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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第 139 章 至少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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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不记得自己走了多远。
自从遇见了这位自称笹原前辈的人后,不仅道路变得暧昧模糊,就连时间、天地、万物都变得恍惚、扭曲。分不清虚实真迹。
只有麻木的跟随,步入山林中。
脚下踩着的泥土松软得如同面团,每走一步都会烙下深深的脚印。
就这样一深一浅,朝森林最深处走去。
林子走到最密的地方,路便突兀的断掉了。
如同宣告这里是人类所能涉足的最深处。
笹原千寻没有停止脚步,她抬手拨开垂下的枝叶,继续朝前。
又是好一会儿,她才站定在一面爬满了苔藓的巨石面前。
走得近了,夏油杰才意识到,那不是巨石,是门。
青苔之间突兀的凹陷下去,留下一道曲折纹路,像是某种符号。
笹原千寻的手摸索着青苔,好一会儿才落在一个凹下去的位置。
“夏油,进去前,请先把咒力集中在身体周围。”
夏油杰没说话,只是警惕的盯着她的背影。
像是要他安心般,笹原千寻宽慰了句:“放心,只是作防护作用而已。毕竟一开始就会很激烈。”
少年踌躇了片刻,直至感到咒力涌上他高大的身躯,笹原千寻才扣动了机关。
地面轻颤着,石面上赫然浮现一道具体的门形轮廓,伴随着晦涩的摩擦声,大门豁然敞开。
大门敞开的瞬间,血肉腐烂的刺鼻伴随着强大的诅咒气息席卷上来!
空气里铺满了腥臭,即便抬手捂住口鼻,夏油杰也还是能从指缝的缝隙中嗅到那种惨烈的恶臭。
眉头下意识的扭绞成一团,不仅仅是那种臭味——
——还有一节节工整的水泥石阶暴露在阳光下。
太过工整的切面不像是天然形成,明显是有人做了专业处理的。因为即便过了去了这么久,这些台阶也没有一丝损耗。
“走吧。”
笹原千寻走在前面。
夏油杰慢了半拍才怀满心事的跟在后面。
当他踏入石阶的瞬间,石门再度传来隆隆的吵杂声,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将那一点的天光挤压成缝隙,直至彻底消失。
夏油杰召唤了一只灯笼鱼形状的咒灵,用它头顶的光勉为其难的照亮着石阶。
二人缓缓走着,长长的台阶看不到尽头,又是异端漫长的行走后,一条走廊赫然出现在眼前。
“我看看,灯好像是在这里来着?应该还能用吧?毕竟做工都很精良啊。完全能达到战时的水准。”
笹原千寻摸索着记忆里的开关,“啪嗒”一声扣下了它。
尽管当时为了撤离销毁了不少东西,也多年没有工作人员维护了,但始终是走得匆忙,光是销毁其他痕迹就已经拼尽全力,至于基础设施则来不及全部销毁,就这样保留了下来。
即便过去数年,还有部分可以使用。
眼前闪烁起刺目的白,夏油杰抬手挡住眼睛。好一会儿眼眸才能适应地下突兀的人造光。
尽管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白光点亮屋内的景象时,他还是不受控制的僵住了。
一扇扇破碎的玻璃后面残留着大量的仪器、文件、设备、用品、以及血肉碎片。蚊蚁蛆虫在这里肆意繁殖,爬满了黑白拼凑的马赛克地板。角落里还残留着大大小小的尸骨……
它们杂草般随意的堆积在每个角落,四处疯长,随处可见。像是多到没有人来处理,也没有人来收拾……
而且,有些骨骼明显和自己这样的男人不同。
是女人的。
以及——小孩子。
强烈的不安与恐惧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但真正骇人的是这里的诅咒浓度,或者说,是残秽。
哪怕身经百战的自己,在目睹这一切的瞬间,那些人死之前最绝望最痛苦的呐喊便直冲天门!猛烈撞击在他眉心!令人窒息!
夏油杰强忍着头疼想,如果这个笹原前辈所说属实,那这里的惨案已经过去了数年……
可即便如此,残留在这里的恨与怨依旧不肯散去!
