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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皇后 他故意不揭 ...
展眼端午在迩。
十日前,卖花行会的“行老”李媪来找姚木槿,说有个天大的好事要交予她。姚木槿细问之下才知,原来是朝廷摊派了端午节的雅集,命行会遣几位品貌俱佳的娘子去为雅集布置花草。
朝廷向民间摊派乃常有之事,有时要出钱,有时要出人,并无甚好处。可那李媪却为何大呼“好事”?
盖因这端午雅集乃本朝达官贵胄之盛会,比之梁园延宾、兰亭流觞,亦不遑多让。去这样的场合伺候,不仅能大开眼界,兴许还能讨到不少赏钱。
李媪向来喜爱姚木槿爽快大方的性子。犹记去年冬天,她因腿疾无法长久行走,彼时是姚木槿二话不说便揽了她的花担子,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儿。对方的品性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故而今年又遇端午摊派,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姚木槿。
“张大官人说,今年因着皇后娘娘打算亲至雅集,所以才弄得这般大阵仗。咱们花行娘子别的本事没有,但摆弄那些花儿朵儿,各个都是拿手的。小啾,你好好伺候,哄得皇后娘娘高兴了,定会赏赐你。”临出门的时候,李媪仍在谆谆叮嘱着。
“多谢李妈妈!我一定尽心尽力!”
姚木槿喜上眉梢,就差拉着李媪的手满屋转圈圈了。
今岁的端午雅集设在凤凰山太平观。
凤凰山紧挨皇宫大内,属皇家御苑。端午这日,从万松岭直至望湖亭,一路皆彩旗高张,菖蒲遍插。
步入太平宫观,但见符箓随风扬起,金盆玉树罗列道旁,其上所悬五色纸钱亦随着清风飘飘荡荡。
韩皇后的凤辇由大内直上凤凰山,一路观花赏景,至紫薇殿外弃辇登殿。侧殿早已布下歇处,内侍女官众人伴着韩皇后于殿内稍歇。
“漫山遍野彩丝缭乱,看得人头晕,倒是这殿内的净瓶插花更有意趣。”韩皇后坐在一张披着绣花椅衣的朱红圈椅上,望着殿内布置下的一排白玉瓶及瓶内插花,笑说。
司言女史徐氏知晓皇后素喜清静,立刻附和道:“圣人所言极是。这些瓶花插得蛮蛮好,衬着殿宇清静,人心也清静下来。原以为那些粗人只会弄些秾丽艳俗之物,谁知却是这般雅致。”
“你让他们去打听,这些玉瓶插花是哪位娘子的手笔,将她唤来给我瞧瞧。”
徐女史立刻遣了几位内侍去向雅集掌事之人问询。
未及一盏茶的功夫,适才打发去的内侍便领着一位身着石绿缬纹圆领袍的女子走入偏殿,禀道:“回圣人话,便是这位姚娘子担待殿宇瓶花活计。”
姚木槿原本在三清阁外照看花木彩丝,忽然被人唤住,说是皇后要见她,不禁心头又惊又喜——喜的是她不辞辛苦,独自包揽了整个紫薇殿的花草布置,一门心思揣摩皇后心意,果然摸到了点子上;惊的是她一介平民,竟能亲眼看到当朝皇后,实在折煞。
然而可惜的是,姚木槿却并未瞧清皇后模样。
侧殿置云母屏风一张,其上绘方壶仙山,烟气缭绕遮目,而皇后本人则端坐屏风后,影影绰绰,但闻其声、不见其人。
“昔吾待字深闺之时,最喜焚香插花,今见殿内瓶花清雅,颇似当初。吾心甚悦,合该赏赐。”
韩皇后毫不倨傲,哪怕是对着面前这位被朝廷摊派来的花行贫女,亦是温语缓言。
话音甫落,便有宫侍端来托盘,依例赏了姚木槿一枚鱼媚子和一只端午香缨。
姚木槿急忙叩谢,却听韩皇后又说道:“吾见殿内尚有空瓶,便心生一题。吾来此时途经望湖亭,远远瞧见西子湖波光潋滟,便忆及苏大学士之诗——‘淡妆浓抹总相宜’。姚娘子若能依此题再插一瓶花来,吾另有赏赉。”
本朝仕女有四大雅事,即焚香、点茶、挂画、插花。韩皇后乃官宦仕女出身,于此四道不可谓不精通。此刻颇有兴致地布下题目令姚木槿作答,姚木槿一听说还有赏赐,立时摩拳擦掌准备大展身手。
不待皇后吩咐,众宫侍早已将矮案、玉瓶、花枝、蒲团等物布置于殿侧。姚木槿跪坐案后,但见案上摆着葵花、榴花、栀子、菖蒲、艾草和柳枝,略略思忖,这便执起柳枝插入瓶中。
她在殿侧插花,殿内人来人往,不时便有达官贵胄家的夫人小姐来向皇后敬叩金安。阵阵香风从姚木槿面前吹过,吹得她忍不住想打喷嚏。
韩皇后发内帑宫缎、宫瓷、长命缕、琼酥等物恩赉诸位贵女。其中一位小字丛琳的女子,尤得皇后青睐,比别人多得一串琉璃禁步、一条玛瑙手珠。
