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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第 137 章 欢迎来到真 ...


  •   狭长的眼瞳孔骤然紧缩。
      虽然极力克制,但肩膀的颤动和心底的动摇还是被笹原千寻尽收眼底。
      继而了然的笑了。

      “举个例子,不是常有吗?女子A爱上了男子A。结果发现,男子A和女子B走的很近。于是女子A出于嫉妒,诅咒了女子B。但是某一天,女子A偶然的得知,原来女子B是男子A的姐妹,在一起也是商量如何向女子A告白。自己喜欢的人原来也是喜欢自己的。得知真相的瞬间,她会因为擅自误会了别人而感到抱歉,为擅自诅咒别人而感到抱歉,所以她无论如何都会想要收回诅咒,弥补自己的过错。也是这个瞬间……”
      她握紧了手里那看不见的东西。
      “消失了。曾经施加在另一个人身上的诅咒,就这样消失了哦?”
      她摊开掌心,露出干净无瑕的双手。
      那里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
      诅咒居然是可以自行消失的?!
      这种事怎么可能?!

      “当然,还有一种例子。那就是年轻时经受了苦难,不论是来自家庭,朋友,伴侣,痛苦淤积在心底,不知不觉形成了诅咒。可随着时间推移,年龄增长,对世界的看法产生了变化,加上一些人会进行自我疗愈,解放心灵,因此同样可以达到释放诅咒的效果。也是有这种案例的,毕竟诅咒产生的方式还挺多的,因此解放的方法也各不相同。”
      “……怎么会……?”
      夏油杰的脸和平日里没什么不同,但嗓音却带着沙哑,嘴角抽动的皮肤看得出他很动摇。
      细枝末节的没有逃过笹原千寻的紫瞳。
      她只是眼波流转,垂落下睫毛,将情绪都藏回了瞳底。
      她很理解。
      毕竟……
      这么荒唐的事,谁又能相信呢?
      对于对这个世界深信不疑的他们来说,这简直就是疯话!

      “从人类中诞生的诅咒,自然也会消灭于人类。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或许会有一点点残留,但危害却小得多,根本不足以产生咒灵。”
      “……这不可能!”
      夏油杰用微微发颤的声线将她的话语顶了回去:“因为那样的话,诅咒什么的不就……!”
      颤抖的声线在一瞬间绷紧,消失,又被笹原千寻接上。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夏油杰。”
      明明该是很熟悉的声线,却在这一刻,变成了陌生人,变成了,这个世界外的第三种声音。

      “如果放任人们自我疗愈,自我修复,那么诅咒就不会存在。如果诅咒不会存在,那整个咒术界以及相关的一切也都会消失。所以,为了让诅咒不消失,他们可是做了很多努力的。”
      他们?
      夏油杰拧着眉,他心跳的很厉害,咚咚撞击着胸膛,生疼。
      一种强烈的,来自内心深处的预感告诉他,别去知道。可嘴却自顾自的追问:“他们是……?”
      “当然是高层了——以及与他们联手的,这个国家本身。不然你以为这些年这个国家是靠什么,在战败后突然成为那么大的经济体?”

      汗水划过喉结,在这炎炎夏日里,一口凉气灌入心肺。
      夏油杰的耳蜗深处爆发出比蝉鸣更尖锐的鸣叫!
      没理会学弟那藏不住的惊恐,笹原千寻只是笑着仰头,让碳酸的刺激在舌尖炸开。

      “相信夏油你肯定听说过吧?千年前的诅咒更强力这件事?”
      他没答,但是算默认了。
      “近现代的诅咒和那个时代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也就是说,在这一千年的时间里,诅咒变弱了。”

      虽然不知道后续发生了什么,但诅咒的强度减弱下去是不争的事实……
      或许是那个仪式只启动了一半的缘故吧,甚至更低……虽然作为仪式中心的笹原黄泉大人突然亡故,但毕竟是千人以上的巫女同时举行仪式,即便核心倒下了,其他人也多少有力量维持仪式不至于马上崩坏。
      即便没能将诅咒完全压制下去,肯定也削弱了诅咒们……
      否则解释不了,为什么近现代的诅咒强度下降的事实。
      强度差太多了。
      这一千年,他们也做了很多努力吧?想要把诅咒压下去。
      而羂索,为了诅咒能延续下去想必也肯定做了不少……

