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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杨悸予x叶静 当“直女” ...

  •   杨悸予大约真的受到了叶燃跟宁谧的刺激。那两人天天在她面前腻歪,食堂吃饭要坐在一起,图书馆看书要挨着,连走路都要手牵手。杨悸予觉得自己像一盏锃光瓦亮的灯泡,瓦数搞到能照亮整个操场。

      她决定去找个对象。

      杨悸予条件不差。长得漂亮,性格也好,大大咧咧不矫情,在班上人缘不错。没过多久,就有男生主动凑了上来。隔壁班的,叫林越,个子高高的,打篮球的,笑起来有两颗虎牙。杨悸予觉得对方还不错,至少看上去顺眼,说话也不尴尬,便答应跟他试试。

      结果试了不到两个星期杨悸予就受不了了。

      林越每天早上给她带早餐,这挺好的。但他还要送到宿舍楼下,还要等她下来,还要看着她吃完,还要问“好吃吗?”好吃。豆浆油条能不好吃吗?但杨悸予只想拿了早餐就走,边走边吃,而不是站在楼下吹着风跟一个虎牙男孩对视。

      林越中午约她一起吃饭,这也挺好的。但他每次都要来教室门口等她,真的还蛮尴尬的谁懂。杨悸予有两次跟同学多说了一会话,林越就在门口等了她十分钟。表情还特委屈,杨悸予觉得压力很大。

      最让杨悸予崩溃的是周末。林越要跟他从早待到晚,上午去图书馆,晚上逛操场,这其实都是大学生谈恋爱的必备项目。杨悸予说周末想睡懒觉,林越说那我给你带午饭。杨悸予说周末想跟室友逛街,林越说那我给你们领包。杨悸予说想一个人呆着,林越沉默了。

      杨悸终于没忍住,在这场闹剧进行到两个星期的时候跟林越提了分手。杨悸予觉得这都不是在谈恋爱,毕竟啥也没干。感觉纯粹是在浪费时间。林越很不解问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老娘不喜欢你呗。但是当初又是自己答应试试的,这样说还是有点不地道。想了想,她说:“我觉得我可能不适合谈恋爱。”

      嗯,非常标准的分手语录。杨悸予想着这样应该没问题了吧。结果就听林越继续道。

      “是因为我没有照顾好你吗?”

      杨悸予有点无语,这个不不是找不照顾的问题,她就压根不需要被人照顾。她一个人活了二十年,吃得好睡得好,不需要另一个人的照顾,不需要有一个人守在她身边问她饿不饿累不累开不开心。

      杨悸予没有解释太多,就说了一句“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这标准的渣女语录杨悸予用起来毫无负担。林越失魂落魄的离开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次以后杨悸予就歇了这份心思。她算是看明白了,谈恋爱这件事不适合她。她没那么多时间,也不打算把时间分给一个需要她时刻回应的人。她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去图书馆,一个人逛超市,觉得舒舒服服。什么孤独寂寞冷,都是因为太闲了,找点事情做就不满脑子想着谈恋爱了。她忙起来的时候连手机都顾不上看,哪有时间想着谈恋爱。

      叶燃知道她分手的时候还来问她怎么分了。

      “太麻烦了。”

      “你不是觉得他还不错嘛?”

      “是不错,但这有不到表我要跟他绑在一起。”

      叶燃想了想,说:“那是你没遇到对的人。”

      杨悸予白了她一眼,呵呵两声,‘‘你那是对的人,我这是正常人。没有可比性。’’

      叶燃没有反驳,因为杨悸予在骂她不是正常人。

      大学放假,杨悸予回家会见到叶静。倒不是她主动想见的,是叶静这个小孩,只要看到自己姐姐回来了,就一定会打电话来问‘‘悸予姐姐你什么时候来找我玩呀!’’

