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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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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夜晚在每个街道都呈现出不同的风貌。
如果说新宿的夜晚是糜烂堕落的宿醉,那银座的夜晚像是盛在三角杯里的香槟。但本质是没有分别的。
俱乐部内,数盏水晶吊灯散发着夺目光,每一寸都细碎的撒在地毯上,与墙壁上的镜面交相呼应耀眼夺目。
周围墙面用鲜花覆盖,少了些都市气息的同时,也给人带去一种不真实的放松感。
这是银座有名的高级俱乐部:Le charme。
俱乐部严格采用会员邀请制,宾客非富即贵,这里发生的一切也不会传到外界。
笹原千寻踩着柔软的红色地毯走下台阶,而店门口的白色霓虹招牌前,已经有人在等她了。
“千寻,辛苦你特意过来一趟了。”
盘着发的妈妈桑笹原千代迈着小碎步走来。岁月没有薄待女人,只留下了淡淡的痕迹。一身淡雅的浅绿色和服除了淡金花纹没有一丝多余皱褶。她双手垂落在身前交叠,姿态端庄优雅,脸上更是堆满了亲切的笑容。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看似无害甚至是温和的女人,却是俱乐部的老板,并在泡沫经济时还能屹立不摇。
笹原千寻也向她行礼:“怎么会呢?是我麻烦你才是,之前也麻烦你了不少。”
从上京起,自己就一直受她照顾……
跟随千代阿姨见识各种客人。从最初的见习,打下手,调酒,到一步步坐上卡座,和客人斡旋。
这份工作表面上说好听点是女公关,说难听点就是陪酒女。卖酒就是自己的主要收入来源之一。
虽然不是个光彩的工作,但因为俱乐部的私密性,加上只对咒术界以及上层相关人士开放,能结识不少权贵。而这些人物之间,偶尔也需要一个人在财政商之间帮忙引见,作为传声筒。靠着他们自己积攒下了第一桶金与人脉。
虽然积攒了人脉口碑与钱财,但要时常斡旋于这些人之间,还会被揩油导致精神负荷增加。平日里还要忙着做任务,超级累不说对精神也是一种拷打,长期下来压力快爆了。并不能长久的职业。
本是想赚完赎身费就走的,没想却再次回到这里……
“千寻你肯来我这里,我才是倍感光荣呢。”
她抬手邀请笹原千寻进入屋内,在专属的化妆间里,各类高奢名牌服饰都已经准备好了。
一阵敲门声传来,黑服小心推门:“千寻小姐,已经有人指名你了。”
这么快?千代阿姨的执行力也真是够强的。
“是谁?”
“是禅院家的人。”
*
“很久不见了,禅院家主。”
她朝卡座的男人浅浅的鞠躬。
“又来了啊,那种称呼。”
禅院直毘人摸着胡须,调笑间飞翘起的两撇八字胡跟着笑容震颤。
“说了叫我直毘人就可以了。”
老爷子自顾自的坐进卡座里,熟练的抬手。
“惯例的,开始先来点酒水润润喉吧。”
“多谢惠顾!感谢贵客为千寻送上的黄金黑桃A一瓶!”
另一名黑服小心捧着金色的酒身半跪在地上,展示着酒瓶的完整,确认没有拆封后,他才打开了价值二十几万日元的酒瓶。
入座不到一分钟就已经开始有人为她买酒了。速度之快,到了让新来的顾客都瞠目结舌的地步。
她将刚开的香槟递到老人手中。
“那么,我就不客气了。直毘人?”
笹原千寻恭敬的朝他轻轻碰杯,随即两人仰头,一饮而尽。禅院直毘人“哈!”的放下杯子,呼出一口气来。
“这玩意儿就和饮料没什么两样。还是烧酒更有劲儿啊。”
“那我让他们拿些烧酒过来?”
“不用,先润润嗓子,慢慢来。”
禅院直毘人懒洋洋的靠在椅背,双手环抱在胸前。
“所以,您为什么会来这里?”
笹原千寻一边为他斟酒一边问。
“千代打电话给我,说你会来,所以老夫就来了。”
“就因为这个?”