      “诅咒变弱了,按理说只要不出差错,继续保持下去的话,诅咒必定会随着时间一起变得更弱才对,却不知道为什么,诅咒反而以某种形式稳固下来了。”
      强行将思绪拽回,笹原千寻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侧。
      “而这几乎是近现代的事。”

      回应自己的,是与预想般铁青着的脸色。
      “这种事……!我从来没听说过!”
      似是要否定她所有的话语,少年猛然一挥。
      “当然不可以公开来摆在明面上讲啦。那样的话,谁还会为他们卖命呢?他们隐瞒了很多,欺骗了很多……举个例子,你猜高层为什么不肯公开诅咒的存在?而是选择隐瞒群众呢?”
      “难道不是因为人类如果知道咒灵的存在产生恐惧,劲儿制造更多咒灵,所以才……?”
      “确实,如果全面放出大家会非常惊慌产生大量咒灵,但是,如果是一点点释放呢?人是有适应性的,只要一点点透露的话迟早能适应所有。并且,只要知道的足够多,知晓应对的办法,咒灵什么的也就不可怕了。毕竟,人只会对未知产生恐惧,不是吗?一旦知道了真相,就没什么可怕的了,说不定还会下意识的抑制内心的诅咒。可高层完全没那么做,不是么?”

      夏油杰哑然。
      如同棉花塞入喉咙,不断往肺里蔓延,让他说不出一句话来。
      只能任由笹原千寻命运般的声音回荡在耳膜深处。
      “因为不放出消息,利益才能最大化。”

      以诅咒为中心的经济体才得以成型。

      “甚至他们因此萌生出,想要借这股力量掌控其他国家的邪念……这个国家妄图向外扩张诅咒,可计划失败了。并且,由于战争导致的负债堆积如山,因此只能更拼命的,将国民的价值发挥到最大。通过不断牺牲民众的幸福,物尽其用,将国民变成诅咒的载体,诞生一代代的咒术师在这个困兽场里,与永无止尽的敌人厮杀,让资金与诅咒一同滚动起来,创造出几十万亿的价值。至于牺牲的咒术师也好,普通人类也罢,不过是燃料而已……而他们,只会稳稳的坐在后面,坐享渔翁之利。”

      “怎么可能……!有什么荒唐的事!”
      夏油杰盯着地面的瞳孔无助颤动,脚下的世界宛若崩塌般一寸寸的断裂。
      洞悉了他眼底的惊恐与慌乱,笹原千寻只是笑着将唇从易拉罐口抽离。

      “我理解你的不能相信。但是啊,是真的哦?因为啊,幸福的事怎么可能变成诅咒呢?只有不幸才会啊。”

      她的声音那样轻盈动听,可每说一句话,都如毒针般扎入他的血肉里。

      “如果人人都过的幸福,咒灵什么的就根本不会存在。假设所有人都获得了幸福,那咒术界的人、倚赖诅咒的家族、乃至高层,甚至这个国家,又怎么办呢?”
      她轻吟浅笑着,可脸色却在这一瞬的严肃起来,冷的像是另一个人。
      “所以要不停的制造不幸。不停的让人们陷入互相的争斗中。怨恨,猜忌,诅咒,争抢,厮杀!让他们贫瘠,穷困,为了生存挣扎,不断痛苦,彼此只盯着同类,好让诅咒与怨恨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如果只靠自然的诅咒,根本不可能大规模形成。”

      “就好像如果全人类都不再生病了,还需要医生吗?没有了诅咒,别说咒灵,连咒术师都会消失。要是真变成那样,靠着掌握咒术师这一群体——,以及借此获得了权力与巨额财富的政治家们又该怎么办呢?本来是连整个国家都可以操弄,甚至影响世界的力量,结果却因为失去了怨恨与诅咒,失去了权力,换做是你,会怎么办呢?”

      夏油杰的瞳子进一步的缩紧!
      事到如今,他已经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而笹原千寻微笑着,如同站在地狱之门前的守卫。

      “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夏油杰。”

      *

      【以下有过激内容,可能会引起强烈不适,请谨慎阅读】

      夏油杰眼神空洞的盯着自己的双脚,脑子里嗡嗡作响。他双手捂着脸,先前的所有情绪都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慌乱与惊愕。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他信以为真的世界,竟可以如此轻易的崩塌……!
      夏婵不止疲倦的鸣叫,可如今,连曾经熟悉尖锐刺耳的蝉鸣也变得遥远陌生,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
      少年的嗓音早已没了早先的凌厉,他垂着头,凌乱的前额刘海垂落着挡住了他的半张脸。
      “我不是想爬上去吗?所以为高层做了很多脏事,在逐渐获得了信任后,他们为了确定我的忠心才带着我开始进入那边的世界……虽然一开始确实是为了私心才行动的,但也因此得知了不少秘密。”