      杨悸予有时候想拒绝,但是叶静的声音太亮了,亮的她找不到理由拒绝。

      而叶燃宁谧那两个家伙,巴不得她去跟叶静玩,每次放假回家,叶燃都会主动把叶静推给她,说‘‘鱼鱼啊,我妹想你了。’’然后转头跟宁谧过二人世界去了。杨悸予觉得自己就是块砖,那里需要哪里搬。但她还是去了,因为叶静确实还蛮可爱的,当然了,仅限于不哭不闹不耍赖的时候。

      小姑娘长高了不少,但还是瘦瘦的,也难怪当年能钻狗洞。叶静扎着高马尾,跑起来一甩一甩的。她见到杨悸予的时候还是会扑过来,但不会像以前那样直接扑倒人怀里。而是站在面前扬着笑脸。露出两颗虎牙。杨悸予看着叶静的笑容,突然想起来林越也有虎牙,但叶静的虎牙比他的好看多了。

      大二那年暑假,杨悸予早早就约好了跟室友去旅游。路线都规划好了,车票也买了,四个人要去云南玩十几天。她满心期待着这次旅行,把这件事彻底在脑子里定了性。

      放暑假之前,叶静给她打了个电话。

      杨悸予接起来的时候,那边先没说话,然后传来叶静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带着明显的兴奋。‘‘悸予姐姐,我中考完了!’’

      杨悸予习惯了她的一惊一乍,笑着问:“恭喜恭喜,考得怎么样啊?”

      “还行吧,反正能考上高中。”她顿了顿,声音比刚刚还要兴奋,‘‘今年暑假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玩了吧。你之前说好了等我中考完就带我出去玩的。’’

      杨悸予愣了一下。她什么时候说过?她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去年暑假,叶静缠着她要出去玩,她随口说的。就像下次一定一样,谁也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有没有下次。但叶静当真了。

      ‘‘那个,’’杨悸予有点尴尬,声音都不自觉放轻了,大概是因为心虚。‘‘我今年已经跟室友约好了,要去云南。票都买好了。’’电话那头安静了,杨悸予能听到叶静的呼吸声,比刚才重了一点。

      ‘‘这样啊。’’叶静的声音里没听出什么太难过的情绪,但也能明显感觉到跟刚刚不一样。她尽力让自己看上去没事。

      杨悸予有点心疼,想着说点什么安慰一下。想说我们下次再一起,她已经把这句话在脑子里组织好了,觉得这样说很安全,既不会让叶静太失望,也不会有太多的期待。反正下次是什么时候,谁也不知道。

      可是一个把她随口一说的话都当真的人,怎么会不期待呢?一样的话术杨悸予会说第二遍,叶静也会信第二遍。

      但她还没开口,那边就说了声‘‘好吧。’’

      然后就挂了。这已经是不正常的表现了,换做以前叶静肯定还会跟杨悸予撒会娇才挂。

      杨悸予拿着手机,听着那头的忙音,愣了好几秒。

      她一直拿叶静当妹妹,她比对方大了六岁。加上跟叶燃宁谧的关系,把她们的妹妹当自己的妹妹,好像也没什么。叶静叫她姐姐,她就应着;叶静要她陪着她玩,她就陪着;叶静把她的衣服弄脏了,她不会生气;叶静偷吃她的零食,她也不在意。这就是妹妹的待遇,包括随口的一句话也只是哄一下缠人的妹妹,这没什么特别的。

      但这一次,她心里生出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她有点愧疚,有有点心疼。她突然意识到,叶静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小时候随便就能打发的小孩了。她会伤心,因为自己无法兑现的承诺。她也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大哭大闹来表达自己的委屈,她只能假装自己不在意。

      杨悸予把手机放在桌子上,靠回椅背,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

      叶燃正好从外面回来,看到杨悸予的表情还以为她这是又失恋了。

      ‘‘你在这暗自神伤什么呢?’’

      杨悸予不想理她,叶燃坐到她旁边,又问了她一遍怎么了。

      杨悸予把这件事跟她说了,叶燃沉默了两秒,哦了一声,像是明白了什么。‘‘她不高兴了。’’叶燃说。

      ‘‘这用你说。’’叶燃看着她,等了一会,见她不打算再说些别的又说:“她小孩子脾气,过两天就好了。”杨悸予嗯了一声,没在说别的。

      如果真的是小孩子脾气,叶静早就跟杨悸予耍赖了。叶静可能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只有她们还一直拿她当小孩子。

      杨悸予闭上眼睛想,等下次放假了,她一定带叶静出去玩。去哪都行,让叶静自己定。下次就是下次,不是一个可以随便用的词。

      暑假,杨悸予如约去了云南。

      洱海确实美,天蓝得不像话,云低得好像伸手就能够到。同行的室友们兴奋得不行,举着手机到处拍,一会儿拍花一会儿拍鸟,一会儿拍自己站在湖边的背影,配文“去有风的地方”。杨悸予也拍了,但她拍完就放下了手机,没有修图,没有发朋友圈,连滤镜都懒得加。

      她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室友小周叫她拍照,她站过去就拍了,笑得不够灿烂,小周说她“像被绑架了”。吃饭的时候她盯着过桥米线看了半天没动筷子,小周问她是不是不好吃,她说好吃,但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晚上躺在民宿的床上,室友们都在刷手机,她也在刷,但她刷的是叶静的朋友圈。叶静三天前发了一张照片,是她家阳台上的那盆花,配文是“开了”。没有别的话,没有表情,没有那些她平时一定会加的感叹号和波浪号。杨悸予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开了”——什么开了?花开了?她的心开了?还是随便写写的?

