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为你余生尽失又何妨(七) 不是让着你 ...

  •   殷玄镜不会允许任何能威胁到她的事情存在。

      那个跟踪他们的人很快就被找出来了,殷玄镜自己有一支暗卫。上辈子这个时候她就已经开始培养了,是的没错,上辈子一个十四五岁在深宫中娇生惯养的女孩,自己组建了一支暗卫。

      在殷晞影还在因为课业焦头烂额时,她已经开始了她漫长的夺位计划。她跟殷晞影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这根本不是临时起意是蓄谋已久。

      只是这辈子殷玄镜把这件事提前了,这支暗卫已经很成熟了。殷玄镜也没有用自己真实身份面对这些人,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辅佐的是谁。

      那人被带到这处偏僻的废园时,还在抖。

      四周荒草齐腰,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没有人会来这里,没有人会听见任何声音。

      殷玄镜站在他面前。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一张尚带稚气的面容——十四五岁的少女,眉眼精致,身形纤细,看上去像是哪家娇生惯养的闺秀。

      可那双眼底的东西,让跪在地上的人止不住地发抖。

      “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她的声音还带着少女特有的清脆,甚至有些好听。可那句话落进耳朵里,没人会把它当成单纯的好奇询问。

      这是你回答不好,就要没命了的意思。

      那人拼命摇头:“我没有想怎么样!我就是跟着,什么都没干!”

      “是吗?”

      殷玄镜歪了歪头,从袖中取出那方帕子,在他眼前展开。

      白色的绢布上,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

      “那你们组织的头目是谁?”

      她问得漫不经心,像是在问今晚吃什么。

      可这个问题,她是真的好奇。

      上辈子,这个组织就存在了。他们藏得很深,做事也小心,从不招惹大麻烦,只干些不痛不痒的勾当。殷玄镜每天要处理的事太多,根本没工夫在意这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

      真正让她注意到他们,是后来的一次刺杀。

      有人要杀她——这很正常,想杀她的人多了去了。可奇怪的是,那一次,有人救了她。

      就是这些人。

      绣着梅花帕子的人。

      要杀殷玄镜的人很多,要救殷玄镜的人……那还真是稀奇。

      她开始查,想弄清楚这些人的来历。可查来查去,除了那方梅花帕子,什么也查不到。他们像是一缕烟,看得见,抓不着。

      现在,这个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跪在地上的人苦着脸:“我就是个小人物,负责盯梢的,上面是谁我真的不知道啊!”

      殷玄镜看着他。

      月光很亮,把他的恐惧照得清清楚楚。那颤抖的嘴唇,那躲避的眼神,那不断吞咽的喉咙——不像是在撒谎。

      “所以说,”殷玄镜歪了歪头,语气依旧很轻,“你一点用都没有咯?”

      那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张嘴想说什么,也许是求饶,也许是辩解,也许是想喊救命——

      噗嗤。

      刀刃刺入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那人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少女。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匕首,刀身没入他的胸膛,精准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血溅出来。

      有几滴落在殷玄镜脸上,温热的,带着腥气。

      她轻轻闭了闭眼。

      只是一瞬。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

      那人倒下去,手还保持着向前抓的姿势。在他松开的手心里,有什么东西滚落出来。

      殷玄镜低头看去。

      一根细小的毒针,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她蹲下身,用帕子包着拈起来,对着月光端详了片刻。看不出来是什么毒,她也没有亲自尝试的想法。

      她把毒针收好,站起身。

      身后忽然传来细微的动静。

      殷玄镜没有立刻回头。她站在原地,望着地上的尸体,嘴角微微弯了弯。

      然后她转过身。

      月光下,不远处的草丛在轻轻抖动。

      “出来吧,阿兄。”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草丛抖得更厉害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窸窸窣窣地钻出一个人来。

      殷晞影。

      他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站在那里,双腿在发抖,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地上的尸体,看着殷玄镜脸上的血迹,看着那柄还在滴血的匕首。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殷玄镜看着他。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殷晞影脚边。她脸上的血迹还没有擦,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她歪了歪头,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困惑:

      “阿兄,你怎么来了?”