      “不仅在上面那些事上撒了谎,他们在很多事上都撒了谎。不是承载回忆的地方会形成诅咒,而是不断重复痛苦循环的地方会形成诅咒。比如学校:霸凌从来没有被真正解决过,而是一批又一批的学生重复着,循环着,把痛苦传承下去。那些痛苦,那些怨恨,那些邪恶,全部如漩涡般纠结汇聚在学校里,因此形成了诅咒。甚至,他们还有更丧心病狂的行为……”

      夏油杰的喉结滚动着,他知道自己不该问下去,那不是他该知道的事情。
      可他就是鬼使神差的问出了那句话。
      “还有,什么?”

      苦涩到悲悯的笑容,难看到仿佛是在哭着般,一字一句。

      “人肉工厂。”

      夏油杰不知道自己在听的是谁的声音,谁的话语了,只有那麻木的,却又好像很温柔的声音娓娓道来。

      “你以为日本每年神秘失踪,不明原因死亡的数万人,真的只是咒灵所为吗?实际上人,全球失踪人口,仅仅是儿童就高达千万人哦?还不算成年人。而这些,都是人为的。”
      “他们……怎么样了?”
      夏油杰感到自己的喉咙在发颤。
      “变成“电池”了哦。”
      “电池?”

      “对。咒术界的电池。这些人被带走后,会被不断的虐待,折磨,在痛苦之中,饱含绝望与诅咒的被咒灵吃掉。然后,巨大的怨恨在死后形成了强大的诅咒……当然了,每次都带走陆地上的人很麻烦,所以他们形成了一个工厂。在那工厂里,男人被架在机器上,不停的榨取。女人则被强制受孕,不断的生产。渐渐诞生了一批从出生就在工厂里的存在。他们没有名字,没有语言,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没有文化,更不知道自己是谁,是什么。他们的出生只是为了等着被杀掉,吃掉而已……有的咒灵甚至会在生产的女人面前等着……只为吃到最鲜嫩的一口。有的甚至等不了,连着孩子与母亲一起……”

      “呕!”
      夏油杰的五指深深锲入发黑的面容中。
      强烈的作呕感涌上心头,他不得不压制自己数次,才能压制住胃里翻滚的酸水。

      “抱歉,是不是不该说这些比较好?”

      笹原千寻体恤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夏油杰猛然起身一把挥开了她的手,如同看脏东西般看着她。
      笹原千寻了然的笑着抬起手。

      “既然你知道的话,为什么不阻止?!”
      “因为我资格不够。”
      笹原千寻收起了笑容,麻木的机械般的答。
      “只有进入高层,只有爬到上面,我才能知道工厂的具体位置。并且,肯定不止一个。”

      他在一瞬间忽的明白了,她为什么那样执念的要向上爬。
      望着她那张仿若陌生人的面庞,夏油杰问出了最后的疑问。
      “……为什么,你要单独把儿童和成年人分开说明?”
      他已然有种预感。

      笹原千寻脸上有一瞬是没有表情的。
      木然,呆滞,像是一个空洞的形状。
      许久,她才能开口。

      “……孩子是纯洁的。因为过于纯洁,拥有很强的力量,从他们之中诞生的痛苦绝望是成年人几何倍增。对制造诅咒来说是最好的材料,特别是刚出生的幼儿,因此……他们曾在幼童身上做实验。甚至,用极其残忍的方式虐杀致死。被苦痛与绝望侵染过的祭品,为诅咒们建立温床。因此有智慧的咒灵都会先玩弄人类内,之后再将其吃掉。”

      夏油杰的呼吸在一瞬间被扼住。
      他喉咙发紧,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阻止自己不要吐出来……
      她的声音也不复先前,变得嘶哑幽咽,与他的心一同沉落下去。

      像是要打破这种沉闷的氛围,笹原千寻呼出一口气,换了副语调。

      “其实上面有留意到一件事。有一个叫做里香的小女孩死了,并且不知为何成为了特级咒灵。这事被我压制下来,但他们迟早还是会进入高层的视线吧?现在只有前校长和我知道这事,并且在观测,具体原因也还在分析中。但越小的孩子遭遇痛苦死掉,就越有可能变成强力的咒灵,如果上面知道了乙骨和里香的案例,肯定会‘人工的’进行实验,想培育出特级的咒灵来。毕竟他们不是今天第一天才疯了的。所以,就算你现在叛变了,以杀死全人类为目的,也是没用的。他们在地下工厂依旧有着超乎你想象的人类数量,这场游戏永远不会结束。”