      杨悸予不知道。她只知道叶静这小孩从那通电话以后就没再给她发过消息。一条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了。对话框安静得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杨悸予一开始觉得没什么。小孩嘛,生气了,过两天就好了。叶燃也说了,小孩脾气,过两天就好了。可是两天过去了,又两天过去了,又又两天过去了,叶静还是没有发消息。杨悸予翻聊天记录,翻到叶静最后那条“中考倒计时,好累啊”,后面那个“加油哦”是她自己发的。她看着那三个字,觉得自己当时的语气确实挺欠揍的。

      她去问了叶燃。

      “叶静最近怎么样?”消息发出去,叶燃过了几分钟才回。“挺好的,吃嘛嘛香。”杨悸予松了一口气。然后叶燃又发了一条:“你要是担心当初就别放人家鸽子啊。”杨悸予看着这条消息,无话可说。因为叶燃说得对,这件事确实是她有错在先。她答应了“下次”,然后忘了。叶静当真了,她没有。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她的错,她没什么好辩解的。

      她在云南待了一个星期,去了大理,去了丽江,去了玉龙雪山。雪山很壮观,室友们都在拍照,她也拍了,但她看着那座雪山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叶静如果在这里会很高兴吧。

      杨悸予站在雪山脚下,风很大,吹得她头发糊了一脸。她把头发拨开,做了一个决定。她跟室友说家里有事先回去了。室友小周正在吃烤肠,嘴巴油汪汪的,愣了一下,问她怎么了,家里出了什么事。杨悸予说没什么大事,就是得回去一趟。小周没多说什么,叫她注意安全。

      飞机落地的时候,杨悸予觉得空气都熟悉了。她从机场出来,打车回家,把行李扔在玄关,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翻到叶静的号码。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没有按下去。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小孩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杨悸予想了很久,什么也没想出来。但她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了,因为再想下去她可能永远都不会打这个电话。她按了下去。

      嘟——嘟——嘟——每一声都很长,长得像在等一个不确定的答案。

      对面接起来了,很快。快到杨悸予怀疑叶静一直把手机握在手里,或者把手机放在身边,或者——她没来得及想太多,因为电话那头没有声音。杨悸予能听到叶静的呼吸,很轻,像怕被听到似的。

      “喂。”叶静先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丝不确定,像是在确认这个电话是不是打错了。杨悸予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准备好的那些话全都忘了。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嘴张着,但是没有声音。沉默蔓延了几秒,杨悸予能听到叶静在那头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等,又像是在忍。

      “收拾东西。”杨悸予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干,“我带你去玩。”

      电话那头安静了。杨悸予都能感觉到叶静在那头愣着,因为她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你说什么?”叶静声音都变了。

      “再问我就反悔了啊。”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杨悸予自己都觉得好笑。是她放人家鸽子在先,现在居然还敢说反悔。但叶静似乎没有在意这个逻辑问题。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被捂住了嘴的声音,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什么东西被翻动的声音,然后是叶静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八度,带着压都压不住的、快要溢出来的笑。

      “别别别!我这就收拾!你别挂啊!等我一下!很快的!”

      杨悸予靠在沙发上,听着那头叮叮当当的声响,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没挂电话,也没说话,就那么听着,像在听一首很久没听过的歌。

      就这样,杨悸予回家还没有一天,就又出现在了机场。身边多了一只小朋友,背着一个比她还大的书包,扎着高马尾,整个人像一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糖,亮晶晶的,黏糊糊的,甜得让人牙疼。

      叶静很兴奋。从坐上车就开始问,问了一路,到机场还在问。“我们去哪玩?”杨悸予看了她一眼,说:“不知道,你想去哪。”叶静愣了一下,想了想,眼睛亮了。“云南!”