      殷晞影从草丛里钻出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使不上力。眼前的景象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那柄匕首,那个倒下的人,那些溅出来的血。

      还有阿镜脸上的血。

      阿镜。

      他的妹妹。比他小半个时辰的妹妹。从小话不多、总是淡淡的、喜欢绣花、喜欢跟在昭姐姐后面的妹妹。

      她杀了人。

      她站在尸体旁边,脸上还滴着血,问他:“阿兄,你怎么来了?”

      那语气平常得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

      殷晞影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我……我看到你往这边走……怕你出事……”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过来。或许是担心,或许是好奇,或许只是不想一个人,想看看他这个妹妹在做什么。

      现在他后悔了。

      殷玄镜看着他,歪了歪头。

      月光下,那张沾着血迹的脸显得有些不真实。少女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渗人,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烧着。

      “怕我出事?”她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弯了弯,“阿兄,你人真好。”

      那语气听不出是夸奖还是别的什么。

      殷晞影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地上飘。那人躺在荒草里,胸口一片暗红,眼睛还睁着,直直地望着夜空。他猛地收回目光,胃里一阵翻涌。

      “阿镜,你……你……”

      “我怎么了?”

      殷玄镜低头看了看自己,像是这才注意到脸上的血迹。她抬起手,用袖子随意擦了擦,动作自然得像是擦掉一点灰尘。

      “他是坏人。”她说,“他想害我们。”

      “可是……可是……”

      殷晞影说不出话来。

      他想说“可是你也不能杀人啊”,想说“可是我们可以告诉父皇”,想说“可是你怎么下得去手”。

      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面前这个妹妹,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

      殷玄镜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颤抖的手,看着他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像是叹了口气。

      “阿兄,”她走近两步,在他面前站定,“你害怕了?”

      殷晞影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殷玄镜停住了。

      她站在原地,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脸笼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着,像是两簇幽幽的火。

      “你不用怕。”她说,声音很轻,“我不会伤害你。”

      殷晞影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怕你伤害我”,可他说不出口。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怕什么。

      “回去睡一觉。”殷玄镜说,“明天醒来,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今晚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小满。”

      殷晞影愣愣地点了点头。

      殷玄镜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别的什么。

      “阿兄,”她忽然问,“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殷晞影愣住了。

      什么样的人?

      他想起小时候的阿镜,话很少,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绣花。他想起放纸鸢的时候,阿镜不爱跑,就站在旁边看着,偶尔嘴角弯一弯。他想起她替自己去上课,每次都能把国师应付得妥妥当当。

      他想说“你是我妹妹”,想说“你很好”,想说“你只是有点奇怪”。

      可他看着地上那具尸体,看着阿镜袖口上的血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殷玄镜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她也不在意。

      “回去吧。”她说,转过身去,“这里我来处理。”

      殷晞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那道背影比他矮一点,瘦一点,此刻正弯下腰,不知在做什么。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一层银白。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他摔破了膝盖,阿镜蹲在他面前,用帕子给他包扎。那时候她的手很轻,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可他就是觉得安心。

      现在他看着那道背影,只觉得陌生。

      彻头彻尾的陌生。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

      一路上跌跌撞撞,好几次被草绊住脚。他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殷玄镜一直站在原地,望着他踉跄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她低下头,看了看地上的尸体。

      叹了口气,“真麻烦。”

      殷玄镜交代好人来收拾残局,便独自回了寝宫。

      夜已深,宫道上空无一人。月光冷冷地铺在青石板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得不快,袖口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血迹,被她随意掩在袖中。

      推开门时,她顿住了。

      殷晞影坐在她寝宫的桌边,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不知等了多久。

      他还以为,殷晞影会躲她个十天半个月呢。

      上辈子就是这样。夺位之后,她把殷晞影关了几天就放了,可他再也没来找过她。兄妹一场,最后连面都没再见过几回。

      “阿镜。”

      殷晞影看到她,下意识叫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殷玄镜应了。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动作自然,神情平淡,好像不久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好像她不是刚刚杀了一个人回来。

      殷晞影看着她,欲言又止。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烛火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我是不是很废物?”