到了任何人靠近,都会被渗透进土地里的血与咒攻击的程度!
残秽与诅咒纠缠着形成的网黏腻的贴在皮肤上,隐隐刺痛。
哪怕自己没有那种术式,但目睹了如此骇人的场景后,被诅咒侵袭的瞬间他依稀看见了那些人死前绝望的画面……!
“唔……!”
少年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强迫自己不要吐出的同时,避免意识被那强烈窒息的诅咒吞没。
纵使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超越了他的想象!只是残秽都有这种程度的力量吗?!
如果不是笹原前辈提前提醒自己要用咒力保护自己,恐怕在进来的瞬间,自己就会被这些残秽攻击吧?
想呼吸。
但这封闭的空间里满是腐烂的血肉与蛆虫的气味。
更不要说诅咒的浓度过强,每一次汲取氧气都是奢侈行为。
连呼吸都不得不变得小心翼翼。
笹原千寻倒是跟个没事人似得背着手,眼神一一扫过每一个房间,迈着步子闲散的漫步。
“虽然我们已经清理过很多次,已经不会在生成咒灵了,但这里的浓度依旧高得吓人。而这还只是低级试验场。真不敢想象,更高阶的地下工厂会是怎样恐怖的存在……但我想,那是你绝对不会想看的画面。”
只是残骸都透着如此恐怖的诅咒气息,真不敢想象这里活跃时是怎样的……!
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但夏油杰已经开始觉得反胃了。
“参观就到这里吧。虽然不会形成咒灵,但这种浓度还是很难受的……至少现在,你可以相信我了吧?夏油杰?”
*
当脚再一次踏上那片松软的土地,温热的阳光洒落下来时,夏油杰猛地呼出一口气来。
清新的空气闯入鼻腔,席卷着肺里那股腐朽的气息,一种从未有过的不真实袭来。
竟叫他分不清究竟哪一边才是真实了。
大手落在脸上,夏油杰面色阴鸷的盯着草地,许久,他才问出心中的疑惑。
“这个地方……不能公开吗?”
“不能。”
回答他的声音坚决而肯定。
那一刻,夏油杰像是某种困兽般愤恨的抬头:“为什么不能曝光他们?!”
既然有了证物,只要在公众面前把这些丑事揭露……那这群人就……!
“首先是之前说过的,民众接受需要一点点来,不能鲁莽。否则也只会被当作疯话,甚至会制造大量咒灵。其次是,不能让高层知道我们找到了这里,否则这里一定会被全面破坏。最后,外面的媒体早就被控制住,是他们的喉舌了。民众所掌握的智慧、知识,都经由他们操弄过。以至于,普通人连咒术师的存在都不知道。你突然说这些,真的会有人信吗?”
夏油杰哑然,他紧咬下唇,不甘心的握紧了右拳。
“正常媒体行不通的话,那其他方式呢?比如宗教团体?油管?”
“那些所谓的新型宗教团体本来就跟官员首相勾结,是他们敛财的工具,怎么可能帮我们?说到底都是他们的爪牙,他们怎么会放任一个正常的宗教团体来教会人们自我疗愈?更不要说网络了,随时都在监控,甚至能反向定位你的位置。”
“竟已经看到那种地步了吗?!”
少年脸上浮现一丝难以置信的裂痕,而笹原千寻只是苦笑着点头。
“他们是一张网,过早的,深深的扎入你我之中。我们都只是生活在他们编造的谎言里。没有一件是真的。”
硬要说有什么,那就是属于他们本土的,源于最初的智慧才是属于他们的。
但那些也早已被抹去,被人们自己舍弃了。
“可恶!”
拳头沉闷的落在树干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凹陷,落叶震颤着匆匆落下,将二人的身形掩埋在叶片中。
笹原千寻望着他那张被刘海遮挡住的面容,放软了声调。
“我知道你很焦虑,很希望能尽快做些什么,但眼下更需要你冷静。揭露真相的事要慢慢来,让民众适应才能进行下一步。而在那之前,你不能暴露自己。夏油杰,你一定要和平常一样正常的生活,不能让人察觉到你已经知晓了这个秘密,知道了吗?”