姚木槿一边插花一边偷听诸人谈话,听到那温丛琳乃御史中丞温磐的嫡长女,韩皇后对其赞不绝口之时,她便忍不住抬眼偷觑。
只见温丛琳头戴鹿角柘枝冠,身着生色花鹅黄褙子并绿罗裙,果然是皇后喜爱的端庄清雅之态。
一盏茶后诸贵女离去,又有内侍来禀:“韩签判于殿外恳请谒见圣人。”
“快,快宣。”韩皇后欢喜言道。
姚木槿手中瓶花正插至关键节点,她只顾着摆弄花枝,也没在意这“韩签判”究竟何许人——既也姓韩,左不过就是外戚罢了,没甚意思。耳闻乌皮朝靴步入殿内,靴底叩着地板,一声声稳重好听,这才下意识向脚步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只这一看,姚木槿的心倏地停了须臾。
但见韩迟云头戴展脚幞头,身着墨绿公服,正不疾不徐地向她走来。
他身姿笔挺,被公服衬得愈发气度出众,脚步落在木地板上,倒像是落在人心上似的。
二人四目相对,韩迟云眼中既无恼怒亦无嫌厌,只是淡淡的,淡得柔肠一颤。
姚木槿“唰”地低下头,只觉后背渗出一层虚汗——天菩萨啊,不过短短十日未见,韩迟云居然已经是临安府签判了?!
完了完了,自己上回那样不留情面地骂他,把他气成那副模样……姚木槿霎时在心底将姚家的姥姥、太姥、太太姥全求了一遍,求诸姥保佑韩迟云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她计较。
许是太姥威力大,韩迟云果然没和她计较——他从姚木槿身边径直走过,在屏风五步开外站定,恭敬地向韩皇后问安。
“小叔莫要拘礼,”屏风内,韩皇后语调欢悦,不同于适才的端重,此刻竟隐约透出一抹少女情态,“吾近来时常感念旧日光景,犹记吾尚是髫年小女之时,小叔教吾诵读诗书。不意韶光似箭,转瞬驷之飞矣。”
韩迟云端正作答:“昔有李长吉言:月寒日暖,来煎人寿。想来飞光过隙,惟有劝一杯酒。圣人感念去日,不过徒增伤心罢了。”
韩皇后于屏风内掩口笑道:“小叔还是这般谨肃,真是一点儿没变。昔日吾每每不愿读书习字,只想溜出门外放纸鸢时,小叔亦是如此,嘴上说着不可不可,但却每次都会伴吾玩至暮色昏昏。”
听闻此言,韩迟云终是没忍住,也笑道:“皆是微臣之过。”
透过屏风隐约可见韩皇后摆了摆手,道:“小叔切勿如此说,平白生分了。官家昨日还对吾赞叹,说小叔放着那风风光光的閤门祗候不做,偏要做临安府签判。拳拳赤心,恤民仁物,实在令人敬佩。”
顿了顿,韩皇后突然话锋一转:“其实吾今日宣见小叔,是有件要紧事。”
韩迟云礼道:“还望圣人不吝赐教。”
“吾今已为人母,可小叔却仍未婚娶。莫说大伯翁着急,官家亦急,吾心亦急。吾闻大伯翁言,已为小叔相看温御史家中长女,适才特意唤她来见,果然端庄娴雅,吾很喜欢。只盼韩温两家能尽早下聘完婚才是。六月初六乃崔真君诞辰,是个好日子,不如便定于那日互换帖子。”
韩皇后说起自己小叔的婚事,语调愈发欢喜。她今年初初二十,虽已做了母仪天下的皇后,可骨子里却仍是喜欢谈情说爱的青葱女儿,聊起那“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之事,能津津乐道聊个不休。
况且她虽然将韩迟云唤作小叔,可事实上她只比对方小半岁——韩迟云辈分大,她辈分小。二人本是同龄人,少时也曾一起读书。韩迟云从小便老成持重,对自己这个侄女亦是娇宠。韩皇后心知小叔嘴硬心软,也便时常与之打趣。
谁知韩皇后欢喜说完,韩迟云却没什么欢喜,但也没有不喜,他只是板板正正地答道:“谨遵圣人之言。”
那边叔姪二人隔着屏风言谈甚欢,这边姚木槿早已将瓶花插好,但却不敢无礼打断,遂只得支起耳朵在一旁偷听。可那二人说话实在太过文绉绉,姚木槿听的也是一知半解。
“呀?韩皇后小时候被韩迟云带过?韩迟云居然还会带小孩儿?!”姚木槿瞪圆了眼睛。
“诶?煎人寿是什么东西?难不成是一种金贵的煎饼?好吃么?”姚木槿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啊!想不到韩迟云竟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简直让人刮目相看啊。”姚木槿再次瞪圆了眼睛。
“嚯!原来那温丛琳便是韩迟云将娶之人。还别说,这俩人一个贤淑一个古板,真的很般配。”姚木槿勾起唇角偷笑。
她正在一旁偷偷乐呵,忽听那司言女史拔高嗓音道:“姚娘子,圣人问你话呢。”
姚木槿猛然回神:“……啊?什么?”