      杨悸予眼神怪异地看了她一眼。但她只是看了叶静一眼,然后低下头,拿出手机,开始订票。

      叶静注意到她没有拒绝,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你为什么又带我去玩了?你不是刚跟室友去过吗?”杨悸予没抬头,继续在手机上戳。“看你可怜,我大发慈悲。”

      叶静沉默了一瞬。然后她笑了,“悸予姐姐,”她说,声音比平时软了一个度,“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然后她扑过来,抱住了杨悸予。

      机场里人来人往,广播在播航班信息,有人在拖着行李箱跑,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吵架。叶静抱着她,书包背在身后,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隔开了一点点,但她的脸埋在杨悸予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杨悸予被抱得往后仰了一下,身体僵了一瞬。

      她不是那种喜欢肢体接触的人,叶燃宁谧天天在她面前腻歪她都嫌烦。但此刻她没有推开。她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落在了叶静的背上,拍了两下。“行了行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叶静松开她,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鼻尖有一点红,不知道是蹭的还是什么。杨悸予看着那张脸,又加了一句:“你再抱我就不去了。”叶静赶紧退后一步,双手举起来做投降状,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杨悸予看着她那个表情,脸上没说什么,但转过头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两人在云南待了半个月。杨悸予去了第二次,但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第一次去的时候,她拍了照,吃了饭,逛了景点,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现在她知道了,少了一个人。少了这个在洱海边蹲下来摸水的时候差点滑进去的笨蛋,少了这个在丽江古城迷路还嘴硬说“我知道怎么走”的路痴,少了这个在玉龙雪山上高反吸着氧还要说“我没事”的倔驴。

      她们拍了很多照片。叶静举着自拍杆,拉着杨悸予拍了无数张合照,有在古城墙上的,有在雪山脚下的,有在洱海边的,还有两张杨悸予正在吃东西被叶静偷拍的。杨悸予要求叶静把那两张删掉,叶静说“好好好我删”,但杨悸予知道她没删。因为她看到叶静设成了屏保。

      半个月后她们才回去。叶燃知道这件事以后,很气愤地发语音控诉她:“杨悸予你把我妹拐走半个月连招呼都不打一声!你知不知道那半个月谁在洗碗?”

      杨悸予回了一条语音,非常混不吝:“你不是说我是家庭编外人员吗,编外人员没有报备义务。”

      叶燃噎了一下,“那你现在正式转正了,编内人员,有义务了。”

      “我拒绝。”

      “拒绝无效。”

      叶静这个当事人呢?她乐在其中。她回到家以后,把在云南拍的照片洗了出来,买了一个大相框,全部塞进去,摆在书桌上。叶燃路过她房间的时候看了一眼,发现那个相框里没有一张是她。全是杨悸予。她妹拍的杨悸予,她妹和杨悸予的合照,杨悸予的单人照,杨悸予吃东西被偷拍的那两张也在。叶燃沉默了一下,说:“你书桌上不放我跟你大姐的照片,放杨悸予的?”

      叶静头都没抬,说:“你们天天都在,不用放。”叶燃又沉默了。她觉得她妹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开学前,叶静约杨悸予出来吃了顿饭。说是吃饭,其实是叶静单方面宣布了一个决定。

      “杨悸予姐姐,我高考完的那个暑假,我们去海南玩吧!”叶静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啃鸡翅,嘴巴油汪汪的,眼睛亮晶晶的。

      杨悸予看着她,没有马上答应。是她不知道自己那个时候有没有时间。要实习,要找工作,毕业论文还不知道在哪。她已经不是那个可以说走就走的大学生了。她快要变成大人了,大人没有暑假。

      “如果有时间就去。”杨悸予说。叶静听了,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

      吃完饭,杨悸予送叶静回家。走到楼下的时候,叶静停下来,转过身,仰着脸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叶静的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眼睛亮亮的,露出两颗小虎牙。

      “杨悸予姐姐,”她说,“你不用答应我。我就是先跟你说一声。等你有时间了,我们就去。没有时间就算了。”

      杨悸予看着她,没有说话。她伸出手,在叶静头顶拍了一下。“上去吧,早点睡。”叶静摸了摸被拍过的头顶,笑了,然后转身跑上楼了。脚步声噔噔噔的,越来越远,消失在那扇门后面。

      杨悸予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拍她头的姿势,没有收回来。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人站在空旷的、没有尽头的路上。她把手放下来,插进口袋里,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门已经关了,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

