下了一颗石子。她看着穆逸,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举起手,送到穆逸面前。
“警察姐姐,”她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抓我吧。”
穆逸抓了。她亲手给赫冥戴上了手铐。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像一声叹息。
赫冥判刑那天,穆逸站在法院外面。阳光很烈,照得她睁不开眼。她抬头看天,天很蓝,蓝得不像是会有人被判死刑的日子。三月的天,一切都是刚开始的时候,树在发芽,花在开放,草在生长。为什么她们就这样结束了呢?穆逸不知道。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天空,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另一种——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赶不走的、让人想闭上眼睛再也不睁开的累。
老天爷啊,她想,如果可以,我想跟那个人不止有一辈子的缘分。
老天爷好像听见了。
场景又开始变换。主角还是她和赫冥,但每次经历的事情都不一样。有时候她是警察,在审讯室里审问赫冥。赫冥坐在对面,手铐固定在桌面上,看着她,笑得很无所谓。“警察姐姐,你问什么我都说,但你问完了能不能给我做顿饭?看守所的饭太难吃了。”有时候她们是邻居,在电梯里遇见,赫冥拎着菜,她拎着公文包,两个人对视一眼,各自移开目光。有时候她们住在一起,赫冥在厨房做饭,她在客厅看卷宗,饭做好了赫冥喊一声“吃饭了”,她就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像这辈子一样,又不太一样。有些梦里她们会在一起,有些梦里她们只是擦肩而过。但不管在哪个梦里,穆逸都会在某个时刻想起之前所有的经历。
或早或晚。有时候很早就想起来了,有时候很晚。但她总能想起来。想起那个蹲在草丛里的小蘑菇,想起那两个包子,想起满地的血,想起那副手铐,想起法院外面那个三月的晴天。
想起之前的所有。
她像一个循环游戏的玩家,一遍一遍地重来,目的就是为了跟赫冥打出一个好结局。一个不用戴手铐的结局,一个不用站在法院外面叹气的结局,一个可以好好吃饭、好好说话、好好在一起的结局。她试了各种办法。早点找到赫冥,晚点找到赫冥,当她的邻居,当她的朋友,当她的姐姐,当她的——什么都当过。但没有用。不管她怎么试,结局都一样。她是警察,赫冥杀人了,是个犯人。她们注定走不到一起。
一次,两次,三次……穆逸不记得自己试了多少次。她只记得每一次失败之后,她都会回到某个起点,重新开始。像一个被卡在时间缝隙里的人,永远在奔跑,永远到不了终点。
整整二十八次。
第二十八次的时候,她是在赫冥已经犯罪之后才想起来一切的。
但那一次,她跟赫冥的缘分,只止步于赫冥十六岁时的那一次出警。
为什么不早点想起来,如果早点想起来,赫冥是不是不会再走这条路了。
独自一个人承受这么多次痛苦的经历,好累啊。累到连呼吸都觉得费劲,累到连站着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她不想再当警察了,不想再抓赫冥了,不想再站在法院外面看三月的天了。她只想——
让我跟她在一起三个月吧。哪怕什么都不做,哪怕她什么都不说,哪怕她每天只问一句“明天你想吃什么”。三个月就好。九十天。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够了。比什么都没有强。
所以当赫冥把她迷晕、把她关进那间出租屋的时候,她没有反抗。她甚至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再追了,终于不用再跑了,终于不用再站在法院外面看三月的天了。她只是坐在沙发上,看着赫冥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听见那句“明天你想吃什么”,然后沉默。
不是不想回答,是怕一开口就会哭出来。三个月,九十天,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赫冥每天买菜,做饭,喂到她嘴里。她就吃,吃完把碗放下,继续坐在沙发上。她没有说话,但她吃了。每一口都吃了,吃得很干净。赫冥以为她是被迫,其实不是。她在吃那三个月。每一口都是,每一粒米都是。她在把这些时间一点一点地咽下去,存进身体里,变成自己的东西。等出去了,等赫冥死了,等一切结束了,她还可以把这些时间翻出来,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再吃一遍。
她以为三个月很长。但其实很短。短到她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短到她还没来得及告诉赫冥“金合欢是三月份开花”,短到她还没来得及问赫冥“明天你想吃什么”。然后门被踹开了,枪顶在赫冥后脑勺上,赫冥被带走了。
她看着桌上吃干净的盘子,站起来,走出了那扇门。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三月的阳光,和每一次都一样。她站在门口,忽然想起那个梦。不,不是梦。是那二十八次。是那二十八次她拼尽全力却永远到不了的终点。是那二十八次她站在法院外面看着三月的天空,想哭又哭不出来。是那二十八次她问自己,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改变结局。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一次,她终于跟赫冥在一起了三个月。三个月。转瞬即逝。但够了。
穆逸睁开眼睛。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她的额头上缠着纱布,手上扎着针,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在滴滴地响。她在医院里。
第二十九次,她又全部都想起来了。
想哭,也想笑。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床尾。六月的阳光,暖洋洋的。她转过头,看见床边趴着一个人。头发散在手臂上,黑黑的,软软的。穿着校服,肩膀一抽一抽的。赫冥。穆逸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赫冥的头发。
眼泪最后还是流了下来。
赫冥是第二十九次重生。设定是重生需要的标准,一是宿主后悔,二是另外一个人的强烈情绪。她们达到了这个标准并且是每一次。而赫冥在前二十八次的任务里都没有完成任务,890遇到这倒霉宿主就只能一次次重启任务。重启任务890自己的记忆也会被封存。赫冥也只会保留前面一次的记忆并且删除有关重生任务系统的记忆。所以赫冥的记忆永远是她重生做任务。(怕自己在正文中说不清楚就先说一下设定)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2章 明天你想吃什么(十二)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作者转fq,作品《快穿之我和主角娶老婆》《归枝》fq可原名搜到,专栏其他的文后续可会在fq开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