“……那你呢?”
夏油杰抬起眼帘来打量着她,笹原千寻耸耸肩。
“我会藏起来。毕竟对外我已经死了,这或许是个好机会……再者,我现在的状况也很不妙……”
指尖深深握紧了胸膛的衣襟,一声沉痛的闷哼从呼吸中吐露。
直到这一刻夏油杰才意识到,她的脸色一直很苍白。
呼吸沉重到自己都能听见,冷汗浸透了她的后颈,汗水岑岑让发丝贴在后颈,整个人的脚步都是悬浮的。
是为了和自己说这些,才强硬撑着到现在。
“不说这些了,我们先……”
大概是不想让他担心,笹原千寻示意二人离开,可起脚的瞬间,强烈的晕眩袭来,眼前的东西都模糊成三五道残影,脚下的道路也扭曲成歪歪扭扭的样子。
如今连呼吸都缀着闷疼。
再想迈步,身体已经失重的向前倾倒……!
“小心……!”
夏油杰猛地拽了她一把,笹原千寻的身形才夏然停止。
“抱歉……出了点状况。”
强迫自己清醒些的笹原千寻苦笑着推开了他的手。
其实自己的情况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当务之急是尽快把埋在心脏里的东西取出来……
如果不是夏油杰的状态不对,她根本不会现身。
“到底发生了什么?”
突然的消失,又突然的出现……
本不想让后辈担心,但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笹原千寻也不好再隐瞒:“只是去了一个地方,并且知道了是谁一直在背地里设计我。并不久前,心脏被她埋入了危险的东西,现在我的情况可以说是很紧急。”
真是多亏了羂索,如今自己的灵魂成色已混为一团,分不清究竟哪边是自己的,哪部分是她的。
全部混杂成污秽的颜色,淹没了明显边界的线。
任何时候自己跨过那条线都是可能的……
“总之我要先回老家一趟。在我回来之前,你千万不要和任何人提起我回来的事,知道了吗?”
“任何人都不行?”
“对。”
过份坚定的回答让夏油杰微开的唇好一会儿才能挤出心底的疑惑。
“你……真的不去见悟吗?”
久违的听见那个人的名字,心脏深处传来微微的震颤,分不清是因为咒具还是其他。笹原千寻强迫自己不要去想。
“不。我现在还是隐藏起来的好。”
现在外界都认为自己死了,这样反而对自己很有利。方便自己在暗处行动。
可一旦高层知道自己还活着……
“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的解决我。毕竟他们绝不允许自己的统治出现任何瑕疵,更不会允许任何的威胁活在世界上。而我偏偏不会死。”
这既是优点,也是缺点。
即便被伏击了也能活下去,即便受了致命伤也能逃走,即便断了手脚也还能爬起来。可一旦被生擒……那将会是生不如死的场景。
“要么被无限的折磨,扒皮抽筋,掏空器官之类的,要么把我改造成他们喜欢的样子,再拿过来针对你们。那个时候……恐怕就再也无力回天了吧。”
就算不被改造,被一遍遍的折磨直至心智崩溃,再封印起来也是可能的。
毕竟一旦自己体内的东西跑出来,会形成巨大的灾祸吧?
但高层的老东西们绝不会因为这点就放过自己……
毕竟自己知道的东西太多也太危险了。
而羂索之所以能那么顺利的杀死自己,恐怕也有高层助益。
听着那苦涩的语调,夏油杰的唇几乎被咬得出血!
“……这样的话,不是拿它们完全没有办法吗?!”
他们藏的那么深,既无法直白的揭露,又无法消灭,难道就只能放任他们继续下去吗?
而笹原前辈也已经“死”了。
她已经无法再打探到任何消息了……
就算用好友的眼睛,一个个的去找,但这种速度,恐怕都及不上他们重新开设新基地的速度吧?
一种无名的胶着燃烧着他的心头。
他急切的,想要寻求一种解法般。
望着他那张阴沉的面容,笹原千寻的唇微张着小口,许久,她才如赌徒般下定决心。
“其实呢,还有一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