      杨悸予忽然想起叶静小时候。小小的,扎着两条歪歪扭扭的辫子,跑起来辫子会飞起来,乱七八糟的。那时候叶静叫她“悸予姐姐”,叫得又甜又响,整条街都能听到。现在叶静长大了,不再叫那么响了,但声音还是甜的。

      暑假结束,一切回归正轨。叶燃和宁谧回了学校继续腻歪,杨悸予回了学校继续当她的电灯泡,叶静开始了她的高中生活。

      叶静上了高中以后发消息的频率就没那么高了。以前是一天发好几条,早中晚各一次,像打卡似的。现在变成了一天一条,杨悸予回消息也没那么敷衍了。

      叶静读到高三那年,杨悸予已经进了一家公司实习了。每天早上挤地铁,晚上加班到八九点,回到家倒头就睡,第二天继续挤地铁。她快分不清天地为何物了,有时候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飘到了天花板上,俯视着那个叫“杨悸予”的躯壳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叶燃发消息问她“你还活着吗”,她回了一个句号。

      “句号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活着,但跟死了差不多”。

      叶静高考前几天,杨悸予抽空发了一条祝福消息。“好好考,别紧张。”叶静秒回了一个“嗯”和一个“谢谢杨悸予姐姐”,然后又发了一条:“我暑假有安排了,去不了了。”杨悸予愣了一下,看着这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去不了了”是什么意思?去哪?哦,去海南。杨悸予忽然想起来,她之前说过,这个暑假没有空陪叶静去海南了。她甚至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说的了。她以为叶静会失望。但叶静没有。叶静说“我暑假已经有计划了”。

      杨悸予看着这行字,不知道该回什么。她打了“那就好”,又删掉了,打了“玩得开心”,又删掉了,打了“去哪玩”,觉得像在查岗,最后什么都没回,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她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是那种——你一直以为有一只手在拽着你的衣角,拽了很久,你习惯了那道轻微的拉力,甚至有时候觉得有点烦。忽然有一天,那只手松开了,衣角不拽了,你觉得轻了,但同时也觉得空了。

      杨悸予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她想,叶静长大了,她不再需要自己了。

      十八岁了,成年了,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计划,有自己的生活。她不需要再等着杨悸予“有空”了,因为她自己就可以去了。

      这是好事。杨悸予知道这是好事。她一直把叶静当妹妹,妹妹长大了,独立了,她应该高兴。她确实高兴,但高兴的底下还有一层别的东西,她看不清是什么,也不想看清。

      那之后她们没再联系了。杨悸予每天加班到很晚,回家倒头就睡,没时间看手机,也没时间想叶静。她把那个对话框屏蔽了,看了会想回,回了又会想等回复,等了又怕等不到。不如不看。

      大概过了一个星期,杨悸予又接到了一个电话。她正在公司加班,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空调已经关了,闷闷的,键盘上落了一层灰。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叶静。

      杨悸予愣了一下。现在叶静应该跟朋友在海南了吧?这个时间打电话来,是要跟她分享海边的日落,还是沙滩上的烧烤,还是什么“杨悸予姐姐你看这里好美”的喜悦?杨悸予忽然有点不想接。

      怕接起来以后,叶静兴高采烈地跟她说海南有多好玩,而她只能对着电话说“那就好,玩得开心”。然后挂掉,然后继续加班,然后一个人开车回家,然后对着天花板发呆。她不想那样,所以她把电话放在桌上,让它继续震。

      震了五声,六声,七声。她伸出了手,是手自己动的。她接起来了。

      “喂。”她只来得及说出这一个字。

      “猜猜我在哪!”叶静的声音从话筒里冲出来。

      杨悸予被她那股劲冲得愣了一下。“海南?”她猜的。叶静之前说暑假有计划了,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错啦!”叶静的声音又拔高了一度,高到杨悸予担心她的声带会不会裂开。“我在你公司楼下!”

      这几个字分开来杨悸予都认识,怎么合在一起就听不懂了。她大脑空白了大概两秒钟,像电脑蓝屏了,鼠标转圈圈。她组织了语言,组织了半天,只说出了一句:“你说什么?”