“其实只是想找个地方喝酒而已。”
两人都仰头发出爆笑。
“其实,老夫是想为之前的事向你道谢。”
老者松开双臂,分别落在膝盖上,他头微微点下便算作是感谢了。
“之前的事,是「炳」办事太不小心了。竟让它逃出来……”
“您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而且也没能成功,所以只是解决了一只咒灵而已。算不上什么帮忙。”
她将酒杯落在老爷子面前。
禅院直毘人喝水似得将它一饮而尽还嫌不够过瘾。
“比起这个,关于之前拜托您的那一批咒具……?”
笹原千寻看似不经意的提醒,可压低的嗓音却预示了这不是件可以公开的事。
“啊啊,已经顺利交接了。”
禅院直毘人答得随意,酒水一杯又一杯的下肚,不像是谈价值不菲的生意。
“是嘛,那就好。多谢您的帮忙,还给了折扣省下不少钱。”
笹原千寻笑着为他斟酒。
说话的功夫,一瓶黑桃A就倒完了。
“虽然老夫不该过问,不过……那么多数量的咒具……你打算拿来做什么?”
一改先前那懒洋洋的语气,摇晃酒杯的禅院直毘人眼神便的凌厉起来。明显那不是高专要的东西,也不是上层要的。
笹原千寻一个人也用不掉。
是为什么准备的?
“秘~密~”
笹原千寻将食指放在唇边,笑着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禅院直毘人自然不会不识趣的继续。
“已经到了有秘密的年龄了吗?还真是让人伤感啊。”
他伸手要去拿酒,却发现这次递来的不再是高脚杯,而是装在木漆制盃里的烧酎。
“怎么换这个了?”
“这才够味啊。不是来喝酒的吗?”笹原千寻随意的举起盃朝他敬了一杯:“合作愉快。”
“不愧是你!”禅院直毘人大笑这将酒水一口吞下,露出了大满足的笑容。
但几杯酒下肚,一丝霞色飞上禅院直毘人的两颊。他一手拄着头,另一只手摇晃着盃里的烧酎。
“说起来,最近你似乎和五条家的人走的很近?”
递到嘴边的盃顿了顿,笹原千寻故作无事的喝下烧酎。
“……只是后辈罢了。毕竟都是高专的,接触在所难免吧?”
“……是嘛。”
“不然还能有什么呢?”
她抬手嬉笑,禅院直毘人没有说话,他仰头饮着烧酎。在打了个酒嗝后,老人家才把手搭在下巴上,若有所思似得抬头。
“说起来,这个月是你的生日月吧?”
“是的。”
“不举办活动吗?”
“我才刚回来,很多事还没敲定。恐怕很多人还不知道我回来的事,可以的话,能劳烦您帮忙开个口吗?只要在聚会时帮忙说一句:‘千寻又回来了’就行。”
“就算老夫不做,千代也会这么做吧?”
甚至第一时间就给自己打来电话,老狐狸。
他没点破,只把最后一点烧酎喝掉后,将盃略微用力的落在桌上。
“生意有来有往,为了感谢你照顾禅院家的生意,怎么也得给你来点吧?”
“那就先谢谢了。”
笹原千寻再度朝他鞠了一躬。
“多谢惠顾!由千寻的贵客送上的六色黑桃A一套!”
黑服小心的打开一个匣子,就见六中颜色的酒瓶静静的躺在红色绒布上。
另一名黑服小心的取出,将色彩各异的酒瓶落在桌上一一展示。
“让您破费了,不过这么多,要做香槟塔吗?”
“当然不是了。千寻,你再表演一下那个吧?”
“怎么老是喜欢看这种东西啊?”