      夏油杰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绝望的望着那张熟悉的面容,世界一片空白。

      许久许久,他才发出声音。

      “夜蛾,他知道吗?”
      她摇了摇头。
      “这不是可以公开的事。会引起叛乱的。只有极少部分人对此心知肚明,但他们确实想尝试拉拢夜蛾。”

      毕竟夜蛾正道的能力可以制作咒骸并且能自我运转。如果他愿意,完全可以制造出一支不死不灭,同时又能做到自供自足的军队。但以自己对夜蛾的了解,他肯定不会同意做这种事的。
      因此必然的——
      将来迟早有一天——
      他们会杀了夜蛾!

      夏油杰只觉得喉咙被人擒住般无法呼吸了。

      “就没人阻止吗?!”
      却是一声带了些许嘲弄的,漫不经心的轻笑。
      “谁来阻止呢?这个世界上,知道这件事的人非常少。而这极少数的人中,一部分人想改变但举步维艰。另一部分则不想多事,只想明哲保身维持现状,甚至像这样保持中立都是极为难得的存在了……大部人和你一样是被隐瞒着的,只知道一半的真相,在错误中挣扎。”

      夏油杰不可置信的捂住自己的口鼻,只觉得全世界都在旋转,倾倒。
      自己十几年来的人生,竟可以如此轻易的被颠覆!

      听到如此荒谬的话语,就算是夏油杰,一时间也难以接受。
      不知道是因为夏日而流淌的汗水,还是听闻真相后的冷汗。
      一滴液体顺着他脸颊的轮廓线滑落。
      长久的沉默后,他滚了滚喉结。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自然。”
      “那么……证据呢?”
      “证据?”
      这一次,轮到笹原千寻笑了出来。
      “你怎么会认为,这种能揭发他们丑恶嘴脸的东西,会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明面上?该销毁的早就销毁了。很多东西是通过细碎的整理推测出来的。”
      “那也不过是你说的空话罢了。”
      “确实,那么,再回答我一个问题吧……为什么高专的学生那么少?理论上来说,不停的扩张才有利吧?毕竟我们才是正义的一方不是吗?是守护人类的一方才对不是吗?那么,为什么?”

      他答不上来。
      不是不知道。
      正好相反……
      在笹原千寻抛出了那样一个话题后,他自然而然的联想并知道了答案。
      而他的沉默不语,正中了笹原千寻的下怀。
      “叮咚,就是你想的那样……故意的,不让合适的人们进入,以便增加工作量。”

      为什么这么做?
      大脑问出的瞬间,答案也已经呼之欲出。
      与笹原千寻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因为咒术师死的时候会爆发更强大的诅咒。”

      他们的存在——都是为了不正确的死掉。

      当肯定的答案与心底的声音一同响起时,夏油杰的瞳孔不由自主的撑大。

      “很少的人,却要应对潮水般的诅咒和诅咒师,有不正确的死掉的很正常吧?”
      手中的易拉罐在意瞬间变作废铁,甜腻的液体染红了他的指缝。夏油杰盯着被汗水模糊了的地面,从灵魂深处发出怒吼!
      “……那我们……算什么?!”
      那些拼命,那些战斗……!
      那他们算什么?
      他们的死,他们的命算什么?

      “算祭品哦。献给诅咒的祭品。”

      太阳的热度已经淡去,甚至出现颓势。风里夹杂着属于夜色独有的凉意拂过彼此之间。
      笹原千寻拨开被吹乱的秀发别到耳后。

      “这就是为什么我来劝你的理由。你现在所有的判断都建立在错误的方向。我不认为这种时候你能得出正确的结论来。甚至,你杀了人更好,你叛变了更好。这样,杀更多的人,死更多的人,就又能生出更多的诅咒……”
      笹原千寻的话语重重砸落在他头顶,强大到足以撼动灵魂深处。

      “嘛,不过确实空口无凭,要劝服你的话,这种程度肯定是不行的。虽然有点危险,但有些东西倒是可以让你看看。走吧。”
      她站起身来,将空了的易拉罐塞入一旁的垃圾桶里,随意拍打着手心。
      “我们去哪儿……?”
      “带你去见识一下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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