      “我说我来找你了!”叶静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笑,像往湖里扔石子,一颗一颗的,每一颗都荡开一圈涟漪。“悸予姐姐。”

      杨悸予的心脏怦怦跳。她抓起椅背上的外套,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撞到了桌角,疼得她龇了龇牙,但她没停下来,一边往外跑一边把胳膊往袖子里塞。好在现在是下班的点,她是在公司加班,要不然还得算个旷工。她跑到电梯口,按了向下的键,等电梯的那几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公司楼下那条街平时挺热闹的,但这个点了,商铺关了大半,只剩下便利店和一家烧烤摊还亮着灯。路灯是橘黄色的,把地面照得像一块旧旧的绒布。

      叶静就蹲在杨悸予公司楼下,旁边立着她的行李箱,粉色的,贴满了贴纸。她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把她脸照亮了,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到她的马尾垂在肩膀上,发尾有点翘,大概是路上睡的。

      杨悸予站在玻璃门里面,看着她,没有立刻出去。她隔着那层玻璃,看了好几秒。叶静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凉鞋,袜子都没穿。行李箱上挂着一个毛绒挂件,是一只兔子,耳朵很长,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杨悸予觉得这一切很荒谬。这个小孩应该在海边,应该在沙滩上,应该在吃着椰子饭看日落。而不是蹲在她公司楼下,蚊子那么多,行李箱那么重,裙子那么薄,晚上会冷。

      她把玻璃门推开了。

      叶静听到声音抬起头。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脸有点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在车上睡的。她的眼睛在看到杨悸予的瞬间亮了,她站起来,腿大概蹲麻了,踉跄了一下,但手还拽着行李箱的拉杆,没让自己摔倒。

      “杨悸予姐姐。”她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杨悸予站在那里,看着她,没有说话。不知道说什么,说什么都不合适。

      叶静看她一直不说话,有点紧张了。她把行李箱拉到身后,像是怕挡着路似的,又像是怕被杨悸予赶走。她低下头,踢了踢脚边一颗不存在的小石子,声音小了很多。“我来,你不高兴吗?”

      杨悸予看着她,忽然笑了。这小孩擅作主张过来,来了又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好像自己赶她了一样。

      她走过来,从叶静手里拿过行李箱的拉杆,转身往停车场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发愣的叶静。“走啊,站着干嘛。”

      叶静愣了一秒,然后小跑着跟了上来。

      杨悸予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叶静乖乖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系好安全带,动作一气呵成,生怕杨悸予反悔一样。

      杨悸予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开动车子。她看着方向盘。她看了几秒,然后吐了口气。

      叶静坐在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她偷偷看了杨悸予一眼,又一眼,又一眼。杨悸予没有看她,但感觉到了那些目光,像羽毛落在皮肤上,痒痒的。

      “悸予姐姐,”叶静终于忍不住了,“你是不是生气了?我没有提前告诉你,是因为我怕你让我别来。你工作忙嘛,我知道的。我就想自己过来看看你,看完我就走,不耽误你工作。”

      杨悸予转过头看着她。叶静的眼睛亮晶晶的,有点紧张,但还是努力维持着笑。杨悸予忽然觉得这个小孩真的长大了。以前她哭的时候是那种哇哇大哭的、鼻涕眼泪糊一脸的哭,声音大到整条街都能听到。现在她不哭了,却比哭还让人难受。

      “高兴,”杨悸予开口,声音有点涩,她清了清嗓子,“很高兴。”

      叶静的眼睛又亮了。杨悸予不习惯这种亮,转过头,发动了车子。引擎的声音在安静的停车场里响起来,闷闷的。车开出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明暗交替,晃得人眼睛有点花。

      叶静靠在座椅上,侧着头看着窗外,马尾垂在肩膀上,发尾翘着。过了一会儿她转过来,看着杨悸予的侧脸。

      “杨悸予姐姐,你瘦了。”杨悸予没看她。

      “工作忙。”

      “那你吃饭了吗?”

      “没。”

      “那我们去吃饭吧。”

      “行。”

      “你想吃什么?”

      杨悸予想了想,“回家,我做饭给你吃。”

      叶静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很高兴:“好。”

      杨悸予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换挡杆上。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一只手搭了上来。指尖碰着她的手背,像怕碰到会烫似的。杨悸予没有抽开,她就那么开着车,让那只手搭在她的手背上。路灯的光在两个人之间明灭,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车开了很久。其实没有多远,是杨悸予绕了一段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绕路,可能是因为有的话还没想好怎么说,有的事还没想好怎么做,有的人还没想好怎么面对。