“本来就是个糟老头子。”
我竟无言以对。
“我知道了。”
两瓶价值二十几万日元的酒水在她手里一敲,一拍,伴随着歌谣似得节奏敲打着桌子,旋转,翻转,扣紧,然后“砰!”的一声!香槟便打开了。
不需要开酒器,也不需要别人帮忙,反而是在谈笑间,唱着歌,玩乐着瓶子就随着她的动作轻巧打开了。
酒水在她手里如同玩具,但就连倒酒的姿势都很漂亮。
她拿出玻璃杯,花样繁多的倒着酒。变魔术似得将那些泡沫,酒花,化作华丽的视觉盛宴,期间将酒水均匀的分配到每一杯酒水里,一滴泡沫都不会浪费。
整个过程都让人看的津津有味,不会腻烦。
而调制出的酒水更是晶莹剔透,在灯光下宝石似得闪耀。
“每次看都觉得赏心悦目啊。”
禅院直毘人摸着下巴,看什么精彩的画面似得赞叹不已。
“您能喜欢就好。”
她将调制好的酒水递到老人面前。
只是为了看自己开瓶调酒就花了两百多万。但这也不过是洒洒水的程度。
禅院直毘人一边喝着,一边与她闲聊。笹原千寻听他抱怨禅院家的琐事,听他阔谈咒术界的消息,再闲聊些大家族彼此间的丑闻。
酒水一瓶瓶的下去,起初还只是一两百万,到了后面,已经是怒涛般的祝福。
“Dom Perignon,轩尼诗XO,路易十三各一瓶,多谢惠顾!”
禅院直毘人随便点一套组合套餐酒水就要五百多万。
卡座旁一次次响起感谢的声音,全都是撒钞票的声音。
周围的宾客都啧啧称奇。
光是这几个小时,这边的营业额就超过四千万了。而且还只是一桌客人。
喝到后来,禅院直毘人脸上彻底挂满了酒气。大概是有些许醉了,他的声音也变得低沉沙哑起来。
“那个时候的千寻,现在已经成为如此优秀的女性了啊。”
“以前不优秀吗?”
笹原千寻故作失落的在他臂膀上轻轻拍打了一下,禅院直毘人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是了,看老夫我说些什么。”
几旬酒水下肚,禅院直毘人的眼神怅然起来,曾经锐利的眼神苍老了些,也没了先前的笑意,他带了一丝失落的看着眼前的人。
“千寻,要是那个时候,老夫没有……”
“……请不要再说了。”
不论是打断大前辈还是打断客人说话都是不合时宜的。但是笹原千寻不想去听。
“往日不可追,过去的事就过去吧。”
她努力维持着嘴角的笑意,保持好该有的弧度,可却没有温度。
“千寻,换卡座了。”
黑服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笹原千寻笑了笑:“我先过去一下,失礼了。”
她逃走似得匆匆离开,留下禅院直毘人望着手里的酒杯。
“……唉,人老了,话也变多了。”
*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啊?”
当笹原千寻看见卡座里的禅院直哉时,她全然不去顾及自己女公关的身份,连装都懒得装一下的不去遮蔽嫌弃之情。
明明不久前才遇见过,现在居然又遇到了?
“别弄错了,是父亲让我跟着来的。”
“是直毘人的意思啊……”
笹原千寻大概猜到了老头子的用意。
什么感谢自己的帮助,不过是他带着儿子来到这种场合的借口罢了。目的是想结识自己手上的人脉。毕竟随着自己回归,肯定会有从前的旧识前来。到时候能为他们搭上不少线吧?
而禅院直哉真的要成为禅院家未来的家主,那他就要在这些场合展现出相应的见识与气魄。也算是为将来打基础了。
目光在自己身上游走,稍微从思绪中被拽出的笹原千寻看向眼前的少年。
“在看什么?”
“像你这样的半成品,稍微打扮一下,倒也算是一朵残败的花。”
“可以请你滚吗?”
笹原千寻用敬语笑着问,与其说是脸上的表情是笑容不如说只是一个象征符号。
“你就这么和客人说话的?”
“你又不是客人。甚至是个不能喝酒的未成年。”
“外界的规则在这里不适用吧?”
禅院直哉不以为意的摊开手,将腰完全靠在椅背,一副就要赖在这里不走的样子。
“……不走是吧?”
“记住,我是尊贵的客人。你没有权力指挥我的去留。”
“啊,是吗?”
笹原千寻没有感情的微笑,眼睛完全变成一条缝。
“这边香槟塔两份!谢谢禅院小少爷的一千万日元!”
“喂!不要擅自决——”
禅院直哉猛地从位置上跳起来,一把抓握住笹原千寻的肩膀逼迫她转过身来。
笹原千寻却露出些许惊讶的神色:“诶?不点酒水吗?”