韩皇后倒是没介意姚木槿走神,又重复了一遍:“吾见姚娘子的瓶花似已妥当,可否供吾一观?”
姚木槿赶忙起身,将插好的瓶花捧给徐女史,由其摆至皇后案前。
屏风后,韩皇后蓦地发出一声轻呼,疑惑道:“这又该如何阐释?”
原来,韩皇后给了姚木槿六种花枝,可姚木槿却将其中四种尽皆弃置,极其大胆地只用了柳叶和榴花两种。
柳叶如玉,榴花似火。青枝虔诚,红瓣炽热。不杂余色,不惹繁芜。
姚木槿听到皇后发问,上前一步,大大方方回答道:
“回圣人话,天下无人不爱西子湖光,圣人以苏大学士之诗为题,真是好极。民妇以为,西湖最美之处在其干净纯粹。恰如这瓶插花,静中有闹,却不嫌吵。民妇不要栀子、葵花等物,仅以柳枝与榴花相配,越简单才越显雅致。民妇为此瓶取名‘红情绿意’,想来也许能配得上西子湖光。”
韩皇后含笑垂眸,凝视着那一瓶“柳枝之上榴花红”,片刻后赞叹道:
“真是妙绝!昔年姜白石自度《暗香》《疏影》二调,时人将之改做《红情》与《绿意》。俗是俗了点儿,但却更为浅近宜人。这瓶‘红情绿意’,吾心甚爱之。”
姚木槿听到“甚爱之”三字,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她刚才那番话,纯属胡说八道。
她不过是仗着自己胆大聪明,遂敢剑走偏锋。
她根本不知道苏大学士是谁,也不知道“淡妆浓抹总相宜”出自何诗,更不知道“红情绿意”竟是脱胎于姜夔的“暗香疏影”。
但她就住在余杭门外,日日担花往来,知晓西湖四时风光,也知晓韩皇后喜欢清雅出新,不喜堆叠,故而顺着这一思路,便有了单以柳枝配榴花的想法。
至于“红情绿意”这名字,不过是歌楼里现成的词牌名,她曾听顾沾沾唱过,这便记在心头。
姚木槿被皇后娘娘夸得心花怒放,下意识扭头去看韩迟云。却见韩迟云面上虽无表情,可眼中却是洞悉一切的了然,似乎早已看穿她在瞎扯。
了然是了然,了然之下又浮着一抹幽晖,让人慌,让人乱,让人六神无主。
——他故意不揭穿她,端看她这伶牙俐齿怎么胡说。
姚木槿收回目光,狠狠咬了咬牙,心里懊恼自己为何要忍不住看他。
待献花毕,其时已是未时三刻,韩皇后赐下端午角黍,又命诸位王孙贵女们在凤凰山自行赏玩,她则摆驾回宫去了。
凤辇起驾之时,她因喜爱姚木槿所制“红情绿意”,特意命人单独赏了姚木槿六十贯。
姚木槿拿到那六十贯钱的时候,高兴得将一双明眸大眼笑成了两条缝。
六十贯!这可是足足六十贯啊!(注释1)
有了这些钱,她就可以为沾沾雇个手脚麻利的女使,可以从现在一直伺候到生下孩子;还可以买一大堆好吃的,给妹妹补身子,给自己解馋。而且,沾沾也可以不必因女使之事再受那周恒的窝囊气,简直太好了!
孰料韩皇后前脚刚走,姚木槿后脚便出事了。
【注释】
1、各个朝代一贯钱的重量都是不一样的,我们按照平均值一贯钱6斤来算的话,60贯就是360斤,这么重的钱姚木槿是不可能抱得走的,所以韩皇后给的其实并不是铜钱。
下一章会解释皇后给的究竟是什么,以及姚木槿因此出了什么事,还请读者宝宝们继续往后看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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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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