      但绕再远的路也会到终点。她打了转向灯,拐进了小区。

      叶静顺利赖在了杨悸予家。

      说“赖”一点也不夸张。第一天她说住一晚就走,第二天说明天走,第三天说这周走,第四天说下周走。一个多月过去了,她不但没走,还把自己的牙刷、毛巾、拖鞋、睡衣、充电器、笔记本电脑、那一大堆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发圈,一样一样地搬进了杨悸予的公寓。杨悸予某天下班回来,打开鞋柜,发现自己的鞋子被挤到了角落里,叶静的帆布鞋、凉鞋、运动鞋整整齐齐地占了大半。

      她沉默了一下,关上了鞋柜。

      叶静还学会了做饭。说是做饭,其实就是煮面条和煎鸡蛋。但她把面条煮得软硬刚好,把鸡蛋煎得边缘焦脆蛋黄溏心,端到杨悸予面前的时候还摆了个盘。杨悸予看着那碗面,觉得这小孩不去开面馆可惜了。

      一个多月过去,杨悸予的公寓里到处都是叶静的气息。茶几上有她的发圈,沙发上有她的外套,书桌上有她的笔记本,冰箱里有她买的酸奶和草莓。杨悸予有一天洗完澡出来,发现自己的衣柜里多了一排叶静的衣服,挂在她的衣服旁边,像两排牙齿,整整齐齐地挨着。

      周末,杨悸予坐在沙发上,看着叶静盘腿坐在地毯上剥橘子。电视开着,放的是一个综艺节目,声音很大,但她俩谁都没在看。

      “你什么时候回去?”杨悸予问。叶静剥橘子的手顿了一下。“不回去了。”杨悸予看着她。“我报的大学就在这里,”叶静抬起头看她,嘴角还有橘子的汁水,“录取通知书都到了。”

      杨悸予愣了一下。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叶静说要来看她,叶静说看完就走,叶静说她报了这里的大学。这小孩一直在套路她。什么“看你就走”,什么“不耽误你工作”,全都是铺垫。从打电话说“我在你公司楼下”那一刻起,就没打算回去。

      “怎么报这里?”杨悸予问,“这里离家可不近。”

      叶静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嚼,笑得眼睛弯弯的。“你猜。”

      “我不猜。”

      “你猜嘛你猜嘛。”

      “我不猜不猜。”

      叶静看她真的不打算猜,自己屁颠屁颠就说了。“因为你啊。”

      杨悸予轻笑了一声。“小屁孩,这套土味情话我上学的时候都玩腻了。”

      叶静反应了一下,然后脸色变了。“你上学的时候谈过很多恋爱吗?”

      杨悸予想了想。其实没谈过。那唯一一段被她称为“恋爱”的东西,在她的记忆里只剩下麻烦两个字。但她没说实话。

      “对啊,我魅力大着呢。”

      叶静不高兴了。橘子也不剥了,把剩下的橘子皮扔在桌上,嘴巴噘得能挂油瓶。“我上大学也会谈恋爱的!”

      杨悸予点点头,没什么反应。“那你要找个自己喜欢的男生。”

      叶静看着她,安静了两秒。“谁说我喜欢男生了。”

      杨悸予看了她一眼,表情微妙。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但叶静来不及分辨,因为杨悸予下一句话就来了。

      “你们家同性恋遗传啊。”

      叶静被噎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遗传”这个词把她整不会了。什么叫遗传,她姐谈个恋爱怎么还上升到生物学层面了。

      “你就不想知道我喜欢的女生是谁吗?”她把那个“女生”两个字咬得很重。

      “不想。反正不会是你姐。”

      叶静真的要气死了。这个人说话永远不按套路出牌。她本来准备了很多铺垫,很多暗示,很多进可攻退可守的暧昧话术,但现在她觉得那些都没用。对杨悸予这种人,委婉就是给自己挖坟。

      “我喜欢你。”叶静说。干脆利落,没有铺垫,没有试探。就是这三个字。

      喜欢你。

      “喜欢你喜欢你!”她又说了一遍,像是怕对方没听清,又像是怕自己没勇气说第二遍。说完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刚才的样子一定很蠢。

      房间安静了。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笑声显得很吵,杨悸予伸手把电视关了。安静更大了,大到叶静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后知后觉,这样好像有点草率。万一被扔出去怎么办?她的行李还在衣柜里,衣服还挂在一排。要是现在被赶出去,她连睡衣都没得换。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补救一下。可能是“我开玩笑的”,也可能是“当我没说”。但她还没开口,杨悸予说话了。

      “别闹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拍掉肩膀上的灰。

      叶静本来想补救的心,瞬间就没了。“我已经成年了,”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没有退,“我是认真的。”