她毫不避忌自己超级失望的表情。
“啊,果然是太勉强了吗?毕竟禅院家的小少爷,拿不出这个钱来吧?不过也是啊,毕竟是小鬼呢。”
她加重了小鬼两个字,然后轻飘飘的,又短促的叹了口气的。
“那就取消……”
“喂!谁拿不出来了?”
一股淡淡的香气从被握住的地方传来。
虽然理性早就知道她们魅魔一族擅长引诱,这些不过是她们勾引男人的小手段而已。
可是当那香气扑面而来时,大脑被蒙上了一层薄雾,即便是禅院直哉也有一瞬间的恍惚失神。
纵使理性是明白的。
但一瞬间飘散出的香甜却比诅咒还要难驱散……
望着说话只能说出一半的禅院直哉,笹原千寻略显同情的抽回了手。
“……虽说直毘人豪放不羁,这里也并不受外界管束,但带着未成年人来这种地方,也不羁过头了吧?”
豪放不羁是禅院直毘人的优点,但有时候也豪放过了头让人担心。
再怎么说也是魅魔啊。特别是自己体内的大家伙,就算这里贴满了符咒压制咒力,一点的碰触也是很危险的。到底是想测试他还是单纯的忘记了呢?但不论是哪一个,小少爷不都是完全没有抵抗力吗?
香味随着她的抽离淡然消失,禅院直哉眨着眼回过神来,眸子重新聚焦,当他再看清笹原千寻的瞬间,一股无名的恼怒涌上心头!
“下贱的魅魔!竟敢引诱未来的家主,你就这么想爬上我的床当正妻吗?!也是啊,你也就只能用这种手段嫁进禅院家了!”
他愤然挥手,像是脏了手般,要将残留在指尖的香粉气也挥散。他指着笹原千寻的脸叫嚣着。
“就是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所以你才会落得这么个下场啊!给我摆正你的身份!就算真用这种手段让你成功了,你也只能做侧室而已!”
恼羞成怒得也太快了吧?而且明明是你自己大意了……
笹原千寻抚着眉间的皱痕叹气。
“我可对你的床没有兴趣,也不想和一个未成年人发生任何超越法律的关系,更不想嫁入禅院家。比起那个来,你还是仔细考虑一下香槟塔的事吧,一千万,没问题吧?”
她用手指向正在大厅内,那群踩着梯子搭建玻璃杯塔的黑服。这个香槟塔光是搭建费就要几十万。
笹原千寻压低声音提醒着断片的少年:“要反悔要趁现在哦?”
先前断开的记忆逐渐恢复,禅院直哉这才想起刚才的对话。
周围的人都看着他们,像是为这位反复无常的客人感到惊讶。那些审视的目光与窃窃私语,都挑战着少年的神经。
“谁要反悔了!”
“那……谢谢咯?”
像是争取到了主动权,禅院直哉很快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一千万而已……之后稍微努点力就能回来的程度。没必要在这里慌乱。
“哼!无所谓。漂亮女人面前怎么能没有香槟塔。”
……倒是给我离开啊!怎么还装起来了?!
虽然满心吐槽,但再怎么说也是一千万,笹原千寻也就忍住了。
*
禅院直哉是被抬出去的。笹原千寻送客时,脸上满是同情。少年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脸红成了苹果。虽然心底明白让未成年人喝是不对的,自己也劝阻过,但偏偏这个人是禅院直哉。他可以非常巧妙的,把那些不让他喝酒的话理解为是自己瞧不起他之类的,以至于不仅继续加点还要把所有酒喝下去……
“弟弟,菜就再练练吧。”
“谁菜了!我还能喝!”
听到挑衅时,禅院直哉才抬起倔强的黄毛,发出小兽似得咆哮。
“醉鬼发言出现了。看来直毘人你要受累些了,醉鬼是很难对付的。”
自己就深有体会。
禅院直毘人双手放进袖口,摇头叹了口长气。
一行人上了出租车扬长而去,留下夜风拂过笹原千寻的脚边。她揉捏着自己肩头,为自己辛苦赚了八千万放松着。
“回家回家。打工结束。”
虽然这么说,不过她心底也很明白,像今天这样轻松舒服的日子可不是每天都有的。之后肯定会是艰难的几年吧?
但自己所能做的,也只有……
“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