      殷晞影忽然开口。

      殷玄镜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眸看他。这人一脸认真,眉头皱着,像是在思考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她想了想,很诚实地回答:“还好吧。”

      殷晞影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那笑声有点苦涩,又有点无奈,像是憋了很久的气忽然泄了出来。

      “阿镜,”他笑着笑着,笑容又淡下去,“如果我当不好一个皇帝,怎么办?”

      他今天确实被吓到了。

      不是害怕殷玄镜。他虽然不完全了解这个妹妹,但他能确定,阿镜不是坏人。她杀人,是因为那个人想害她们。这一点他拎得清。

      他害怕的是另一件事。

      ——如果有一天,他也要经历这些呢?

      杀人,或者被杀。

      坐在那把龙椅上,面对那些看不见的刀光剑影,面对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他行吗?他能活下去吗?

      他不知道。

      殷玄镜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当不好,”她说,语气稀松平常,“就我来当。”

      殷晞影又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妹妹,看着她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清的什么东西。

      “为什么你不是哥哥啊。”他脱口而出。

      殷玄镜没说话。

      殷晞影又补了一句:“或者你要是弟弟就好了。我一定把太子之位给你。”

      烛火跳了跳。

      殷玄镜垂着眼,看着杯中茶水浅浅的波纹。

      “是妹妹也可以。”她说。

      “什么?”

      殷晞影没听清。

      殷玄镜抬起眼,看着他。

      “是女人也没问题。”她说,一字一字,很清晰,“当天下君主,是女人也没关系。”

      殷晞影的眼睛瞪大了。

      那表情,比刚才看到殷玄镜杀人还震惊。

      “你疯了吗?”

      殷玄镜想了想。

      “应该吧。”

      她嘴角弯了弯,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在世人眼里,她确实是个疯子。上辈子是,这辈子大概也是。

      敢想这件事,就是疯;敢做这件事,就是大逆不道;敢说出来,就是找死。

      她想了,做了,也说了。

      因为她了解殷晞影。这个哥哥,就算你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都不会觉得你想杀他。他只会想:阿镜是不是在跟我闹着玩?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烛火燃尽了一截,噼啪一声轻响。

      殷晞影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有无奈,有释然,还有一点殷玄镜读不懂的东西。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轻松。

      “好,哥哥争不过你。”

      殷玄镜看着他。

      “不是我让给你,”殷晞影说,眼睛亮亮的,“是我争不过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管从哪看,我都不如你。”

      这是真心话。

      他今天想了很多。想那个躺在地上的尸体,想阿镜脸上的血,想她那句“你当不好就我来当”。他想明白了——

      他能当太子,不过是因为他是男子。

      可凭什么?凭什么女子就不能做君主?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阿镜替他上课,每次都能把国师应付得妥妥当当。他想起阿镜绣的那些帕子,一针一线,比谁都细致。他想起阿镜看昭姐姐的眼神,那种安静的、很深的目光。

      他这个妹妹,从里到外都比他强。

      凭什么她不能?

      殷晞影站起来,走到殷玄镜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说好了,”他说,“如果你真的能……那就去吧。”

      殷玄镜抬起头,看着他。

      烛火映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戒备,只有一种干干净净的、属于兄长的温和。

      “我帮不了你什么,”他说,“但我不拦你。”

      他们之间根本不存在谁让着谁,他们只是在做各自想做的事。

      【叮——检测到宿主悔意值上升至百分之二十五!请宿主继续努力哦!】

      殷玄镜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面前这个人。

      上辈子,她把这个人关了几天就放了。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安安静静地离开了京城,再也没有回来。

      她以为他恨她。

      可此刻,这个人在揉她的头发,笑着说“我争不过你”。

      殷晞影收回手,打了个哈欠。

      “困了困了,我回去了。”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阿镜。”

      “嗯?”

      “你袖子上有血,记得换衣服。”

      门开了又关,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殷玄镜坐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那里确实有一小块暗红的血迹,干涸了,和衣料融为一体。

      她没动。

      只是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为你余生尽失又何妨(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作者转fq,作品《快穿之我和主角娶老婆》《归枝》fq可原名搜到,专栏其他的文后续可会在fq开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