      杨悸予看着她。“只有小孩才强调自己成年了。”

      叶静要气死了。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从地毯上扑过去,整个人扑到杨悸予身上,搂着她的脖子就开始乱亲。亲脸颊,亲下巴,亲耳朵,亲脖子,亲到哪算哪,像一只找不到目标的、急了眼的、胡冲乱撞的小动物。

      杨悸予被她压得往后仰,躲都躲不开。叶静的头发糊了她一脸,又痒又乱。她伸手去挡,叶静就换一边继续亲。她往左躲,叶静跟过来。她往右躲,叶静也跟过来。黏得像口香糖。

      “你想要你姐姐追杀我吗?”杨悸予偏过头,躲开叶静凑上来的嘴。

      叶静停下来喘了口气,头发乱糟糟的,脸通红。“她们两个明显比我更严重吧。”

      杨悸予默了。她想了想叶燃和宁谧在大街上手牵手、在食堂面对面、在图书馆靠肩膀的画面。又想了想面前这个正在她身上乱啃的小孩。

      她觉得自己真的是彻底栽在她们姐妹三个身上了。姐姐把她当编外人员使唤,妹妹直接赖在她家不走。现在妹妹还在她身上乱亲,她居然没有把她扔出去。

      叶静的喜欢实在是太明显了。不是那种藏在心里、需要你去猜的喜欢,是那种写在脸上、挂在嘴边、刻在每一个动作里的喜欢。杨悸予想装看不见都不行。这孩子叫叶静,结果一点也不静,有点什么心思直接喊得满大街都听得到。只不过是“满大街”,今天缩小到了她一个人身上。

      叶静还在她身上乱亲。亲得毫无章法,像是在亲一个冰淇淋,怕化了又舍不得吃。

      杨悸予想,这要是换任何一个别人,她早扔出去了。但这不是别人。这是叶静。是那个从狗洞里钻进来、哭着喊姐姐的小学生,是那个在校门口等四十分钟、只为了牵她手的小孩,是那个蹲在她公司楼下、行李箱旁边、仰着脸对她笑的人。她掐着叶静的脖子,把她从自己身上拉开了一点距离。叶静的眼圈有点红,嘴唇在发抖,但她没有退。

      “接吻不是这样接的,”杨悸予说,声音不大,“姐姐教你。”

      她凑上去,吻住了叶静。唇齿相依。和叶静那种毫无章法的乱亲不一样,杨悸予的吻是有节奏的。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叶静感觉自己像是被卷进了一个温柔的漩涡里,有点晕,有点飘,有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她抓着杨悸予衣服的手慢慢松了下来,手指蜷在她的肩头,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猫。跟杨悸予比,她还是太小卡拉米了。很快就被亲得喘不过气来,脸憋得通红,像是刚跑完八百米。

      杨悸予松开她,看着她那副狼狈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叶静大口大口地喘气,瞪着杨悸予,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的大脑还在重启。

      杨悸予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这下好了,真成家庭编内人员了。

      杨悸予低头看了看还趴在她身上喘气的叶静,伸手把她脸上那缕乱掉的头发拨到耳后。叶静抬起红红的脸看着她,眼神还是有点懵。

      “你谈过几个?”叶静忽然冒出一句,声音哑哑的,像刚哭过。

      杨悸予看着她。“你觉得呢。”

      叶静想了想杨悸予刚才亲她的技术,又不是那个味了。“……你骗我。”

      “嗯,骗你的。”

      “你真的没谈过?”

      “没谈过。”杨悸予自动把大学时的给忽略了,手都没碰过,不算。

      叶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脸埋进了杨悸予的肩窝里。“杨悸予你烦死了。”声音闷闷的,从布料和皮肤之间挤出来,带着鼻音。

      杨悸予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脑勺。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哄小孩,本来就是小孩。

      客厅里很安静,电视关着,窗外有车开过的声音。远处有人在遛狗,狗叫了两声,被主人呵斥了。这些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这个世界只有她们两个,和那张被橘子皮弄脏了的地毯。

      杨悸予想,明天要把叶燃约出来,告诉她这个好消息。自己毕竟脱单了,是好事。

      叶燃大概会疯。杨悸予想到这里,竟然有点期待。她把下巴搁在叶静头顶上,闭上了眼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9章 杨悸予x叶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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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者转fq,作品《快穿之我和主角娶老婆》《归枝》fq可原名搜到,专栏其他的文后续可会在fq开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